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 id="tp1vn"><td id="tp1vn"><dl id="tp1vn"></dl></td></tr>
  1. <p id="tp1vn"></p>
  2. <sub id="tp1vn"><p id="tp1vn"></p></sub>
    <u id="tp1vn"><rp id="tp1vn"></rp></u>
    <meter id="tp1vn"></meter>
      <wbr id="tp1vn"><sup id="tp1vn"></sup></wbr>
      日韩第一页浮力,欧美a在线,中文字幕无码乱码人妻系列蜜桃 ,国产成人精品三级麻豆,国产男女爽爽爽免费视频,中文字幕国产精品av,两个人日本www免费版,国产v精品成人免费视频71pao

      女秘書發來解雇函,我果斷離職走人,回家遇到總裁丈夫

      分享至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周五下午三點,辦公室里的空調開得有點冷。我搓了搓手臂,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份修改了第八遍的市場分析報告,眼皮有點打架。這周連著加了三天班,每天都是晚上十點多才離開公司,就為了趕這個季度總結。

      “周姐,陳總讓你去一趟他辦公室。”實習生小劉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我抬起頭,活動了下僵硬的脖子:“現在?”

      “嗯,說是有急事。”

      我保存文檔,起身往總經理辦公室走。路過茶水間時,聽到里面幾個年輕同事在竊竊私語,看見我過來,立刻噤聲,低頭假裝沖咖啡。這氛圍有點怪,但我沒多想,可能是最近裁員傳聞鬧的。

      敲了敲陳總辦公室的門,里面傳來一聲“進來”。

      推門進去,陳總沒坐在他的老板椅上。站在窗前的是陳總的秘書,趙雨欣。她今天穿了身香奈兒的套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拿著個文件夾。

      “周曉梅,坐。”趙雨欣轉過身,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

      我沒坐,站在原地:“陳總呢?不是說找我嗎?”

      “陳總臨時有事出去了,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趙雨欣把文件夾遞過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里有點別的東西,像是……得意?

      我接過文件夾,打開。第一頁上,“解雇通知書”五個加粗黑體字像五個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什么意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飄。

      “字面意思。”趙雨欣走到辦公桌后,在陳總那張真皮轉椅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公司最近在調整架構,你的職位被優化掉了。按照勞動法,我們會給你N+1的賠償,具體數額人事部會跟你算清楚。今天下班前,你需要交接完手頭的工作,交還門禁卡和公司設備。”

      我盯著那張紙,又抬頭看趙雨欣。她坐姿端正,背挺得筆直,好像那張椅子本來就該是她的。

      “陳總簽的字?”我問。

      “當然。”

      “我要見他。”

      “陳總很忙,沒時間見你。”趙雨欣往后靠了靠,椅子發出輕微的轉動聲,“我建議你配合一點,大家好聚好散。鬧得太難看,對你在行業里的名聲沒好處。”

      我捏著那張紙,紙張邊緣硌得手心生疼。在這家公司干了六年,從普通職員做到市場部副經理,加班熬夜從沒抱怨過,去年還拿了個優秀員工獎。現在一紙通知,說開就開?

      “為什么?”我問。

      趙雨欣挑了挑眉:“公司決策,沒有為什么。市場環境不好,有些崗位必須精簡。你是老員工了,應該理解。”

      “精簡到陳總的秘書來通知我?”我盯著她,“趙秘書,這事不該人事部來談嗎?”

      她的笑容淡了點:“周曉梅,現在是我代表公司跟你談話。請配合工作交接,別耽誤大家時間。”

      辦公室的門沒關嚴,我能感覺到外面有目光偷偷往里瞟。那些剛才在茶水間竊竊私語的人,現在大概都豎著耳朵聽動靜。整個市場部都知道我和趙雨欣不對付,她是兩年前空降過來的,仗著是陳總親自招的人,在公司里趾高氣揚,經常跨部門指手畫腳。我為工作的事跟她吵過幾次,最后一次是上個月,她要把一個不靠譜的關系戶塞進我的項目組,我死活沒同意。

      看來這是報復來了。

      我把解雇函扔回桌上,紙張滑到趙雨欣面前。

      “我不簽。”我說,“讓陳總親自來跟我談,或者讓人事部走正規流程。你一個秘書,沒資格解雇我。”

      趙雨欣的臉色沉下來:“周曉梅,你別給臉不要臉。這上面有陳總的簽字,有公司的公章,流程合規合法。你要是胡攪蠻纏,我就叫保安了。”

      “你叫。”我往前走了兩步,手撐在辦公桌上,俯視著她,“我倒要看看,今天誰能把我從這間辦公室扔出去。”

      趙雨欣明顯慌了,她沒想到我會這么硬剛。她抓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手指在按鍵上懸了半天,最終沒按下去。

      “行,你有種。”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往外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作響,“我去找陳總,你等著。”

      她拉開門出去了。門外果然圍了幾個人,見她出來,立刻作鳥獸散。

      我在陳總的辦公室里站了五分鐘。這間辦公室我來過無數次,匯報工作、討論方案、挨批評、受表揚。墻上有陳總和市領導的合影,書架上有我去年送他的那本《定位》,他說寫得不錯,放在手邊經常翻。

      現在這一切都顯得特別可笑。

      我回到工位,開始收拾東西。周圍的同事都低著頭假裝忙工作,沒人敢看我,也沒人說話。小劉端著水杯走過來,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我沖他搖搖頭。

      沒什么好說的。職場就是這樣,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你風光的時候,所有人都圍著你轉;你倒霉的時候,連呼吸都是錯的。

      私人物品不多,一個水杯,幾本書,抽屜里備著的胃藥和止痛片,還有一小盆多肉植物。我把這些東西裝進紙箱,抱著走向電梯。

      “周姐……”小劉追到電梯口,聲音有點哽咽。

      “好好干。”我沖他笑笑,“以后機靈點,別像我這么傻。”

