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月考成績單像一塊冰,砸在了我心上——名次暴跌60位。
罪魁禍首,就是樓下那每天準時炸響的廣場舞。
我一次次的好言相勸,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嘲諷和羞辱。
當那些大媽們罵我女兒“笨是遺傳”時,我徹底崩潰了。
那天晚上,一向沉默寡言的丈夫看著滿臉淚痕的我,只說了一句“交給我”。
再次看向窗外時,他已經牽著三只巨大的藏獒,站在了廣場中央,對著那群驚呆的大媽,冷冷地說:“讓你們跳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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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晚飯的飯桌上,氣氛壓抑得像一塊濕透了的抹布。
我把最后一道番茄炒蛋端上桌,看著對面的女兒王月悅,她把頭埋得幾乎要戳進碗里。
“月悅,成績單……拿出來給媽媽看看吧。”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
我丈夫王建軍,一個常年跑長途運輸的男人,剛從外面回來沒兩天,正大口扒著飯。他聞言抬起頭,含混不清地說:“急什么,先吃飯。天塌下來也得吃飽了再說。”
王月悅身子一僵,慢吞吞地從書包里掏出那張折得皺巴巴的紙,用指尖推了過來,全程不敢看我一眼。
我展開成績單,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后的排名上。
班級排名:45。
年級排名:182。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上一次月考,月悅還是年級122名。這才一個月,足足退了60名!
初三了,這是最要命的關頭,一分就能甩開上千人,這60個名次,簡直就是一道天塹。
“怎么回事?王月悅,你給我解釋一下,這60名是怎么退下來的?”我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聲音也高了八度。
王月悅的肩膀縮得更緊了,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我……”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王建軍“啪”的一聲把筷子重重撂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吼什么!就一次沒考好,你至于嗎?孩子壓力本來就大,你還在這里給她施壓!”他瞪著我,一臉的不耐煩。
我心里的委屈和怒火交織在一起,幾乎要炸開:“我施壓?王建軍,你一年到頭有幾天在家?你知道現在初三意味著什么嗎?你知道她退這60名,可能連重點高中的邊都摸不著了嗎?女兒的學業,你管過一天嗎?”
“我怎么不管了?我不是每個月按時把錢給你了嗎?吃穿用度,我缺了你們娘倆什么?”他梗著脖子反駁。
又是這句話。
在他眼里,仿佛只要把錢扔在家里,他就盡到了一個丈夫和父親的所有責任。
就在我們倆劍拔弩張的時候,窗外突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你是我天邊最美的云彩,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
是那首該死的《最炫民族風》,音響開到了最大,低音炮“咚咚咚”地捶打著我們家的窗戶,連飯桌上的湯都在微微震動。
王月悅被這音樂一激,像是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一邊哭一邊喊:“都怪他們!都怪他們!”
“每天晚上都這么吵,從七點吵到九點半!我根本沒法靜下心來寫作業,剛有了一點思路就被打斷,腦袋里全是歌聲,嗡嗡嗡的……我根本看不進去書!”
女兒的哭訴像一把錐子,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這才恍然大悟。
我們家住在老小區的二樓,窗戶正對著樓下的小廣場。一個月前,一群退休大媽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個大功率音響,開始在廣場上跳舞。
起初我沒在意,老年人鍛煉身體,也算好事。
可事情的發展卻越來越離譜。
她們的時間越來越長,音量越來越大,絲毫不顧及周圍還有上學的孩子和上班的住戶。
我瞬間明白了癥結所在。
看著女兒哭得通紅的眼睛和那張慘不忍睹的成績單,我的心像被揉成了一團。
王建軍也愣住了,他皺著眉頭聽著窗外魔性的音樂,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行了,別哭了。”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對丈夫的氣,走到女兒身邊,拍了拍她的背,“媽媽知道了。這事,媽媽去解決。”
我站起身,換了鞋,拿起門鑰匙。
王建軍問:“你干嘛去?”
