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Tess
公眾號| Tess外貿Club(Tess_2006)
之前發了《張三的外貿修羅場》的引子和第一章,
引子:天上掉下來15.3萬美元
張三的外貿修羅場:夫妻店應聘
在改稿的過程中,感覺16章的部分很想讓大家先看看。
第16章:好人的惡報
張三一直覺得,人和人之間是講緣分的,開發客戶也一樣。有些客戶,追了三年,報價發了一輪又一輪,樣品寄了一批又一批,最后一個試單都沒有。有些客戶,只是在展會上隨便聊了幾句,后來卻成了長期合作伙伴。
Riccardo就是后者。
張三第一次見到Riccardo,是在意大利的一個展會上。那天展館里人很多,過來咨詢的客戶也不少。Riccardo站在展位前翻宣傳頁,穿著一件淺藍色襯衫,袖子隨意卷到手肘,拿著目錄冊隨意地翻看著。
張三上去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簡單回應了幾句,說話慢條斯理,看不出到底對產品有沒有興趣。張三當時忙得腳不沾地,簡單介紹了一下產品,交換名片后,轉身去接待下一位客人了。
沒想到,展會結束后的第二天,張三在機場等待登機的時間,居然收到了Riccardo的郵件。
后來雙方溝通得很順利,訂單也很快成交了。
再后來的合作也一直不錯。Riccardo的訂單不算大但穩定,兩個月左右返一次單,付款也很準時。對張三來說,這已經是優質客戶了。
外貿人對優質客戶的判斷,有時候很樸素,不一定非得一年幾百萬美金,也不一定非得動不動下幾個柜。只要客戶穩定、付款守時、溝通正常、不作妖,基本就可以歸入好客戶的行列。
有一天,張三又收到了Riccardo的郵件。他原本以為客戶又要返單,打開一看才發現不是返單,而是想讓他幫個忙。
Riccardo說,公司最近做了一個新的食品進口項目,貨很快要出了,希望張三幫忙在中國找一家靠譜的貨代。
張三以為也就是一兩個柜貨。結果Riccardo告訴他每周計劃出二十個柜,連續出十周,一共兩百個。
兩百個柜,對任何貨代來說都不是小單。張三當天就開始找貨代詢價,消息剛放出去,就有好幾家貨代主動聯系,說想上門來談。
后續報價陸續發過來,有些價格確實很有吸引力,還有人話里話外暗示,只要這個項目給他們做,可以給張三一些返點。
張三當然喜歡錢,但他心里很清楚,這個客戶本來就是自己的長期客戶,已經從他身上賺到錢了,偶爾幫一個忙,沒必要在發貨環節再搞這些灰色收入。有些錢拿了之后,說話辦事就沒那么理直氣壯了。
所以,面對貨代給好處的明示或暗示,他都一概拒絕,只說強調只要服務好,價格合理,就可以合作。
最后,他選了一家規模中等的貨代公司。
這家公司價格適中,讓張三決定和他們合作的最關鍵的因素,是負責對接這個項目的業務員Lisa。
Lisa做貨代已經快二十年了,面談的時候,很多細節張三還沒問,她已經主動講到了。比如現在走意大利航線,哪幾家船東艙位更穩定;旺季如果甩柜,一般怎么處理;目的港代理哪家收費比較合理,哪家費用偏高;如果連續出柜,中間哪幾個節點要提前卡住,避免后面排不上船。
這些東西不是新手能隨便編出來的。
外貿行業里,干過很多年,且認真干活的人,說話有一種很明顯的質感。他們不一定把自己包裝得多厲害,但內核很穩,能講出業內很多東西的細節,一聽就知道是很有經驗的。
找合作伙伴,自然是找有經驗、人品好的人嘍。
張三和Lisa聊完之后,他心里基本定了她。