      電梯門關上,金屬壁上映出一張疲憊的臉。三十一歲,眼角有細紋,頭發因為連續熬夜有點枯黃,身上這套西裝是去年打折時買的,穿了快一年。這就是我,周曉梅,一個剛剛失業的女人。

      走出寫字樓,下午的陽光有點刺眼。我抱著紙箱站在路邊,突然不知道去哪。回家?家里沒人。楊文彬這時候肯定還在公司,他那個總裁當得比誰都忙,一周有五天半夜才回來。

      我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司機問。

      “綠城花園。”

      車開了,我靠著車窗發呆。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楊文彬發來的微信:“晚上不回來吃飯,有應酬。”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個“好”。

      其實我該告訴他我被開了。但怎么說?發微信說“你老婆失業了”?還是等他半夜回來,在漆黑的臥室里說“我今天被炒了”?他大概會皺皺眉,說“那就休息一陣,正好要個孩子”,或者“我讓助理看看公司有什么合適崗位”。

      楊文彬從來不懂什么叫感同身受。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留學回來直接接手家族企業,這輩子最大的挫折可能是某個項目沒中標。他理解不了失業對普通人意味著什么,理解不了那種朝不保夕的恐慌,理解不了我為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

      車停在小區門口。我抱著紙箱往家走,路過小區花園時,看到幾個保姆推著嬰兒車在聊天,退休的大爺大媽在打太極拳。這個世界照常運轉,不會因為誰丟了工作就停擺。

      開門進屋,把紙箱扔在玄關。家里靜悄悄的,鐘擺滴答滴答地走。這房子很大,一百八十平,裝修是楊文彬找的設計師做的,冷色調,極簡風,看上去像樣板間,沒什么人氣。

      我踢掉高跟鞋,光腳走到客廳,癱在沙發上。天花板上的吊燈很漂亮,水晶的,楊文彬說是一個意大利牌子的限量款,花了二十多萬。我盯著那些折射的光,突然覺得眼睛發酸。

      電話響了,是我媽。

      “曉梅啊,這周末回來吃飯不?你爸買了條野生大黃魚,說要給你補補。你看你,天天加班,人都瘦脫相了……”

      “媽,我這周可能回不去,要加班。”我撒謊了。

      “又加班?文彬呢?他也加班?”

      “嗯,他忙。”

      “你們倆啊,就知道工作。錢是賺不完的,身體要緊。你都三十一了,該考慮要孩子了,再晚就成高齡產婦了……”

      “知道了媽,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掛斷電話,我把臉埋進抱枕里。不能哭,周曉梅,不能哭。失業而已,又不是天塌了。你有手有腳,有工作經驗,大不了重新找。楊文彬雖然不懂你,但至少不會因為你失業就嫌棄你……應該不會吧?

      就這么癱到天黑,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楊文彬。

      “你在家?”

      “在。”

      “幫我個忙,明天晚上我有個推不掉的酒局,但你替我去一下。就露個面,敬杯酒,說幾句場面話就行。我實在脫不開身,另一個場更重要。”

      我盯著手機屏幕,那些字像針一樣扎進眼睛里。一天之內,被他的秘書開了,現在他還讓我去替他應酬?

      電話直接打了過去。響了三聲,楊文彬接了,背景音有點吵,像是在餐廳或會所。

      “喂?看到信息了?明天晚上七點,悅華酒店牡丹廳,穿正式點,對方是……”

      “楊文彬。”我打斷他。

      “嗯?”

      “你的女秘書今天把我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誰?”

      “趙雨欣,你的寶貝秘書。今天下午,她坐在陳總的辦公室里,親手把解雇函拍我桌上,讓我收拾東西滾蛋。”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自己都覺得可怕,“你們公司可真有意思,總裁秘書能跨公司開人?”

      楊文彬頓了頓:“你可能誤會了,趙秘書是代表公司……”

      “我沒誤會。”我站起來,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窗前。外面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后面都有一個家,而我的家,現在像個精致的冰窖。

      “楊文彬,我為你放棄了出國進修的機會,為你學著打理那些我根本不感興趣的社交,為你忍受你媽明里暗里的催生。我在我自己公司拼死拼活干了六年,今天被人像扔垃圾一樣扔出來,你連一句安慰都沒有,還讓我去替你喝酒?”

      “曉梅,你冷靜點。工作的事明天再說,我讓……”

      “不用了。”我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個眼眶發紅但強撐著不哭的女人,“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咱倆離婚。”

      電話那頭傳來什么東西打翻的聲音,然后是楊文彬急促的呼吸:“你說什么?”

      “我說,離婚。”我一字一頓,“你的女秘書把我開了,明天咱倆也玩完。這個邏輯,楊總理解起來不難吧?”

      “周曉梅!你發什么瘋!”

      “我沒瘋,我清醒得很。六年了,我總算清醒了。”我掛斷電話,關機。

      世界安靜了。

      我靠著窗戶滑坐到地上,抱住膝蓋。這次沒忍住,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木地板上,暈開深色的圓點。但哭著哭著,我又笑了。真他媽荒唐,我的人生怎么活成了這樣?

      不知道坐了多久,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我抬起頭,看見楊文彬推門進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扯松了,頭發有點亂。他很少這么狼狽。

      他看見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你手機怎么關機了?”

      我沒說話。

      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試圖拉我的手。我躲開了。

      “曉梅,我們談談。”他的聲音軟下來,“趙秘書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那家公司雖然是我朋友開的,但我從來不插手具體管理。明天我讓助理去問清楚,如果是他們違規操作,我……”

      “你怎么樣?”我抬頭看他,“讓陳總把我請回去?然后全公司都知道,周曉梅是靠老公的關系才保住飯碗的?”

      楊文彬被噎住了。

      “楊文彬,我們結婚六年,你了解過我嗎?你知道我每天上班在做什么嗎?你知道我那個副經理的職位是怎么拼來的嗎?你知道我被解雇的時候,辦公室外面有多少人在看笑話嗎?”

