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1988年的那個夏天,我爹在酷熱的山路上,將自己僅剩的水遞給了一位陌生的老婦。
她走出十米,卻突然回頭,眼神銳利:“后生,看你心善,提醒你一句,你家院里那棵樹得砍了!”
我爹回家當奇聞講,我娘卻瞬間臉色慘白,聲音發抖:“她……她還說什么了?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句話,讓那棵庇護了我家幾代人的百年大樹,變成了一個沉默而恐怖的謎團。
那濃密的樹蔭之下,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
那一年是1988年,我剛好九歲。
記憶里的那個夏天,好像格外地長。
天,也似乎格外地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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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坐落在綿延的山腳下,像一把被隨意撒出去的豆子。
泥土的墻,灰黑的瓦,歪歪斜斜的籬笆。
這就是我們村,一個地圖上找不到名字的地方。
村里的日子,就跟村口那條被牛車壓出兩道深溝的土路一樣。
緩慢,平實,一眼能望到頭。
每天的營生,無非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人們談論的,也無非是東家的雞下了幾個蛋,西家的苞米長勢如何。
還有,就是那些流傳了不知多少代,關于大山深處的古老傳說。
我爹叫李建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名字。
他是個三十多歲的莊稼漢,肩膀寬厚,手掌粗糙得像老樹皮。
他不愛說話,但地里的活兒,方圓幾十里沒人比得過他。
他是我們家的天,是頂梁柱。
我娘是個典型的農村婦女,善良,嘮叨,手上總有干不完的活。
她信奉“老祖宗留下來的話總有道理”,對山里的神神鬼鬼,總存著一份敬畏。
而我,是他們唯一的兒子,狗蛋。
一個整天跟在大人屁股后面,對世界上所有事都好奇的年紀。
我們家的院子,在村子的最東頭。
院子不算大,但因為那棵大槐樹,顯得格外不同。
那是一棵真正的大樹。
聽我爹說,是爺爺的爺爺那輩人親手栽下的。
樹干粗壯到我伸開雙臂都抱不攏。
樹冠更是巨大,像一把撐開的墨綠色巨傘,將我們家大半個院子都庇護在它的陰涼之下。
春天,滿樹潔白的槐花,香氣能飄出半里地。
我娘會把槐花摘下來,裹上面糊蒸熟,那是整個春天最香甜的記憶。
夏天,它更是我們全家的恩賜。
毒辣的日頭被它層層疊疊的葉子篩過,漏下來的,只是些細碎溫柔的金色光斑。
樹下是我的樂園。
我會在樹干上刻下歪歪扭扭的記號,看自己是不是又長高了。
我會爬上粗壯的樹杈,躲在濃密的樹葉里,幻想自己是占山為王的將軍。
樹下也是全家人的飯廳和客廳。
傍晚,我娘會把小飯桌搬到樹下,一家人圍著吃飯。
晚飯后,我爹會靠在樹干上,搖著蒲扇,聽村里的老人們講那些過去的故事。
我娘則在一旁,借著屋里透出的燈光,納著鞋底。
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唱著,風吹過,滿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那聲音,是童年里最安穩的催眠曲。
這棵樹,早已不是一棵普通的樹。
它是我童年的伙伴,是父親的驕傲,是母親的慰藉。
是我們一家人情感的寄托,是刻在歲月里的年輪。
所以,當那個陌生的老婦人說出那句話時,我爹才會愣在原地,如遭雷擊。
那天,正逢鎮上趕集。
我爹起了個大早,把家里攢下的雞蛋和幾只長成的公雞裝進筐里,準備挑到鎮上換些零用。
從我們村到鎮上,要走十幾里的山路。
那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被人和牲口踩出來的印子。
崎嶇,難行,特別是中間要翻過一道被村里人稱作“閻王坡”的陡坡。
我爹走的時候,天還只是蒙蒙亮。
等他從鎮上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正中央。
沒有一絲風,空氣像是凝固了的滾燙的油。
地里的苞米葉子都熱得打了卷。
山路兩旁的野草,全都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腦袋。
我爹挑著空了的擔子,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迷得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他身上的藍布褂子,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后背上。
水壺里的水,在來的時候就喝掉了一半。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省著喝,但走到“閻王坡”下時,水壺也快見了底。
喉嚨里像是有團火在燒,每咽一口唾沫,都感覺像是在吞刀子。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坡上挪。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被這毒辣的太陽烤干的時候。
他看見坡上的一塊大青石上,坐著一個老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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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婦人頭發花白,在腦后挽了一個整齊的發髻。
身上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雖然舊,但很干凈。
她手里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拐杖,正靠著石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嘴唇因為干渴,已經裂開了一道道的血口子。
我爹不認識她,我們這十里八鄉的村子,抬頭不見低頭見,他確信從沒見過這張臉。
他沒多想,只當是哪個走遠親的過路人。
他挑著擔子,從她身邊走過。
“后生……”
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爹停下腳步,回過頭。
老婦人正用一種期盼的眼神看著他,指了指自己干裂的嘴唇。
“能……能給口水喝嗎?”