他原本想著把Lisa介紹給Riccardo,自己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沒想到Riccardo卻希望他能全程跟進一下這個項目,還承諾會支付一筆服務費。
張三想了想答應了,但沒有要服務費。他之所以同意,是覺得畢這個項目又這么大,從頭到尾跟進一下,能學點東西。說不定以后哪天,也能接到這么大的訂單。
與此同時,一個叫Emma的人聯系了張三。
她自稱是賣家的人,說Riccardo把張三的聯系方式發給了公司,公司指派她協助貨代處理這票貨。
張三當時沒有多想。因為在現實中,經常會出現各種聯系人,有的是工廠業務員,有的是貿易公司跟單,有的是客戶在中國的采購代理,還有的是臨時幫忙協調的人。只要事情在推進,很多人不會第一時間去深究每個人背后的身份。
買方、賣方、貨代、中間人都到齊了,接下來就是確認裝柜的時間了。
貨代這邊,Lisa聯系了自己長期合作的意大利代理,為這票大單做準備。
工廠那邊也很配合,說貨物可以按計劃出貨,但因為是FOB條款,工廠會安排上船前的所有事情,貨代訂艙就可以了。
Lisa原本以為拖車也能由自己安排,心里多少有點失望。不過一想到后面有兩百個柜,又覺得很開心了。
裝柜之前,有個棘手的問題出現了。Lisa把艙位訂好了,但Riccardo的尾款卻一直沒有到賬。他解釋說,錢已經安排了,估計是中轉行出了問題,應該很快就能到賬,而且已經聯系付款行去處理了。
工廠的態度很明確,沒收到尾款,絕不發貨。
偏偏那段時間是旺季,艙位非常緊張。Lisa費了不少力氣才從船公司那邊拿到這批艙位,如果現在取消,每個柜子大概要付兩百美金的虧艙費。十個柜,虧艙費就是兩千美金。
這筆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關鍵是一旦這批艙位取消,后面再想按原計劃訂回來,就很難保證時間。
Lisa和她在意大利的代理商量后,做了一個后來讓她悔恨很久的決定。他們決定先替Riccardo墊付這批貨的尾款,讓工廠先發貨。
他們之所以愿意為客戶墊付尾款,是因為一個柜子的貨值才五萬多人民幣,客戶已經支付了30%的定金,第一批十個柜的尾款一共也就三十五萬人民幣左右。對Lisa和她的意大利代理來說,這筆錢雖然不少,但為了保住一個連續兩百個柜的大客戶,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冒險。
張三把貨代愿意墊款的決定告訴了Riccardo,Riccardo感動得一塌糊涂,表示銀行問題解決后會馬上讓工廠把錢付給貨代,還主動要了Lisa公司的收款賬號。
錢一到賬,工廠就開始安排裝柜。第一批十個柜順利出海。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里,一切都可以用“順風順水”來形容。Riccardo按時付款,工廠按計劃生產出貨。最忙的時候,一周能出到四十個柜。
這兩百個柜像一條已經啟動的流水線,穩定地運轉起來。張三感嘆是自己原來有眼不識泰山,Riccardo所在的公司的實力遠比他想象中強。他心里暗自決定,這件事一定要好好跟進,給客戶留下好印象。
在出貨過程中,Emma和張三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有時候是去工廠驗貨,有時候是去工廠監裝。Emma對流程很熟,產品細節也比張三清楚,幾次接觸下來,張三對她的印象還不錯。
有一天,兩個人在工廠等裝柜時閑聊,張三忍不住說:“這些貨一個柜子的貨值才五萬多人民幣,海運費卻要七千多美金,折成人民幣,運費都快趕上貨值了。這得多高的利潤才能覆蓋這么高的物流成本?”