      他沉默。

      “你不知道。你只在乎明天的酒局有沒有人去,只在乎你楊總裁的商業版圖又擴張了多少。”我扶著墻站起來,腿有點麻,“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準備好,財產分割按法律規定來。這房子是你婚前財產,我不要。我的東西不多,明天就來拿走。”

      “我不同意。”楊文彬也站起來,聲音提高,“就為這么點事,你要離婚?”

      “這么點事?”我笑了,笑出了眼淚,“對,在你眼里,失業是小事,尊嚴是小事,我的感受都是小事。楊文彬,我不是你的附屬品,不是擺在家里的花瓶,更不是隨時可以派去應酬的替身。我是個人,是個有血有肉、會疼會難過的人。”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結婚這么多年,我很少這么跟他吵,大多數時候是忍讓、妥協、算了。今天我不想算了。

      “好,你要離,我攔不住。”楊文彬轉過身,背對著我,“但明天晚上的酒局,你必須去。對方是集團重要客戶,點名要見總裁夫人。生意上的事,不能兒戲。”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么?”

      “我說,離婚可以談,但明天的酒局,你得去。”他轉過來,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表情,“這是你作為楊太太,最后一次履行義務。”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聲音很響,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楊文彬的臉偏到一邊,慢慢轉回來,左臉上有清晰的指印。

      “楊文彬,”我說,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聽著,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什么楊太太。我是周曉梅,一個剛剛失業、準備離婚的三十一歲女人。你的酒局,你的客戶,你的生意,都跟我沒關系。聽明白了嗎?”

      他盯著我,眼睛里有血絲。我們像兩只斗獸,在寂靜的客廳里對峙。

      最后,他點了點頭。

      “行,周曉梅,你有種。”他扯下領帶,扔在地上,轉身往書房走,“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書房門砰地關上。

      我站在原地,手還在抖,掌心火辣辣地疼。那一巴掌用了我全部的力氣,也打碎了我對這段婚姻最后的幻想。

      走進臥室,反鎖上門。我開始收拾行李,動作又快又急,像是逃離火災現場。衣服、化妝品、證件、幾本常看的書,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就裝完了。原來六年婚姻,我能帶走的東西這么少。

      拖著箱子走出臥室時,書房的門開了一條縫。楊文彬站在門后,看著我。

      “這么晚,你去哪?”

      “酒店。”

      “沒必要,你可以睡客房。”

      “沒必要。”我學著他的語氣,“既然要離,就別拖泥帶水。”

      他沉默了一下:“銀行卡在抽屜里,密碼是你生日。”

      “不用,我還有存款。”我拉著箱子走到玄關,穿上鞋,開門。

      “曉梅。”他在背后叫我。

      我停住,沒回頭。

      “明天……小心點。那個客戶,不太好應付。”

      我笑了,笑著笑著又想哭。到最后,他擔心的還是他的生意。

      “楊總放心,我明天不會去砸你的場子。”我拉開門,“畢竟,這是我最后一次用楊太太的身份替你操心了。”

      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那個我住了四年的家,也隔絕了我六年的婚姻。

      電梯下行,數字一層層跳。手機開機,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楊文彬。還有一條微信,他發的:“回來,我們好好談。”

      我刪了對話框,撥通了我最好的朋友蘇楠的電話。

      “楠楠,收留我幾天。”

      “怎么了?吵架了?”

      “不止,失業加離婚,雙重暴擊。”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然后響起蘇楠的咆哮:“操!楊文彬那個王八蛋敢欺負你?你在哪?我現在開車去接你!”

      “不用,我打車去你那兒。”

      “行,快點兒。我家冰箱有酒,今晚陪你喝到死。”

      掛了電話,走出單元門。夜風吹過來,有點涼,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明天會怎樣?不知道。但我知道,從今晚開始,周曉梅要為自己活了。

      無處可去

      蘇楠住在城東的老小區,六十平的兩居室,裝修簡單但溫馨。我拖著箱子爬上五樓,她已經把門打開等著了。

      “快進來。”她一把將我拉進屋,上下打量,“哭了?”

      “沒。”我說,但聲音是啞的。

      “得了吧,眼睛腫得像核桃。”蘇楠接過我的箱子,推到墻角,轉身去廚房,“先坐,我給你熱杯牛奶。不,喝酒,今晚必須喝。”

      我在她家那張布藝沙發上坐下,整個人陷進去。蘇楠端著兩杯紅酒過來,遞給我一杯,然后挨著我坐下,腿一盤。

      “說吧,怎么回事。從頭說,不許漏細節。”

      我喝了口酒,酒精滑過喉嚨,帶起一股暖意。然后我從下午收到解雇函開始講,講到趙雨欣那副嘴臉,講到辦公室同事的冷漠,講到楊文彬那通讓我替他去酒局的電話,講到那一巴掌,講到拖著箱子離家出走。

      蘇楠聽完,仰頭把一杯酒全干了。

      “牛逼。”她說,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幾上,“周曉梅,你他媽早該這么剛了。”

      “現在剛也來不及了。”

      “誰說的?三十一歲,年輕著呢。工作沒了再找,老公沒了……媽的楊文彬那種老公,沒了是福氣。”蘇楠給我續上酒,“你記不記得,當初你倆結婚前我怎么說的?我說楊文彬那種家庭出身的人,跟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你非要嫁,說他對你好。好個屁,他那是養寵物呢,高興了逗逗,不高興了晾一邊。”

      我低頭看著酒杯里晃動的紅色液體,沒說話。蘇楠說得難聽,但沒說錯。這六年,我越來越像楊文彬養在家里的一只金絲雀,漂亮,溫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給我卡讓我隨便刷,帶我去高級場合,給我買昂貴的禮物,但從不問我真正想要什么。

      我以為這是愛,后來才明白,這是圈養。

      “明天你真去離婚?”蘇楠問。

      “去。”