我頭也不回地說:“我去跟她們談談。”
這是我第一次,為了女兒的學習,正式向樓下的廣場舞大媽宣戰。
02
我走下樓,一股熱浪混雜著刺耳的音樂撲面而來。
小廣場上,二十多個大媽排著整齊的隊列,正隨著音樂的節拍,揮舞著手臂,扭動著腰肢。她們臉上洋溢著投入而愉悅的笑容,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們和這片舞臺。
領舞的是住在我們對門502的劉嫂,她燙著一頭時髦的卷發,穿著緊身的舞蹈服,動作幅度最大,喊號子的聲音也最響亮。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音響旁邊,那巨大的音響正對著我們這棟樓,像一頭怪獸,不斷噴吐著噪音。
我找到了正在隊伍外圍喝水休息的劉嫂。
“劉嫂,您好。”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客氣。
劉嫂瞥了我一眼,用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劉嫂,是這樣的,你看能不能把音樂聲調小一點?”我陪著笑臉,指了指樓上,“我們家月悅上初三了,正是關鍵時候,這音樂聲太大了,她在樓上寫作業,實在沒法集中精神。”
劉嫂聞言,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撇了撇。
“喲,這不是月悅媽嗎?”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幾個休息的大媽都聽見。
“我說你這人怎么這么自私呢?我們老年人鍛煉鍛煉身體,礙著你什么事了?你女兒金貴,要學習,我們的身體就不金貴,就得得一身病躺著?”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把我心里的那點火苗澆得“滋啦”作響。
“劉嫂,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不讓你們跳,我只是希望……聲音能小一點,就一點點,大家互相體諒一下。”
“小了還有氣氛嗎?”另一個大媽湊了過來,她是出了名的幫腔,“我們跳舞就是要這個節奏感!聲音小了,動作都伸展不開了!再說了,這廣場是公共區域,又不是你家開的,我們在這里鍛煉,合理合法!”
“就是!”劉嫂的腰桿挺得更直了,“嫌吵,你們可以關窗戶啊!再不行,給你女兒買個耳塞嘛,多大點事!”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仿佛我提出了一個多么無理的要求。
我氣得手都有些發抖:“我女兒已經用了耳塞了,根本沒用!這么大的聲音,關了窗戶都擋不住!你們的音響正對著我們居民樓,這屬于噪音擾民!”
聽到“噪音擾民”四個字,劉嫂的臉徹底拉了下來。
她“噌”地一下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你什么意思?你還想報警抓我們這群老太太不成?我告訴你,我們天天在這里跳,物業都沒說什么!你一個后搬來的,憑什么對我們指手畫腳?”
“我女兒的成績因為你們,一個月掉了60名!初三啊!你們家里沒有孩子上學嗎?你們就一點同理心都沒有嗎?”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劉嫂冷笑一聲,說出的話像淬了毒的針。
“成績掉了怪我們?呵,真是好笑。說不定是你女兒自己笨,腦子不靈光,學習不努力,現在倒找我們當替罪羊了?我兒子當年學習的時候,旁邊就是工地,天天叮叮當當的,不也照樣考上重點大學了?我看啊,是你們家的種不行!”
“你……你……”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大媽們也跟著哄笑起來。
“就是,自己孩子不行,賴別人。”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嬌氣,說不得碰不得。”
就在這時,一個大媽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們看著我狼狽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
那笑聲,比窗外的音樂聲還要刺耳。
我看著她們那一張張得意、刻薄的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講道理是行不通的,她們根本不講道理。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好,好得很。”我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轉身就走。
身后,是她們更加放肆的音樂聲和嘲笑聲。
回到家,“砰”地一聲關上門,我背靠著門板,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王建軍坐在沙發上,默默地抽著煙,屋里一片煙霧繚繞。他看到我通紅的眼眶,掐滅了煙頭。
“她們不肯?”他問。
我沒說話,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他走過來,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別哭了。明天,我去物業。”他說。
03
第二天,王建軍一大早就去了物業辦公室。
我在家里坐立不安,把一點希望寄托在了物業身上。畢竟,我們是交了物業費的,他們總該管管事。
快到中午,王建軍才回來,臉色比昨天去的時候還難看。
“怎么樣?”我趕緊迎上去。
他煩躁地擺擺手,一屁股陷進沙發里,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
“別提了。”他吐出三個字。
物業經理是個和稀泥的老油條,聽完王建軍的陳述,先是表示了“深切的同情”,然后就開始訴苦。
“王哥,不是我們不管啊。這群大媽,我們真是惹不起。”物業經理說,“我們去勸過好幾次了,人家根本不聽。你說重了,她們就躺在地上說我們欺負老人;我們試過給廣場拉電,想從根源上解決,結果那個劉嫂,直接拿著剪刀把我們電工的線給剪了,還說再敢斷她們的電,她就天天堵在物業門口。”
“她們每年交那點物業費,比誰都積極,就是為了能名正言順地用這塊場地。我們也沒執法權,頂多就是勸說,人家不聽,我們能有什么辦法?”