Emma也說自己也不太理解,猜測客戶大概有自己的特殊銷售渠道吧。
生意場上總有一些別人看不懂的模式。有人靠渠道賺錢,有人靠補貼賺錢,有人靠規模賺錢,有人靠終端溢價賺錢。只要貨出了,錢到了,旁觀者很難斷言這件事到底有沒有問題。
等到最后一批貨發出去時,第一批到達歐洲的柜子已經開始陸續清關。
Riccardo還特地給張三發過一封郵件,說前面有二十個柜已經順利提貨,市場銷售情況也不錯,再次感謝張三幫他協調了這個項目,還說馬上會有一個新訂單給他。
張三很開心。訂單反而是其次,真正讓他高興的是,他通過這件事和Riccardo的關系更近了一步。外貿做到后面,信任比訂單本身更重要。訂單只能一票一票來,但信任一旦建立,就能變成長期合作,把客戶變成一張長期飯票。
可俗話說,天不遂人愿。
那天早上,張三剛坐到辦公桌前,手機忽然響了一下,是Riccardo在WhatsApp上發來的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話。
“我們的柜子被海關扣了。”
張三第一反應是貨物被抽查,可能出現了品質問題。
但Riccardo很快又發來第二條消息。
“海關發現產品證書是偽造的。”
張三一下子愣住了。
他知道,食品類產品如果涉及證書問題,事情就不會只是簡單查驗那么輕松。食品安全、進口資質、檢疫文件、認證材料,只要有一項被目的港海關認定有問題,后續清關就會變得非常麻煩。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人是Emma。既然Emma一直在協助驗貨、監裝、協調發貨,她總該知道點什么。
沒想到Emma的回答讓張三更懵。
她說自己其實并不是供應商員工,只是一個朋友請她幫忙協調裝柜和驗貨,至于證書、文件、報關資料這些事情,完全不清楚。
張三一直以為Emma代表賣家,現在才知道,她只是一個臨時幫忙的外人。
“那真正負責這個項目的人是誰?”張三只好繼續追問。
Emma說:“是BZD貿易公司。這個訂單是通過BZD貿易公司接的,具體情況只能找他們處理。”
張三馬上聯系了BZD貿易公司。
BZD是一家馬來西亞貿易公司。張三亮明身份后,一個叫James加了他微信,James說,他們已經在和工廠溝通證書問題,有消息會通知客戶。他的語氣不慌不忙,和Riccardo的焦急形成了鮮明對比。
張三對Riccardo的焦急感同身受。對進口商來說,貨被海關扣住幾乎是最麻煩的事情之一。貨清不出來,銷售計劃被打亂,港口堆存費、船公司滯箱費、各種查驗費每天都在往上漲。
麻煩的是,后續柜子還在陸續到港,第一批問題沒有解決,后面的貨就像排隊撞墻一樣,一個接一個堵在港口。
雖然這不是張三自己的訂單,但他心里是真的為客戶著急。
他現在已經不是剛進入外貿圈的菜鳥了,知道這種事情不能拖。只要目的港海關開始查證書,事情就不會只是簡單抽檢。思來想去,他直接開車去了工廠,想代表客戶當面問清楚情況。
工廠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負責這個訂單的業務員說,他們只負責生產和出貨,一開始就和BZD貿易公司講明了,工廠沒有這類食品出口到歐洲所需要的完整資質,證書和進口所需文件要由貿易公司和買家自己負責。
業務員還說,工廠只是按要求把貨生產出來,裝柜,配合發貨。至于報關、證書和目的港清關文件,都是BZD貿易公司安排的報關行在處理,工廠并沒有參與。
然后,業務員給了張三一個名字:PZ報關行。
張三只好又去找這家報關行。
PZ報關行在一個有點年頭的寫字樓里,辦公室不大,里面坐著幾個操作員,桌上堆滿了各種單據。
張三說明來意后,負責這個項目的單證員倒也沒表現得很緊張,他很快從系統里調出了當時的報關資料。其中一份文件,就是那張被意大利海關認定為假證書的材料。
單證員看了一眼,說:“這個證書不是我們做的,是GF認證公司出的,BZD貿易公司提供的。”
這句話對張三來說,像是又挨了一棍。他知道報關行在這個項目里只是負責把資料整理好,按客戶要求上傳申報。文件本來就是客戶提供的,他們只是照著資料做出口申報。如果要問證書來源,應該去找認證公司。