      “想好了?楊文彬雖然是個混蛋,但好歹有錢。離了他,你……”

      “我能養活自己。”我抬起頭,“失業前我月薪兩萬八,有六年市場管理經驗。就算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我還有點存款,餓不死。”

      蘇楠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笑了,伸手揉亂我的頭發:“行,這才是我認識的周曉梅。大學時候你可是咱們系最拼的,通宵趕方案,第二天照樣精神抖擻去答辯。后來嫁了人,溫順得我都不認識你了。”

      我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蘇楠沒勸,遞了張紙巾過來。

      “哭吧,哭完明天好好戰斗。離婚是場硬仗,尤其對方是楊文彬。他那種家庭,最要面子,離婚協議有的扯皮。”

      “我不要他的錢。”我說,“婚前財產歸他,婚后……房子車子都是他買的,我也沒出錢。存款對半分,就這樣。”

      “你傻啊?夫妻共同財產,憑什么不要?這六年你為他付出的青春、時間,為他打理的那些破事,不值錢?”

      “值,但買不回我的尊嚴。”我把酒喝完,“楠楠,我就想干干凈凈地走。當初嫁給他,很多人說我攀高枝。現在離了,我不想落個分家產的惡名。”

      蘇楠嘆了口氣,沒再勸。她知道我倔,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晚我們聊到凌晨三點,喝光了兩瓶紅酒。蘇楠把主臥讓給我,自己睡沙發。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毫無睡意。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楊文彬發來的短信:“明天上午我去接你,我們談談。”

      我沒回,關機。

      第二天早上七點就醒了,頭疼欲裂。蘇楠已經起床,在廚房煎蛋。

      “醒了?趕緊洗漱吃飯,然后我陪你去民政局。”她系著圍裙,揮著鍋鏟,“我請了半天假,今天專程給你撐場子。”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得了吧,就你現在這狀態,我怕楊文彬三言兩語又把你忽悠瘸了。”蘇楠把煎蛋裝盤,“我得在旁邊鎮場子,讓他知道,你周曉梅不是沒人撐腰。”

      我心里一暖,沒再推辭。

      九點,我們準時到民政局門口。楊文彬已經到了,靠在車門上抽煙。看見我,他把煙掐了,走過來。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裝,戴了副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又恢復了楊總裁的派頭。相比之下,我只簡單穿了件白襯衫和牛仔褲,素面朝天,眼睛還有點腫。

      “曉梅。”他開口,聲音很沉。

      “楊總,早。”我點頭,語氣疏離。

      楊文彬的眉頭皺了皺,看向蘇楠:“蘇小姐也來了。”

      “怕你欺負我姐妹。”蘇楠皮笑肉不笑。

      “我們夫妻的事……”

      “馬上就前夫妻了。”我打斷他,“協議帶了嗎?”

      楊文彬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我翻開看,財產分割那塊寫得清清楚楚:婚后購置的房產、車輛歸他,存款一百八十萬,對半分,每人九十萬。另外,他再給我三百萬“補償費”。

      “補償費不用。”我把文件還給他,“存款對半分就行,別的我不要。”

      “曉梅,別賭氣。”

      “沒賭氣,是原則。”我看著他的眼睛,“楊文彬,我嫁給你的時候,沒圖你的錢。現在離開,也不圖。咱們好聚好散,別弄得太難看。”

      他抿著嘴,下頜線繃得很緊。這是他不高興時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你確定?”

      “確定。”

      “好。”他拿出筆,在協議上劃掉補償費那一條,重新打印了一份。我們各自簽字,按手印。

      辦手續的過程很快,工作人員問了三遍“是否自愿離婚”,我們都說是。鋼印蓋下去的時候,我心里空了一下,但隨即涌上來的是解脫。

      從民政局出來,陽光刺眼。楊文彬站在臺階上,看著我。

      “送你?”

      “不用,楠楠有車。”

      “那……再見。”

      “再見。”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背對著我說:“今晚的酒局,還是希望你能去。算我……拜托你。”

      我沒說話。

      他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拉開車門走了。

      蘇楠沖著他的車屁股比了個中指:“媽的,都要離婚了還惦記著他的破酒局。曉梅,你千萬不能去,這種人不值得。”

      “我知道。”我說,但心里某個角落,隱隱覺得不安。楊文彬不是死纏爛打的人,他那么驕傲,能放下身段兩次求我去酒局,說明這個客戶真的非常重要。

      不重要了。我搖搖頭,甩掉這些念頭。他楊文彬的生意,跟我周曉梅已經沒關系了。

      蘇楠開車送我回她家,路上接到我媽的電話。

      “曉梅啊,你跟文彬是不是吵架了?他媽媽剛才打電話給我,說話陰陽怪氣的,說什么你們年輕人不懂事,動不動鬧脾氣……”

      “媽,我們離婚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你說什么?”

      “我說,我跟楊文彬離婚了,就今天上午辦的。”我把車窗戶搖下來,讓風吹在臉上,“媽,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但這是我們的決定。你先別跟爸說,我過兩天回去跟你們解釋。”

      “解釋什么?有什么好解釋的!周曉梅你瘋了嗎?楊文彬那樣的條件,你上哪再找一個?你都三十一了,離婚的女人多難找對象你不知道嗎?你……”

      “媽!”我提高聲音,“是我要離的。他不在乎我,不尊重我,我在他眼里就是個擺設。這樣的婚姻,我要來干什么?”

      “過日子不都這樣嗎?哪有十全十美的婚姻?文彬是忙了點,但他賺錢多啊,對你也大方……”

      “我要的不是錢!”我嗓子發緊,“媽,我是你女兒,不是你拿來炫耀的商品。我過得開不開心,幸不幸福,比嫁了個有錢人重要得多,你明白嗎?”

      電話那頭傳來抽泣聲:“我就是怕你以后受苦……離了婚,你住哪?工作怎么辦?”

