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人常說，女人這輩子有三道坎：嫁人、生孩子、伺候月子。
可很多人不知道，還有一道坎，是留給當(dāng)媽的——去女兒家伺候月子。
你掏心掏肺，人家未必領(lǐng)情；你忙前忙后，人家覺得天經(jīng)地義。這世上最寒心的事，不是陌生人的冷漠，是你把人家當(dāng)親人，人家把你當(dāng)傭人。
我媽就經(jīng)歷了這么一遭。
這事到現(xiàn)在，我們家誰也不愿意再提。但有些話憋在心里太久了，不說出來，堵得慌。
那天下午三點多，我正在單位開會，手機在桌上震了七八下。
我瞄了一眼，是我媽。
我媽這人，輕易不給我打電話，怕耽誤我上班。連上次她膝蓋疼得走不動路，都是鄰居阿姨替她打的電話。
七八個未接來電，我心里"咯噔"一下。
會議一結(jié)束我就回?fù)苓^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那頭傳來的聲音，沙啞，發(fā)顫，像是剛哭過又硬撐著不想讓我聽出來。
"建軍，你來接我吧。我……伺候不動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媽說的"伺候"，是去我姐家照顧我姐坐月子。
她去了才十二天。出發(fā)之前，她高興得跟什么似的，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zhǔn)備。買了老母雞，熬了豬蹄湯的底料，把她那些月子食譜翻出來研究了個遍。
她跟我說："你姐頭一胎，我這當(dāng)媽的不去照顧，誰去？"
那股勁頭，比當(dāng)年送我姐出嫁還上心。
可才十二天，她就打電話讓我去接她。
我趕到我姐家樓下的時候，看見我媽一個人坐在小區(qū)門口的石墩子上。
一月份的天，冷得很。她穿著那件灰色的舊棉襖，身邊擱著一個拉桿箱，一個塑料袋。風(fēng)刮過來，她頭發(fā)被吹得亂七八糟，也不知道攏一攏。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走近了才看見，她左手手背上貼著一塊創(chuàng)可貼，指甲縫里還有沒洗干凈的姜黃色的漬——那是熬姜湯留下的。
"媽，怎么不在樓上等我？外面多冷啊。"
她沒回答我的話，自己站起來，拉桿箱的輪子在地上"咕嚕咕嚕"響，她拉著箱子頭也不回地往我車的方向走。
我追上去接過箱子，發(fā)現(xiàn)她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那種抖。
是氣的。
上了車，她一直沒說話。我也沒敢問。
車開出去大概兩公里，等紅燈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這輩子，給你爸當(dāng)了三十年的牛馬，他走了，我以為苦日子到頭了。沒想到啊……到了女兒家，還是個牛馬。"
我的手握緊了方向盤，指節(jié)發(fā)白。
"媽，到底怎么了？姐夫他……"
"別提他。"她打斷我，偏過頭看著車窗外，"我要是再待下去，我怕我忍不住拿刀剁了他。"
我心里一沉。
我媽這人，一輩子脾氣軟，說話從來不帶臟字。她說出這種話，那得是被逼到什么份上了。
綠燈亮了，我沒踩油門。
后面的車按了喇叭，我才回過神來。
從我姐家到我們家，四十分鐘的車程。我媽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嘴唇抿得緊緊的。
到家之后她進(jìn)了臥室，門一關(guān)，我聽見里面?zhèn)鱽韷阂值目蘼暋?/p>
那種哭法，像是把臉埋在枕頭里，不想讓人聽見。
我站在門外，手抬起來想敲門，又放下了。
就在那一刻，我姐的電話打過來了。
"建軍，媽是不是到你那了？你讓她別鬧脾氣了，孩子還等著喝她熬的粥呢……"
我深吸一口氣，把電話掛了。
事情要從十二天前說起。