我爹看了看她,又掂了掂自己手里幾乎已經空了的水壺。
他猶豫了一下。
不是舍不得,而是這水,可能還不夠潤他自己燒得發疼的喉嚨。
可看著老婦人那幾乎要冒煙的嗓子和充滿血絲的眼睛。
我爹心里的那點猶豫,瞬間就煙消云散了。
他也是為人子女,家里也有老人。
他解下水壺,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大娘,您喝吧,不多了。”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
她顫巍巍地接過水壺,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我爹能清晰地聽到水流過她干涸喉嚨的聲音。
很快,水壺見了底。
老婦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是活了過來。
她把水壺遞還給我爹,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的微笑。
“謝謝你,后生,救了老婆子一命。”
我爹擺擺手,憨厚地笑了笑。
“沒事,大娘,趕路要緊。”
說完,他重新挑起擔子,準備繼續趕路。
老婦人也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慢慢地向前走去。
山路很窄,我爹跟在她身后,放慢了腳步。
陽光依舊毒辣,知了的叫聲讓人心煩意亂。
我爹心里只想著快點回家,喝上一瓢井里剛打上來的涼水。
老婦人蹣跚地走了大概十幾米遠,也就十來步的樣子。
她忽然停住了。
我爹以為她又要歇息,正準備從旁邊繞過去。
可那老婦人卻猛地轉過身來。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剎那,我爹說,他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涼了一下。
老婦人臉上的那種疲憊和感激,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爹從未見過,也無法形容的眼神。
那眼神,異常銳利,像是能穿透人的皮肉,看到骨頭里去。
她就那樣定定地看著我爹,一字一句地說道:
“后生,看你心善,我提醒你一句。”
她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變得清晰而有力。
“你家院里那棵大槐樹,得砍了。”
“留不得。”
說完這句話,她甚至沒等我爹反應過來。
便拄著拐杖,轉過身,拐過前面的一道山梁,不見了蹤影。
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個剛才還需要人攙扶的老人。
我爹一個人挑著擔子,愣在原地。
山風吹過,他卻感覺后背一陣陣地發涼。
那句話,就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他的腦子里。
你家院里那棵大槐樹,得砍了。
留不得。
我爹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他一進院子,就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那棵大槐樹。
夕陽的余暉正穿過繁茂的枝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樹還是那棵樹,院子還是那個院子。
吃飯的時候,我爹終于沒忍住,把山路上遇到的奇聞講給了我娘聽。
他一邊說,一邊扒拉著碗里的飯,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和自嘲。
“你說怪不怪,一個不認識的老婆子,平白無故讓我砍樹。”
“我看她就是熱糊涂了,在那胡說八道。”
我正埋頭對付碗里的一塊肥肉,聽得津津有味。
可我娘的反應,卻和我爹截然不同。
她手里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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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啥?”她臉色發白地看著我爹,“讓你砍了院里這棵樹?”
“是啊,”我爹滿不在乎地回答,“還說留不得,你說好笑不好笑。”
我娘沒有笑。
她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驚恐和不安。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抬頭望著那巨大的樹冠,眼神里充滿了畏懼。
“建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種山里遇到的‘高人’,說的話不能不信。”
“老祖宗傳下來的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其無啊!”
我爹“噌”地一下站了起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個婦道人家懂什么!”
“這樹是咱家的根!是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
“長得好好的,枝繁葉茂,憑一個陌生老婆子一句話就砍了?”
“傳出去,整個村子的人不得戳我的脊梁骨,笑話我李建國是個傻子!”