      “我有地方住,工作也會找。媽,我不是小孩了,能照顧好自己。”

      又勸了半天,我媽才勉強接受,叮囑我周末一定回家,她給我燉湯補身體。掛斷電話,我靠在椅背上,渾身乏力。

      蘇楠拍拍我的肩:“阿姨也是為你好,慢慢來,她會理解的。”

      “嗯。”

      回到蘇楠家,我開始改簡歷。六年沒找過工作,簡歷怎么寫都差點意思。蘇楠在旁邊指導,她是做HR的,專業對口。

      “你太謙虛了,這個項目明明是你主導的,怎么寫成‘參與’?改,寫‘負責’。”

      “這個獎項加上,很有分量。”

      “工作經歷別光寫職責,寫成果,用數據說話。”

      忙活了一下午,簡歷煥然一新。我投了幾家心儀的公司,然后開始刷招聘網站。三十一歲,女性,已婚未育——現在要改成離異未育,在就業市場是妥妥的劣勢。很多崗位明里暗里要求“三十五歲以下”、“男性優先”、“已育者佳”。

      現實像一盆冷水,澆得我透心涼。

      “別急,慢慢找。”蘇楠給我打氣,“你能力在那,總會有人識貨的。再說,不是還有九十萬存款嗎?省著點花,撐一兩年沒問題。”

      話是這么說,但坐吃山空的滋味不好受。我習慣了自己賺錢自己花,突然斷了收入,心里發慌。

      傍晚五點,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周曉梅女士嗎?”是個女聲,很客氣。

      “我是,您哪位?”

      “我是悅華酒店宴會部經理,姓李。想確認一下,今晚七點牡丹廳的晚宴,您是否準時出席?”

      我愣住了。

      “楊文彬先生那邊說,您可能會晚一點,讓我們先把菜備上。但這邊還是要跟您確認一下,畢竟今晚的客人比較重要……”

      “等等。”我打斷她,“誰說我一定會去?”

      “楊先生是這么交代的。他說您可能還在生他的氣,但今晚的酒局關系到公司一個重要項目,請您務必以大局為重。”

      我氣笑了。楊文彬啊楊文彬,你可真行,都離婚了,還玩先斬后奏這一套。

      “李經理,麻煩您轉告楊先生,我不去。他愛找誰找誰,跟我沒關系。”

      “可是周女士,楊先生說……”

      “他說什么都不好使。”我掛了電話。

      蘇楠從廚房探出頭:“誰啊?”

      “酒店,確認今晚的酒局。”我揉著太陽穴,“楊文彬是鐵了心要我去。”

      “別理他,讓他自己收拾爛攤子。”

      我點頭,但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濃。楊文彬不是莽撞的人,他這么執著,一定有原因。

      六點,又有一個電話進來。這次是楊文彬的助理,小王。

      “嫂子,不不,周姐……”小王聲音很急,“楊總讓我務必聯系上您。今晚的酒局您真得來,不然要出大事。”

      “什么事?”

      “具體的我不能說,但對方來頭很大,點名要見您。楊總說,您要是不來,這單生意黃了是小事,怕對方會找麻煩。”

      “找什么麻煩?生意不成仁義在,還能把我吃了?”

      “周姐,您不知道……”小王壓低聲音,“對方是鄭老板,鄭國棟。這人……不太好惹。楊總之前欠他一個人情,這次是還人情飯。鄭老板聽說楊總結婚了,非要見見嫂子,說見不到人就是不給面子。楊總也是沒辦法……”

      鄭國棟。我聽說過這個名字,做建材起家,后來涉足房地產,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楊文彬怎么會跟這種人扯上關系?

      “周姐,算我求您了。您就來露個面,敬杯酒,說幾句話就走。楊總說了,只要您肯來,什么條件他都答應。”

      我沉默了。

      “周姐?”

      “我知道了。”我掛斷電話。

      蘇楠端著菜出來,看見我的臉色,問:“又怎么了?”

      “楊文彬的助理打電話,說今晚的酒局,我不去會有麻煩。”

      “他嚇唬你的吧?”

      “不像。”我搖頭,“小王那孩子我了解,不會撒謊。而且對方是鄭國棟……”

      “誰?”

      “一個不好惹的人。”我站起來,在客廳里踱步,“楊文彬怎么會招惹上他?”

      “管他呢,反正你們離婚了,他的麻煩讓他自己解決。”

      道理是這樣,但……如果真像小王說的,我不去,對方會找楊文彬麻煩呢?雖然離婚了,但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惹上麻煩。

      而且,我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周曉梅,你真的能徹底撇清嗎?六年婚姻,無數糾葛,不是一張離婚證就能斷干凈的。

      “你想去?”蘇楠看穿了我的猶豫。

      “我不知道……”我抓了抓頭發,“按理說不該去,但萬一真有事……”

      “萬一是個圈套呢?萬一楊文彬跟那個趙雨欣串通好了,騙你過去羞辱你呢?”

      我愣住。這倒沒想到。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楊文彬本人。

      我接起來。

      “曉梅。”他的聲音很疲憊,“我就在蘇楠家樓下。你下來,我們談談,就五分鐘。”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他那輛黑色轎車果然停在路邊,他靠在車旁,抬頭往上看。

      “我下去一趟。”我對蘇楠說。

      “我陪你。”

      “不用,五分鐘就回來。”

      我下樓,走到他面前。一天不見,他好像老了幾歲,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長話短說。”我抱著手臂。

      “今晚的酒局,你必須去。”楊文彬開門見山,“鄭國棟點名要見你,見不到,他不會罷休。這人手段不干凈,我怕他找你麻煩。”

      “找我麻煩?為什么?我跟他無冤無仇。”

      “因為我。”楊文彬苦笑,“去年我公司資金鏈出問題,找他借了一筆錢,利息很高,但當時沒辦法。后來錢還了,但他一直想拉我入伙一個項目,我沒同意。這次他約飯,說是敘舊,其實是最后通牒。他說,如果我不給面子,就讓我的日子不好過。”