王建軍問:“那報警呢?”
物業經理苦笑:“沒用的。警察來了,她們就把聲音關小,警察一走,聲音比原來還大。一來二去,警察都煩了,只說是鄰里糾紛,讓我們自行調解。”
最后,物業經理給王建軍出了個“主意”:“王哥,要不……你們家換個好點的隔音玻璃?我們物業可以幫你聯系師傅,打個折。”
王建軍聽完,氣得差點沒把物業的桌子給掀了。
“他們這是讓我們自己花錢解決他們管理不善的問題!”王建軍氣憤地捶了一下沙發。
我的一顆心,也隨著物業的無能,沉到了谷底。
連物業都管不了,我們還能指望誰?
晚上,我們嘗試了新的方法。我在小區的業主群里,編輯了一大段聲情并茂的文字,懇請各位鄰居,特別是家里有老人和孩子的,能一起站出來,要求廣場舞團隊降低音量,或者縮短時間。
我的信息剛發出去,群里立刻炸了鍋。
有幾個同樣深受其擾的鄰居立刻附和我。
“支持!早就該管管了!每天吵得我腦仁疼!”
“我家孩子剛一歲,天天被驚醒,我都快神經衰弱了!”
“上次我媽生病在家想休息,愣是被吵得不行,我們只能去外面開了個鐘點房!”
然而,這些支持的聲音很快就被另一股強大的勢力淹沒了。
劉嫂和她的舞伴們顯然也都在這個群里。
劉嫂第一個跳出來,直接@我:“李靜(我的網名),你還有完沒完了?昨天找茬沒夠,今天又在群里煽動大家?我告訴你,我們鍛煉身體,關你屁事!”
“就是,不想住就搬走啊!這小區不是為你家開的!”
“我們跳舞交了物業費,用了公共區域,哪里不對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矯情!”
一場線上罵戰就此拉開。
支持我的人,只有零星幾個。而對方,卻是一個龐大的“大媽軍團”,她們的子女、親戚,凡是在群里的,都出來幫腔。
“我媽辛苦一輩子,老了跳個舞怎么了?”
“我阿姨身體不好,醫生都說要多運動,你們這是想害死她嗎?”
各種道德綁架,偷換概念,讓我們這些講道理的人根本無從辯駁。
最后,群主為了平息事端,直接開啟了全員禁言。
看著手機屏幕上“本群已被群主禁言”的提示,我只覺得一陣無力和悲哀。
連發聲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那天晚上,窗外的音樂依舊喧囂,我看著女兒房間里那盞臺燈,她戴著耳機,眉頭緊鎖地盯著課本。我知道,她什么都聽得見。
我走到王建軍身邊,聲音里帶著一絲絕望:“建軍,要不……我們把這房子賣了,搬走吧。”
王建軍正在陽臺抽煙,他回過頭,看著我,目光深沉。
“搬?我們憑什么要搬?做錯事的又不是我們。”
他掐滅煙頭,一字一句地說:“這事,還沒完。”
04
轉折點發生在一個周六的下午。
因為是周末,廣場舞大媽們從下午四點就開始了她們的“狂歡”。
我陪著月悅在客廳里復習數學,窗外的音樂一陣高過一陣,我不得不把電視音量調到很大,才能勉強蓋過去,但這樣一來,整個屋子都像是迪廳。
月悅的筆在草稿紙上劃拉了半天,一道輔助線都畫不出來。她煩躁地把筆一扔,捂住了耳朵。
“媽,我受不了了!我出去走走!”她紅著眼睛,抓起鑰匙就沖出了門。
我心里一緊,連忙跟了出去。
我追到樓下,看到月悅并沒有走遠,只是蹲在樓道的角落里,抱著膝蓋,把頭埋得很深。
我正想過去安慰她,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刺耳的談話聲。
是劉嫂和她的幾個舞伴,她們剛跳完上半場,正聚在樹蔭下休息,人手一把蒲扇,邊扇風邊聊天,聲音大得整個樓道都能聽見。
“哎,你們聽說了嗎?樓上那個李靜家的女兒,這次考試又考砸了。”一個尖利的聲音說。
我的腳步頓住了。
劉嫂那標志性的大嗓門立刻接了上去:“早就知道了!就那丫頭,我看就不是學習的料。上次她媽還跑來怪我們吵,真是笑死人。自己家孩子是塊什么料,心里沒點數嗎?”
