河南
我是從銀行的短信里知道這件事的。
那天下午我在辦公室加班，手機震了一下，余額變動通知，轉出二十萬，備注是"小川婚禮"。我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大概有十分鐘，腦子里沒什么憤怒，只是一種很安靜的、像是終于落地的感覺。
陳澤的弟弟陳川馬上要結婚，這事我知道。婆婆前兩個月就在飯桌上提過，說陳川在縣城買了房，首付家里出了大半，剩下的讓陳川自己慢慢還。我當時還點頭說挺好的。婆婆又說，辦婚禮那天希望我們能多回去幾天幫幫忙，我也答應了。
至于隨禮多少，我們沒談過。我以為按照常理，親哥哥隨個三萬五萬也就到頂了。我們倆自己結婚的時候，陳川還在上大學，給的紅包是兩千。
二十萬。
我把手機收進包里，下班，開車回家，路上在超市買了排骨和玉米，回家燉了湯。陳澤七點多到家，換鞋的時候說今天累死了，我說嗯，洗手吃飯。他喝了兩碗湯，夸我手藝，問我周末有沒有空，他想去看看車，說想換一輛。
我說：你給陳川隨了二十萬？
他夾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沒抬頭，說：嗯，媽說陳川壓力大，讓我多幫襯點。
我說：你怎么沒跟我說。
他這時候才看我，眼神有點不耐煩，說：這不也是臨時定的嗎。
我"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這才意識到，二十萬不是一筆小數。他放下筷子，說媳婦你別生氣，媽那邊沒辦法，陳川剛買房，又要辦婚禮，咱們家就這一個弟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著他在旁邊翻身，呼吸漸漸變沉。我睜著眼睛看天花板，腦子里過的是這七年的事。
我和陳澤是同事介紹認識的，談了一年半結婚。結婚的時候他家給了八萬彩禮，我媽當時把那八萬原封不動放進了我的嫁妝里，又添了十萬，給我們買家電、辦酒席。我媽就我一個女兒，她退休工資不高，那十萬是她攢了好多年的。陳澤當時握著我媽的手說，媽您放心，我會對小語好。
婚后第一年，公婆來我們這邊住了四個月。婆婆嫌我做飯咸，嫌我洗衣服費水，嫌我下班晚不顧家。陳澤從來不說她，只跟我說，媽年紀大了，你讓著點。
第二年，陳川考研失敗，要再考一年，公婆讓陳澤每個月給他打三千生活費。我說三千有點多，陳澤說哥哥不幫弟弟誰幫。
第三年，公婆要裝修老家的房子，開口跟陳澤借十五萬，陳澤眼皮沒抬就答應了。后來那十五萬再沒提過還的事，我提過一次，陳澤臉就拉下來了，說你跟我父母計較這個干什么。
第四年，我懷孕，孕中期出血，住院保胎。陳澤出差，公婆沒來。我自己一個人在醫院待了一周，是我媽從老家趕過來照顧我。
孩子最后也沒保住，我出院那天，陳澤從外地回來，進門第一句話是，媽剛給我打電話，說陳川相親的姑娘家里要二十萬彩禮，問我們能不能先墊一下。
我那時候坐在沙發上，肚子還隱隱作痛，聽見這句話，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陳澤慌了，說媳婦你別哭，我跟媽說我們最近緊張，讓她再想辦法。
第五年，我升職，工資漲了一截。我媽生病住院，我請了兩周假回去照顧。陳澤來看了一天就回去了，說工作忙。我媽出院后我把她接到我們家住，住了不到一個月，婆婆打電話來，說聽說親家母在你們家住著呢，你們倆都上班，老人家自己在家多孤單，不如讓她回去。我媽聽見了，第二天就收拾東西回老家了。
我那天晚上跟陳澤吵了一架。我說我媽來住一個月都不行，你媽一住就是幾個月，憑什么。陳澤說你別這么說話，都是媽，分什么彼此。我說就是分彼此，在你心里我媽算什么。他沒回答，轉身去陽臺抽煙。
第七年，就是今年，他隨手轉出去二十萬。
這些事一樁樁在我腦子里過，像是放電影。我以前總安慰自己，每個家庭都有難處，男人嘛，對自己父母兄弟好一點也是應該的，我別太計較。
可是二十萬不是一筆小數，如果他在轉賬之前，跟我說一句，小語，弟弟結婚我想多隨一點，你看二十萬行不行。哪怕他說的是十五萬、十萬，我都不會有這么大的反應。我會跟他商量，會說我們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我們會像兩個真正的夫妻那樣，把這件事談一談。
可是他沒有。
第二天我去律師事務所，咨詢了離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