      “所以你就讓我去給你撐場面?”我覺得荒謬,“楊文彬,我是你前妻,不是你的盾牌。”

      “我知道,但……”他抹了把臉,“他說想見見我太太,說聽說我娶了個賢內助,想認識認識。我推了幾次,推不掉。曉梅,就當幫我最后一次,行嗎?只要你露個面,喝杯酒,我保證以后不再打擾你。”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結婚六年,我第一次見他這么低聲下氣。楊文彬是誰啊,天之驕子,從來只有別人求他,沒有他求別人。

      “如果我不去呢?”我問。

      “那我也沒辦法,只能硬扛。”他看著我,眼神復雜,“但曉梅,鄭國棟這人做事沒底線。我怕他查到你,找你麻煩。你爸媽都在本地,你妹妹還在上大學……”

      他在威脅我。用我的家人威脅我。

      “楊文彬,你真卑鄙。”

      “我只是說實話。”他垂下眼睛,“對不起,把你卷進來。但事到如今,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你去,是解決問題;你不去,可能會讓問題更糟。”

      風吹過來,有點冷。我抱緊手臂,腦子里亂成一團。

      去,等于向楊文彬低頭,等于承認我周曉梅還是他可以隨意使喚的人。

      不去,可能真的會惹上麻煩。鄭國棟那種人,什么事做不出來?

      “只是露個面?”我問。

      “對,敬杯酒,聊幾句,我就說你不舒服,提前送你走。”楊文彬眼睛一亮,“最多半小時,不,二十分鐘就行。”

      “趙雨欣知道這事嗎?”

      “不知道。這是私事,我沒告訴公司任何人。”他頓了頓,“曉梅,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你什么。但這次,算我求你。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隨叫隨到。”

      我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要下雨了。

      “幾點?”

      “七點,悅華酒店牡丹廳。”

      “我六點五十到,只待二十分鐘。時間一到,我立刻走。”

      “好,好。”楊文彬連連點頭,“我讓小王在酒店門口等你,送你上去。”

      “不用,我自己去。”我轉身往回走,“記住你的承諾,就這一次。”

      “曉梅!”他在背后叫我。

      我停住,沒回頭。

      “謝謝。”

      我沒回應,快步走進樓道。

      蘇楠在門口等著,一臉擔心。

      “你要去?”

      “嗯,去二十分鐘就回來。”

      “周曉梅你腦子進水了?他都那樣對你了,你還……”

      “楠楠。”我打斷她,“我不是為他,是為我自己。如果鄭國棟真像他說的那么麻煩,我不去,后患無窮。去了,把這事了結,以后我跟楊文彬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蘇楠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后嘆了口氣。

      “行,你去。但我跟你一起,我在樓下等著。二十分鐘一到,你不下來,我就報警。”

      “好。”

      我換了身衣服,簡單的黑色連衣裙,化了個淡妝。鏡子里的女人眼神疲憊,但背挺得很直。周曉梅,最后一次。我在心里對自己說,這是你為那段失敗的婚姻做的最后一件事。做完,你就徹底自由了。

      六點四十,我打車到悅華酒店。這是本市最豪華的酒店之一,楊文彬常來這里應酬。我很少來,不喜歡那種虛與委蛇的氛圍。

      牡丹廳在頂層,有直達電梯。我走進去,按下樓層鍵。電梯緩緩上升,鏡面墻壁映出我的臉。有那么一瞬間,我想轉身離開,但電梯門已經開了。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我走到牡丹廳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

      里面很大,一張巨大的圓桌,坐了七八個人。主位上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光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正笑著跟旁邊的人說話。楊文彬坐在他左手邊,看見我進來,立刻站起來。

      “曉梅,來了。”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我避開了。

      桌上的人都看過來,目光各異。有打量,有好奇,有不懷好意。

      “這位就是楊總的夫人?果然漂亮。”光頭男人——應該就是鄭國棟——笑瞇瞇地說,“來來來,坐,就等你了。”

      “鄭總,這是我太太,周曉梅。”楊文彬介紹,“曉梅,這位是鄭總。”

      “鄭總好。”我點頭致意。

      “好,好。坐我這邊。”鄭國棟指了指他右手邊的空位。

      我看了眼楊文彬,他沖我微微點頭。我走過去坐下,服務生立刻上來倒酒。

      “楊總好福氣啊,娶了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太太。”鄭國棟給我倒了杯白酒,“來,周小姐,我敬你一杯,感謝賞光。”

      “鄭總客氣了,我敬您。”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我喉嚨發燙。

      “哎,這不行,得干了。”鄭國棟把自己的杯子亮出來,已經空了,“我這人實在,喝酒就喜歡一口悶。周小姐,給個面子?”

      桌上其他人都起哄:“干了!干了!”

      我看了眼楊文彬,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鄭總,我酒量不好,要不我喝一半……”

      “那怎么行?”鄭國棟笑容淡了,“楊總,你太太不給我面子啊。”

      楊文彬趕緊站起來:“鄭總,她真不能喝,我替她……”

      “我敬周小姐,你替什么?”鄭國棟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

      氣氛一下子僵了。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白酒像火一樣燒下去,嗆得我眼淚差點出來。

      “好!爽快!”鄭國棟拍手,又給我倒滿,“我就喜歡爽快人。來,這杯我敬你和楊總,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鄭總,她……”

      “楊文彬。”我打斷他,端起第二杯酒,看向鄭國棟,“這杯我敬您,謝謝您對我先生的照顧。我干了,您隨意。”

      說完,又是一杯下肚。

      胃里翻江倒海,但我強忍著,臉上還帶著笑。

      鄭國棟盯著我看了幾秒,哈哈一笑:“有意思。楊總,你這太太,厲害。”

      他又要倒酒,我按住酒杯:“鄭總,我酒量真的不行。再喝,就要出丑了。”

      “出丑怕什么?都是自己人。”鄭國棟的手搭在我椅背上,身體湊近了些,“周小姐做什么工作的?”