“可不是嘛!我看就是遺傳。你看她媽那小家子氣的樣子,能教出什么好孩子來?”
“要我說,這孩子成績不好,跟我們跳舞一點關系沒有。純粹就是笨!腦子笨,還不努力,神仙也救不了。我看啊,以后也就是個打工妹的命。”
“哈哈哈哈……”
一陣哄堂大笑。
她們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插進我的心臟。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涌上了頭頂。
她們可以羞辱我,可以對我無理取C鬧,但我絕對不能容忍她們這樣惡意地攻擊我的女兒!
蹲在角落里的月悅,顯然也聽到了。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再也忍不住了。
“你們給我閉嘴!”
我像一頭發怒的母獅,沖了出去,指著劉嫂的鼻子。
她們被我嚇了一跳,隨即,劉嫂的臉上露出了更加輕蔑的笑容。
“喲,說你兩句還不樂意了?我們說錯了嗎?你女兒就是笨!怎么了?”她梗著脖子,一臉挑釁。
“你再說一遍!”我氣得眼前發黑。
“我再說十遍她也是個笨蛋!成績差的賠錢貨!”劉嫂的嘴臉要多惡毒有多惡毒。
“我撕了你的嘴!”
我徹底失去了理智,沖上去就要跟她拼命。
幾個大媽立刻圍了上來,拉偏架地把我往后推。
“干什么!想打人啊!”
“瘋婆子!說不過就動手!”
場面亂成一團。就在這時,一聲怒吼從不遠處傳來。
“都給我住手!”
是王建軍。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手里還拎著剛買的菜。此刻,他把菜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兩步沖過來,一把將我從人群中拉了出來,護在身后。
他高大的身材像一堵墻,瞬間隔開了我和那群大媽。
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個最囂張的大媽,特別是劉嫂,眼神冰冷得像是西伯利亞的寒風。
劉嫂被他盯得有些發毛,但還是嘴硬道:“王建軍,你老婆瘋了!要打人!”
王建軍沒有理她,而是低頭看到了蹲在角落里,哭得渾身發抖的女兒。
他走過去,輕輕地把月悅扶起來,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擦了擦女兒臉上的淚。
“月悅,不哭。有爸爸在。”
然后,他轉過身,重新面對劉嫂她們。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我知道,這是他暴怒的前兆。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了錄音功能。
“劉嫂是吧?”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老婆女兒的賬,我們稍后再算。我現在只問你一句,你們跳舞的這個音響,最大音量是多少?”
劉嫂一愣,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下意識地挺了挺胸:“怎么?你還想給我沒收了?”