張三又聯系了GF認證公司。
GF認證公司承認證書確實是他們出的,但一直強調證書沒有問題。如果目的港海關不認可,那只能說明申請人提交的其他資料存在問題,或者目的港對這類產品有額外要求,和他們無關。
事情兜了一圈,每個環節都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工廠說自己只負責生產。貿易公司說自己正在溝通。報關行說自己只是按資料申報。認證公司說自己只是按申請資料出證。Emma說自己只是幫朋友協調。
每個人都只負責一點,每個人都不負責全部。每個人聽起來都沒有撒謊,可整件事偏偏就是在這些“我只負責這一點”里,變成了一場沒人負責的災難。
隨著時間推移,目的港的情況一點點變得更糟。
Riccardo幾乎每天都會給張三發消息,說柜子清不出來,后續柜子又陸續到港,碼頭堆存費已經開始計算,船公司的滯箱費也在不斷上漲。時間一天天過去,柜子沒有任何動靜,費用卻像潮水一樣往上涌。
張三粗略算了一下,縱然他只是局外人,也覺得那個數字觸目驚心。
但讓他感到絕望的不是錢,而是他已經跑完了工廠、報關行、認證公司、貿易公司,卻仍然一籌莫展。
事情就這樣卡住,一拖就是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新的柜子還在陸續到港,舊的柜子還堵在港口。三個月后,事態已經完全變了。
最先撐不住的人是Lisa。因為提單上顯示,她所在的貨代公司是shipper。
事實上,她們公司只是訂了個艙,可在船公司眼里,這些都不重要,如果收貨人不管,那提單上的發貨人是誰,訂艙人是誰,他們就找誰負責。
一開始,Lisa還在努力想辦法。她配合Riccardo的律師調查事情,給船公司寫郵件,希望費用暫緩計算。她也不斷聯系目的港代理,看有沒有可能先把柜子放出來,或者讓船公司先停止繼續累積費用。
這些努力幾乎沒有任何效果。
對船公司來說,貨物被扣,目的港收貨人不再愿意處理,柜子長期占用碼頭和設備,費用總要有人承擔。既然收貨人不管了,那他們就找提單上的shipper和訂艙人。
三個月后的某一天,Lisa收到目的港發來的一份完整賬單。
那是一張很長很長的費用清單,上面有Demurrage,船公司滯箱費;Storage,碼頭堆存費;THC,碼頭操作費,還有因為查驗、移柜、轉場產生的各種雜費,比如Shifting之類的項目。
最后那一行總數,顯示一百三十多萬歐元。而且,那還只是當時的數字。柜子還在港口,費用每天仍然繼續往上滾。
有一次和Lisa通電話,張三明顯感覺到她狀態很差,聲音里全是疲憊和絕望。
她說船公司已經聯系過她們老板,態度非常強硬,意思很明確:既然發貨人和訂艙人都是你們公司,這筆費用就得你們承擔。
張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的感受很復雜。一方面,他完全能理解Riccardo的焦急;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替Lisa難受。畢竟這個客戶是他介紹給Lisa的,如果沒有這個項目,她根本不會卷進這場麻煩。
他想起自己曾經讓前公司損失一百多萬人民幣時,已經被壓得生無可戀。現在Lisa面對的是一百三十多萬歐,可想而知她的狀態。
更讓人難受的是,Lisa是個好人。她不是那個做假證書的人,不是那個安排報關的人,更不是那個提供問題文件的人。她只是一個貨代,一個為了拿下大單、為了服務客戶、為了保住艙位的人。
可現實就是這樣,不會因為一個人無辜,就放過她。
張三想了很久,腦子里反復出現一個問題:事情怎么會走到這一步?如果是蕭懿遇到這種事,她會怎么判斷?
因為這件事里人物太多,鏈條太長,他干脆把前因后果整理成文字,發到了蕭懿的郵箱。
5.31,Club線下聚會,上海見。
第一位分享嘉賓:幾百塊獲客成本搞到500多萬訂單,她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位下周公布。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