      “之前做市場,最近辭職了。”我往旁邊挪了挪。

      “辭職了好啊,女人嘛,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事。楊總這么能干,你就在家享福,多好。”他的手從椅背滑到我肩上,“要是覺得無聊,來我公司,給你安排個閑職,工資隨便開。”

      “鄭總說笑了。”我把他的手拿開,站起來,“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我陪你去。”楊文彬也站起來。

      “不用,你們聊。”我快步走出包廂,一路沖到洗手間,關上門,對著馬桶干嘔。

      吐不出來,但胃里難受得厲害。我用冷水沖了把臉,看著鏡子里臉色蒼白的自己。二十分鐘,這才過了十分鐘。

      手機震動,蘇楠發來微信:“怎么樣?還活著嗎?”

      “還活著,但快了。”

      “撐住,還有十分鐘。時間一到我就給你打電話,假裝有急事。”

      “好。”

      我補了點口紅,整理了下頭發,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走廊上,楊文彬站在窗邊抽煙。看見我,他把煙掐了。

      “還好嗎?”

      “死不了。”我繞開他,往包廂走。

      “曉梅。”他在背后叫我。

      我停住。

      “對不起。”他說,聲音很輕,“再堅持十分鐘,我就說你有急事,送你走。”

      我沒回頭,徑直走進包廂。

      鄭國棟正在跟其他人說笑,見我進來,拍了拍旁邊的座位:“周小姐回來了?來來來,剛說到你呢。”

      “說我什么?”我坐下。

      “說你有福氣,嫁了楊總這么好的老公。”鄭國棟給我夾了塊龍蝦,“不過楊總,不是我說你,這么漂亮的太太,怎么舍得讓她出來工作?你看我老婆,結婚后就沒上過一天班,每天做做美容逛逛街,多好。”

      楊文彬干笑兩聲:“是,鄭總說得對。”

      “女人啊,就得寵著。”鄭國棟的手又搭過來,這次直接放在我大腿上,“周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我跟楊總是兄弟,他不在,我照顧你。”

      我渾身一僵,血液都往頭上涌。我看向楊文彬,他看見了,臉色變了變,但沒說話。

      “鄭總,您喝多了。”我推開他的手,站起來。

      “我沒喝多。”鄭國棟也站起來,手抓住我的手腕,“周小姐,別不給面子。坐下,再喝兩杯。”

      “鄭總,請您放手。”

      “我要是不放呢?”鄭國棟湊近,酒氣噴在我臉上,“你以為你是什么金枝玉葉?楊文彬能把你送來,就說明你……”

      啪!

      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整個包廂瞬間安靜,所有人都愣住了。

      鄭國棟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他的金絲眼鏡歪了,眼神從錯愕變成暴怒。

      “你他媽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甩開他的手,往門口走。

      “攔住她!”鄭國棟吼道。

      門口兩個保鏢模樣的人堵住去路。楊文彬沖過來,擋在我面前。

      “鄭總,誤會,都是誤會。曉梅她喝多了,我代她向您道歉……”

      “滾開!”鄭國棟一腳踹在楊文彬肚子上,把他踹倒在地,“楊文彬,我給你臉了是吧?讓你帶老婆來吃個飯,是給你面子。你倒好,帶個母老虎來打我?”

      楊文彬捂著肚子,臉色慘白:“鄭總,對不起,是我沒管教好……”

      “你當然沒管教好。”鄭國棟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要么,讓你老婆跪下給我道歉,陪我喝到高興。要么,你那公司,明天就等著破產。”

      他又看向我,眼神陰狠:“周小姐,選一個吧。是跪下道歉,還是讓你前夫——哦不對,是現任老公——傾家蕩產?”

      前夫?他怎么會知道我們離婚了?

      我看向楊文彬,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你告訴他了?”我問。

      楊文彬不說話。

      鄭國棟笑了:“沒想到吧?楊文彬下午就告訴我了,說你倆上午剛離的婚。他還求我,說只要你來吃這頓飯,以后我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周小姐,你可真值錢啊,一頓飯,換楊總一條狗。”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楊文彬,你不是讓我來幫你解決問題。你是把我賣了,用我來換你的生意,換你的前程。

      我看著地上那個我曾經愛過的男人,覺得無比陌生,也無比惡心。

      “怎么樣,周小姐?”鄭國棟的手搭上我的肩,把我往他懷里帶,“跟了我也行,我比楊文彬大方。你想要什么,我都給……”

      我抄起桌上的紅酒瓶,狠狠砸在他頭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混合著鄭國棟的慘叫。鮮血從他頭上流下來,糊了一臉。

      包廂里亂成一團。保鏢沖過來,我舉起破酒瓶對著他們:“來啊,看誰先死!”

      “瘋子!這女人瘋了!”鄭國棟捂著頭大喊,“報警!給我報警!”

      “鄭總,別報警,我們私了,私了……”楊文彬爬過來,抱住鄭國棟的腿。

      “滾!”鄭國棟一腳踢開他,“楊文彬,你給我等著,我不整死你,我就不姓鄭!”

      我扔了酒瓶,拉開門往外跑。走廊上已經圍了不少人,我推開他們,沖進電梯,拼命按一樓。

      電梯下行,我看著鏡子里那個頭發凌亂、滿手是血的女人,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淚流滿面。

      自由落體

      電梯門一開,我就往外沖。酒店大堂里的人都看過來,我顧不上,一口氣跑到門口。蘇楠的車就停在路邊,她正焦急地張望,看見我這樣子,臉都白了。

      “曉梅!你怎么……”

      “開車!”我拉開車門坐進去,“快走!”

      蘇楠一腳油門,車子沖出去。開出兩條街,她才敢問:“發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一身血?”