“不用。”王建軍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得嚇人的笑,“我只是想提醒你,從今天起,你們最好把音量開到最大,一天都不要停。”
“為什么?”劉嫂問。
“因為……”王建軍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怕你們以后,就沒機會再聽見了。”
說完,他不再看那群目瞪口呆的大媽,一手拉著我,一手摟著女兒,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回到家,他把我和月悅按在沙發上。
“李靜,”他看著我,眼神無比堅定,“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從現在開始,交給我。”
我看著他前所未有嚴肅的臉,第一次,我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因為我看到,他的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05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或者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王建軍沒有再提這件事,每天照常出門,傍晚回來,只是話比以前更少了。他大部分時間都坐在陽臺上抽煙,對著樓下,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樓下的廣場舞,因為上次的“勝利”,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劉嫂她們像是打了勝仗的將軍,音樂不僅沒有停,反而比以前播放得更早,結束得更晚。她們跳舞時看我們家窗戶的眼神,充滿了炫耀和挑釁。
我心里憋著一股氣,但因為王建軍的囑咐,我只能忍著。我把朝南的月悅的房間,和朝北的小書房換了一下,又花了幾百塊錢,買了市面上最好的降噪耳塞。
但這一切,都收效甚微。
周二的晚上,月悅因為一道難題熬到深夜,窗外的音樂準時在九點半結束。世界終于清靜下來,可月悅的精神已經高度緊張,半天緩不過來。
我看著女兒眼下的黑眼圈,心疼得無以復加。
我對王建軍的最后一絲耐心也快要耗盡了。
“你不是說交給你嗎?你到底在干什么?難道就是坐在這里抽煙嗎?”我終于忍不住質問他。
他彈了彈煙灰,看著我,緩緩地說:“別急,快了。”
我不知道他葫M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這天晚上,他很晚才回來,身上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動物的味道。
我問他去哪了,他只說去了一個朋友的養殖場。
我沒有多想。
真正的爆發,是在周三的晚上。
七點整,樓下那熟悉的音樂,又準時炸響。
劉嫂她們的隊伍比平時還要壯大,似乎是把這次“勝利”當成了一次招募新成員的絕佳廣告。
我和月悅坐在飯桌前,味同嚼蠟。
這時,王建軍站了起來。
“我出去一趟。”他說。
“你又去干嘛?”我沒好氣地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走到門口,換上鞋,臨走前回頭對我說了句:“待會不管聽到什么,都別出來,也別讓月悅看。把門窗關好。”
他的語氣異常嚴肅,讓我心里莫名地有些發慌。
我隱隱覺得,有什么大事要發生。
我走到窗邊,悄悄拉開窗簾的一角,朝樓下望去。
廣場上,燈火通明,音樂喧囂,大媽們舞得正歡。
一切如常。
王建軍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
大概過了十分鐘,就在我以為他只是又出去抽煙散心的時候,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小區的入口處,王建軍的身影再次出現。
只是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他的左右兩手,分別牽著三根粗壯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連著三只……不,那不是狗,那簡直就是獅子!
三只體型碩大、毛發蓬松的藏獒,像三座移動的小山,邁著沉穩的步伐,跟在王建軍身后。它們通體烏黑,只在脖頸處有一圈金色的鬃毛,在路燈下閃著懾人的光。它們沒有吠叫,只是安靜地走著,但那無聲的壓迫感,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驚膽戰。
廣場上的音樂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所有跳舞的大媽都停下了動作,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僵在原地。她們的目光,全都死死地盯著正一步步走來的王建軍和那三只巨獸。
空氣仿佛凝固了。
王建軍面無表情,一直走到廣場的正中央,距離劉嫂不到五米的地方,才停下腳步。
劉嫂的臉已經嚇得煞白,她指著王建軍,嘴唇哆嗦著:“王……王建軍!你……你想干什么?快把這些畜生牽走!”
王建軍沒有理她,只是松了松手里的鐵鏈。
三只藏獒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圖,喉嚨里同時發出了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嗚嗚”聲。它們往前探著身子,齜開嘴,露出了里面雪白的、鋒利的牙齒。
一股原始的、野性的、帶著血腥味的恐懼,瞬間籠罩了整個廣場。
有幾個膽小的大媽,已經嚇得“啊”地一聲尖叫出來,連連后退。
王建軍掃視了一圈那些驚恐的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已經快要站不穩的劉嫂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他用一種很輕,卻足以讓每一個人都聽清的語調,緩緩說道:
“別停啊,怎么不跳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繼續跳,好戲……才剛剛開始。”
然后,他對著嚇得面無人色的劉嫂,一字一句地,清晰無比地說道:
“今晚,我就讓你們……跳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