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王儲百年相冊重見天日，《東行漫記》揭開被遺忘的中外交流史

東方網記者熊芳雨5月18日報道：一段塵封近百年的中外交流史，三本精美絕倫的私人相冊，一場改變中國考古學進程的王儲訪華之旅——這些歷史碎片，如今在青年作家鄒德懷的新書《東行漫記》中被重新拼合，向世人展現出一幅百年前中國與世界對話的珍貴圖景。

這個周末，思南文學之家中，知名歷史博主、青年作家鄒德懷攜其首部關于中國近代史影像故事的原創非虛構圖文著作《東行漫記》做客現場，與上海譯文出版社副社長張順展開對談，為讀者揭開瑞典王儲古斯塔夫·阿道夫1926年訪華背后的歷史細節。

一本“天生就是書”的百年相冊

“我經手過很多私人相冊，自己就收藏了幾百本，但像這么精美的，還是第一次見。”鄒德懷在現場回憶起發現這三本相冊時的震撼。這三本相冊的主人之一是瑞典印鈔局和印刷局局長的拉格雷柳斯，他以職務之便，將私人相冊做成了一本完全精美的手工書——每一張照片都是沖洗的銀鹽照片，還有原始的簽名照片貼在相冊里，照片下方用工整的打字機打上了每一張的圖說。

（鄒德懷收藏的拉格雷柳斯留下的三本尺寸巨大的相冊）

“大部分私人相冊最多手寫幾個字，能用打字機打說明文字的，非常罕見。”鄒德懷說，“我當時一看就覺得，這簡直就是一本現成的書。”

這三本相冊的出現，填補了一段幾乎完全空白的歷史。在此之前，關于1926年瑞典王儲訪華這件事情，中國互聯網上只能搜到梁啟超先生1926年的一篇歡迎致辭，近一萬字，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中文記錄。就連后來的瑞典國王古斯塔夫·阿道夫，在英文百科上也只有一句話：“1926年王儲來過中國。”

1926年的中國，正處于軍閥混戰的動蕩時期。1月東三省宣布獨立，3月大沽口事件、中山艦事件接連發生，劉和珍等47人在段祺瑞府門口被射殺，4月段祺瑞政府垮臺，張作霖入主北京……就在這樣風雨飄搖的時局下，10月17日上午，瑞典王儲夫婦抵達北京。

一張合影背后的考古突破

陪同王儲訪華的安特生——這位后來被稱為“中國考古之父”的瑞典地質學家，在中國生活了三四十年，深諳時局。他建議王儲：此行純屬私人行為，不見任何總統和軍閥。于是，這場訪問的最高規格接待，是10月19日晚上八點，在時任外交總長顧維鈞位于鐵獅子胡同的家中舉辦的晚宴。

相冊中最珍貴的照片之一，就是當晚在顧維鈞家中的合影。照片上，北方政要名流齊聚一堂，坐在正中央C位的正是梁啟超先生。還有翁文灝、李四光、清華校長曹云祥等學界巨擘。

梁啟超為何如此激動？鄒德懷道出了背后的故事：就在王儲訪華兩年前，瑞典科考隊與中國科考隊在周口店發現了距今約50萬年的原始人牙齒化石，這一發現將中國有據可考的人類活動史從數千年一舉推至數十萬年。據鄒德懷介紹，當時作為民族主義者的梁啟超，在得知這一消息后極為振奮，認為這極大地延長了中華文明的深度，

（瑞典王儲一行在梅蘭芳家中的大合影）

而另一張合影的故事，發生在梅蘭芳家中。當時外國貴賓來京有三件必做之事：逛故宮、爬長城、聽梅蘭芳。王儲也不例外。為此梅蘭芳專程從濟南趕回北京，獻上昆曲《玉簪記》和京劇《霸王別姬》。

演出結束后，王儲進入梅蘭芳的書房。滿屋古董中，一枚田黃印章引起了他的注意。印章上刻著屈原《九歌·少司命》中的“竦長劍兮擁幼艾”——少司命是掌管生育的天神。而王儲此行，正是因為剛剛誕下一名死嬰，與太太為消解痛苦而開始了環球之旅。

梅蘭芳卸妝出來，見王儲仍愛不釋手，便將印章相贈。王儲回贈了兩張簽名照片。二十年后，1955年，王儲已繼位成為國王，梅蘭芳的女兒梅葆玥率新中國歌舞團訪問瑞典，國王破格接見，拿出那枚印章說“這是我的傳家寶”，并托她帶回問候。

90年代，北京籌建梅蘭芳紀念館，瑞典王室得知后，將那張合影高清復制送還。如今，這張照片就掛在梅蘭芳故居的墻上。

在那個民智未開的年代，大部分中國人認為考古與盜墓無異。安特生早在1924年就致信王儲：“如果您有機會來中國，希望能親自下坑考古。以您的尊貴身份揮揮小鏟子，會大大改善中國人對考古的偏見。”

王儲沒有忘記這個囑托。在山西陽曲灣，他親自下坑考古，十里八鄉的百姓紛紛前來圍觀。這三張珍貴的照片，也被收錄在《東行漫記》中。

從相冊到展覽：讓歷史走出書頁

作為上海譯文出版社的重點圖書，《東行漫記》收錄了二百余張珍稀老照片，詳細記錄了瑞典王儲訪華的背景、過程及影響。鄒德懷此前出版的作品《山河在》剛剛獲得文津圖書獎，此次《東行漫記》是他首部關于中國近代史影像故事的原創非虛構作品。

“這只是三本相冊的冰山一角。”張順透露，由于書籍開版大小限制，很難完全還原原相冊帶給人的震撼。出版社正在策劃在全國重要城市——北京、山西、天津等故事發生地——舉辦聯合展覽，讓讀者有機會近距離目睹這批珍貴的歷史影像。

“接下來我們會想辦法推動一個展覽，如果能放在上海、山西、北京，那是最好的。”鄒德懷說。那些書頁中無法完全承載的故事，那些剛剛從老照片中發現的新秘密，或許都將在未來的展覽和修訂版中，與讀者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