我娘急得快要哭了。
“面子重要還是命重要啊!”
“萬一……萬一真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呢……”
“胡說八道!”我爹粗暴地打斷了她,“建國這么多年,我什么時候信過這些!”
“我只信我自己的眼睛,我自己的力氣!”
那天晚上,是我記憶里,我爹和我娘第一次吵得那么兇。
也是第一次,因為那棵樹。
我爹的固執,像院子里的那棵樹根一樣,深扎在地下,誰也動搖不了。
這件事,就在我爹的呵斥聲中,被強行壓了下去。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太陽照常升起,我照常去野地里瘋跑,我娘照常忙里忙外。
我爹,也照常下地干活,只是他變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但那句話,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雖然波紋看似消失了,可那顆石子,卻沉沉地落在了每個人的心底。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氛圍,開始在這個小小的院子里悄然彌漫。
最先表現出異常的,是家里養的那幾只老母雞。
我們家的雞,都是散養的。
往常一到中午,日頭最毒的時候,它們總會三五成群地躲到大槐樹的濃蔭下。
在涼快的樹下啄食,刨土,或者干脆把腦袋插在翅膀里打盹。
可自從我爹從山里回來后沒幾天。
一個奇怪的現象出現了。
那些雞,寧愿擠在被太陽曬得滾燙的東墻根下,伸著脖子,張著嘴喘氣。
也不再去那片最涼快的樹蔭下待著了。
有一次,我閑著無聊,故意把一把米撒在樹下。
幾只餓得“咯咯”叫的母雞沖了過來,可剛到樹蔭的邊緣,就又急剎車似的停住了。
它們焦躁地在原地打轉,伸長了脖子望著那些米,卻始終不敢踏進樹蔭一步。
最后,還是那只最壯的蘆花大公雞,壯著膽子沖進去,飛快地啄了幾口,又閃電般地退了出來。
像是那片陰涼里,有什么看不見的猛獸。
我把這件事告訴我爹。
他皺著眉頭,走到院子里,盯著那群擠在墻角的雞看了半天。
最后,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一群畜生,也跟著人一起發瘋!”
嘴上雖然這么說,但我看到,他轉身時,又抬頭看了一眼那棵樹。
眼神里,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疑惑。
接著,是風聲。
夏天的夜晚,風是珍貴的。
往常,晚飯后坐在樹下,一陣涼風吹過,能帶走一身的燥熱。
風吹過槐樹葉子,發出“沙沙沙”的輕響,像溫柔的耳語。
可那之后,同樣是風,同樣是那棵樹。
吹出的聲音,卻變了味。
不再是“沙沙”聲,而是一種更沉,更悶的“嗚嗚”聲。
那聲音,斷斷續續,時高時低。
像是有人在遠處嗚咽,又像是野獸在喉嚨里發出的低吼。
攪得人心神不寧。
好幾次,我們一家人正在樹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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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過,那嗚咽般的聲音響起。
我娘的臉色就會瞬間變得煞白,手里的碗都端不穩了。
我爹會突然“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抬頭死死地盯著頭頂上黑漆漆的樹冠。
然后,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安,他會粗聲粗氣地罵一句:
“媽的,自己嚇自己!”
罵完,他又會端起碗,大口地扒飯,但誰都看得出,他吃得心不在焉。
家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那棵樹,不再是庇護,反而像一個沉默的、巨大的監視者。
籠罩著我們小小的院子,籠罩著我們一家人的心。
真正讓我娘和我爹爆發第二次激烈爭吵的,是我。
那天下午,我又像往常一樣,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那棵大槐樹。
我想去掏一個藏在樹杈上的鳥窩。
就在我抓著一根樹枝,準備往上再爬一點的時候。
“咔嚓”一聲。
我手里抓著的那根胳膊粗的樹枝,毫無征兆地斷了。
我驚叫一聲,從半空中摔了下來。
幸好離地不高,下面又是松軟的土地。
我只是被斷裂的樹枝劃傷了胳膊,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我嚇得大哭起來。
我娘聽到哭聲,從屋里瘋了一樣地沖出來。
當她看到我滿是鮮血的胳膊時,她的臉瞬間沒有了一點血色。
她一把將我摟在懷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一邊用嘴幫我吮吸著傷口,一邊語無倫次地哭喊著:
“樹啊!樹啊!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求求你放過我們一家吧!”