我姐叫李建萍，比我大四歲，嫁給了她大學(xué)同學(xué)周志遠(yuǎn)。
說實話，我姐當(dāng)初談戀愛的時候，我媽就不太滿意這個人。不是嫌他窮——我們家也沒多富裕，我媽是覺得這人"眼里沒活"。
當(dāng)時周志遠(yuǎn)第一次上門，我媽做了一桌子菜。吃完飯，周志遠(yuǎn)把碗一推，窩進(jìn)沙發(fā)里玩手機，連個碗都不碰一下。我媽在廚房洗碗，他連句"阿姨我來"的客氣話都沒有。
我媽事后跟我說："這小伙子，以后不會心疼你姐。"
可我姐不聽。她說周志遠(yuǎn)對她好，有上進(jìn)心，剛考上了事業(yè)單位，以后日子不會差。
我媽拗不過她，也就隨了。
婚后頭兩年，倒也太平。周志遠(yuǎn)確實掙錢了，買了房子，買了車，日子過得還算體面。我姐懷孕之后，也跟我媽報喜，說周志遠(yuǎn)對她挺好的，讓她別擔(dān)心。
我媽嘴上說放心了，但等我姐臨產(chǎn)前一個月，她就開始張羅了。
"你姐婆家那邊，你也知道，他媽身體不好，指望不上。我不去誰去？"
她提前從菜市場買了好多東西——花生、紅棗、黃豆、排骨、老母雞，裝了整整兩大袋子。又去藥店買了艾葉和生姜，說月子里要給我姐泡腳。
臨走那天早上，她五點就起來了，把家里的冰箱塞得滿滿的，還給我貼了張紙條："菜在冰箱第二層，湯在保溫壺里，自己熱了喝。"
她走的時候，臉上是帶著笑的。
那是我很久沒見過的笑。
我爸走了三年了，她一個人在家，日子過得冷冷清清。這回能去照顧女兒、看外孫，她打心底里高興。
去了頭兩天，她還給我發(fā)微信，說一切都挺好的。
"你姐氣色不錯，孩子也健康，六斤八兩，是個男孩。"
"我給你姐燉了豬蹄花生湯，她喝了兩碗，說好喝。"
到第三天，消息就少了。
到第五天，她就不怎么回我微信了。偶爾回一句，也是"挺好的""沒事"。
我當(dāng)時沒當(dāng)回事，覺得可能是忙。
后來我才知道，就是從第三天開始，一切就變了味兒。
周志遠(yuǎn)下班回來，把外套一甩，沙發(fā)上一癱，沖著廚房就是一句："媽，今天晚飯吃什么？我要吃紅燒肉。"
我媽當(dāng)時手里還在給孩子洗尿布，聽了這話愣了一下，但還是笑著應(yīng)了："行，我做。"
她以為這是女婿跟她親近，叫她一聲"媽"。
可后來她才明白，那聲"媽"，喊的不是尊重，是使喚。
第四天晚上，我媽剛哄完孩子睡著，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她燒了一壺?zé)崴肱輦€腳歇一會兒。
剛把腳放進(jìn)盆里，臥室門突然開了。
周志遠(yuǎn)穿著個大褲衩子，靠在門框上。我姐在身后摟著他腰，兩個人剛才在屋里不知道鬧了些什么，我姐臉紅紅的，頭發(fā)也亂了。
周志遠(yuǎn)看了一眼我媽泡腳的盆，皺了皺眉。
"媽，你這水能不能別泡了？味兒太大了。你先去把客廳收拾一下，我同事明天要來看孩子。"
我媽看了看腳下的水，水才剛熱，一口都沒歇過來。
她抬頭看看我姐，想讓我姐說句話。
我姐低著頭沒吭聲，摟著周志遠(yuǎn)的胳膊，像是沒聽見一樣。
我媽默默把腳拿出來，擦干了，套上拖鞋，去客廳收拾了。
那盆水，涼了也沒人倒，最后還是她自己倒的。
那天晚上，她睡在次臥那張硬邦邦的折疊床上，隔壁臥室傳來的動靜斷斷續(xù)續(xù)的——床板響，偶爾幾聲笑，然后是我姐壓低嗓子的嗔怪聲。
我媽翻了個身，拉被子蒙住了頭。
她不是聽不懂。她是不想聽。
五十六歲的人了，覺越來越淺。隔壁安靜下來，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多了。
可早上六點，孩子一哭，又得她第一個爬起來。
那些天，她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
"我不是心疼自己累。我是心涼啊……"后來她跟我說這話的時候，手一直在搓膝蓋，搓得通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