      “鄭國棟的血。”我喘著氣,手還在抖,“我拿酒瓶砸了他。”

      蘇楠猛打方向盤,差點撞上護欄。

      “你再說一遍?”

      “我砸了鄭國棟,用紅酒瓶,砸在頭上。”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然后跑出來了。”

      “我靠……”蘇楠把車停在路邊,打開雙閃,轉身看我,“楊文彬呢?他就看著你砸人?”

      “他?他跪在地上求鄭國棟別報警。”我笑出聲,笑得眼淚直流,“楠楠,我真傻。我以為他是沒辦法才求我去,原來他早就把我賣了。鄭國棟知道我們離婚了,楊文彬用我換他的生意,換他當鄭國棟的一條狗。”

      蘇楠沉默了幾秒,然后爆了句粗口。

      “王八蛋!畜生!我現在就回去找他算賬!”

      “別去。”我拉住她,“報警,幫我報警。”

      “報警?可你先動手的……”

      “我正當防衛。”我拿出手機,撥了110,“他性騷擾,我反抗。酒店有監控,包廂里的人都是證人。”

      電話接通,我盡量平靜地說:“喂,110嗎?我要報警。我在悅華酒店牡丹廳被性騷擾,對方動手動腳,我反抗時用酒瓶砸傷了他。對,我現在在……楠楠,這是哪?”

      “建設路和人民路交叉口。”

      我把地址報過去,掛了電話。

      蘇楠看著我,眼神復雜:“你想好了?報警的話,事情就鬧大了。”

      “已經鬧大了。”我擦掉臉上的淚,“鄭國棟不會善罷甘休,楊文彬也靠不住。我只能靠自己,報警是我唯一的選擇。”

      蘇楠點點頭:“行,我陪你。警察來之前,咱們先對好說辭。記住,你是正當防衛,他先動的手,還威脅你。”

      十分鐘后,警車到了。兩個警察下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上的血。

      “你報的警?”

      “是我。”

      “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略過楊文彬那部分,只說鄭國棟在酒局上對我動手動腳,我反抗時用酒瓶砸了他。

      “對方現在在哪?”

      “悅華酒店牡丹廳,應該已經叫救護車了。”

      警察用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后讓我上車,一起去醫院做筆錄。蘇楠開車跟在后面。

      到醫院時,鄭國棟已經包扎好了,頭上纏著繃帶,正在急診室門口破口大罵。楊文彬站在旁邊,低著頭,一言不發。

      看見我,鄭國棟眼睛都紅了:“警察同志,就是她!就是這個瘋女人!我要告她故意傷害!”

      “是你先動手動腳。”我冷冷地說。

      “誰看見了?誰看見了?”鄭國棟指著楊文彬,“楊總,你說,是不是她先動的手?”

      楊文彬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楊文彬。”我叫他的名字。

      他身體一顫。

      “警察同志,我要告她!”鄭國棟不依不饒,“我要驗傷,我要讓她坐牢!”

      “都別吵。”年長的警察皺眉,“先回所里做筆錄。你,”他指我,“也一起去。”

      在派出所折騰到半夜。我一口咬定鄭國棟性騷擾,我正當防衛。鄭國棟那邊有楊文彬和幾個手下作證,說我無故傷人。但警察調了酒店監控,雖然包廂里沒攝像頭,但走廊監控顯示,我跑出來時衣衫不整,頭發凌亂,符合遭受侵害后逃生的特征。

      再加上鄭國棟在本地名聲不好,有過前科,警察明顯更傾向我的說法。

      “這事可大可小。”做筆錄的警察說,“如果對方堅持要告,你可能要負刑事責任。但如果能調解,賠點錢,道個歉……”

      “我不道歉。”我說,“我沒做錯。”

      “你這姑娘怎么這么倔?”警察嘆氣,“對方是鄭國棟,你惹不起的。聽我一句勸,服個軟,賠點錢,把這事了了。”

      “警察同志,如果今天受害的是你女兒,你也會勸她服軟賠錢嗎?”

      警察不說話了。

      最后,因為證據不足,鄭國棟的性騷擾指控不成立,但我的故意傷害證據確鑿。警察讓我們先回去,等通知。

      走出派出所,已經凌晨兩點。鄭國棟被手下扶著,惡狠狠地瞪我:“周曉梅,你等著,這事沒完。”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蘇楠的車。

      付費解鎖全篇
      購買本篇
      《購買須知》  支付遇到問題 提交反饋
      相關推薦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 主站蜘蛛池模板: 久久综合九色综合97欧美| 无码h黄肉动漫在线观看网站 | 国产精品爽爽久久久久久蜜臀 | 亚洲精品无播放器在线播放| 久久久精品波多野结衣| 2019香蕉在线观看直播视频| 亚洲成AV人在线播放无码| 亚洲色精品国产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毛a片久久久久久无码| 日本中文字幕在线播放| 最近最新中文字幕免费的一页| аⅴ资源中文在线天堂| 国产成人精品一区二三区| 久久精品蜜芽亚洲国产AV| 国产亚洲一区二区三区| 国产成人AV三级在线观看按摩| 精品人妻日韩中文字幕| 免费vA片| 国产成人精品二三区波多野| 精品少妇人妻AV一区二区三区| 欧美韩国精品另类综合| 中文日韩一区二区| 一个人在线观看免费视频www| 蜜臀av午夜精品福利| 国产乱人伦偷精品视频aaa| 欧美不卡无线在线一二三区观| 性爱免费视频| 国产在线一区二区在线视频| 国产av一区二区三区区别| 五月婷网站| 蜜臀av 国内精品久久久| 2018国产精华国产精品| 亚洲奇米精品一区二区| 成在线人av无码高潮喷水| 免费人成再在线观看网站| 亚洲精品老司机| 国产太嫩了在线观看| 欧美日韩国产综合视频在线观看| 91区国产福利在线观看午夜| 成片免费观看视频大全| 内谢少妇xxxxx8老少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