晚上,我爹從地里回來。
看到我纏著紗布的胳膊,和我娘哭得紅腫的眼睛。
他什么都沒問,只是默默地放下鋤頭,坐在了門檻上。
我娘抱著我,走到他面前,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
“建國,算我求你了,把樹砍了吧!”
“你看看狗蛋,今天只是劃了胳膊,明天呢?后天呢?”
“這樹……它真的留不得了啊!”
我爹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夠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低吼道。
“一個意外!一個孩子爬樹摔下來的意外!”
“你也要怪到樹的頭上嗎?”
“我看你是跟那個老婆子一樣,都瘋了!”
“我沒瘋!”我娘也尖叫起來,“瘋的是你!是你這個死腦筋!”
“為了你那點可憐的面子,你連你兒子的命都不顧了嗎!”
“你放屁!”
我爹暴怒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小凳子。
“這棵樹,是我李家的臉面!是祖宗留下來的念想!”
“誰敢動它,我跟他拼命!”
那是我見過的,我爹最失控的一次。
他像一頭困獸,在院子里來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罵著。
我嚇得躲在我娘懷里,大氣都不敢出。
那晚之后,我爹變得更加固執和敏感。
他甚至不準我們在他面前,再提起任何關于“樹”的話題。
村里的風言風語傳開了。
有人說我爹撞了邪,有人說我家的老槐樹成了精。
好心的鄰居旁敲側擊地來勸,說一棵樹而已,砍了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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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是有人勸,我爹就越反感。
他把所有勸告都當成了嘲笑。
他不再和人來往,把自己關在院子里。
每天黃昏,他就坐在離樹不遠的地方,死死盯著它。
那眼神里,有憤怒、不甘,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恐懼。
仿佛在用目光,和那棵巨樹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
壓抑的日子一天天滑過。
一天傍晚,天色陰沉得嚇人,空氣悶得讓人窒息。
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夜里,狂風暴雨如期而至。
雨點砸在屋頂,風聲像鬼哭狼嚎。
我爹披著衣服坐在床邊,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突然,一聲巨響從院子傳來,不是雷聲!
整個屋子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我爹沖到窗前,一道閃電恰好劃過夜空。
閃電照亮了恐怖的一幕。
一根水桶粗的巨大樹杈,從主干上斷裂,狠狠砸在臥室窗前。
最近的樹枝,離窗戶紙不到半尺。
我們全家都嚇傻了,如果再偏一點,后果不堪設想。
死一樣的寂靜后,我爹的臉在閃電下慘白如紙。
他的身體,因后怕和憤怒而微微發抖。
他一言不發,緩緩轉身,走向墻角。
他拿起了那把前幾天剛磨過的、閃著寒光的砍柴斧。
我娘想攔他,卻被他那混雜著暴怒和決絕的眼神嚇得沒敢出聲。
雨漸漸停了。
天剛蒙蒙亮,一夜未睡的爹打開了房門。
院子里一片狼藉,巨大的斷杈像一頭死去的怪獸。
他赤著上身,繞著傷痕累累的大槐樹,走了最后一圈。
那像是一場無聲的告別。
最后,他停在樹的正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沉默地舉起了手中的斧頭,肌肉緊繃,對準樹干,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劈了下去!
“鐺!”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聲響,震得整個院子都嗡嗡作響。
我爹被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發麻,整條胳膊都酸了。
他愣住了。
不對勁。
這聲音不對。
他砍了幾十年的柴,劈過無數的樹,太熟悉斧頭砍進結實木頭里的聲音了。
那聲音,應該是“噗”的一聲悶響,干脆,利落,帶著木頭纖維被強行撕裂的沉重感。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仿佛砍在了一塊包著鐵皮的空心鐵桶上。
沉悶,空洞,還帶著一絲奇怪的回音。
我娘也看出了不對勁,她緊張地抓著我的肩膀,大氣都不敢出。
我爹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再次握緊了斧柄。
這一次,他憋足了勁,對準同一個地方,又是一斧頭!
“咔啦!”
這一次的聲音,不一樣了。
一大塊帶著厚厚樹皮的木頭,被硬生生劈了下來,掉在地上。
一個碗口大的豁口,出現在了粗壯的樹干上。
我爹和我娘,還有我,都下意識地湊了過去。
然后,我們三個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