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會議剛散場,我抱著文件走出會議室。
走廊盡頭站著個人,靠著墻根,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到一邊,皮鞋上沾著灰。
盧俊馳。
他看見我,猛地站直身子,手里的牛皮紙袋都快捏變形了。
我腳步沒停。
“雨晴?!彼飞蟻?,聲音啞得厲害,“我等了你五個小時。”
我繞過他,推開辦公室的門。
“求你了,就五分鐘?!?/p>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他喉嚨里壓著的那聲哽咽。
五個月前,也是這個聲音,把離婚協議書摔在我面前。
“簽了吧,咱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p>
說得那么輕松,像扔掉一件舊衣服。
01
盧俊馳升職的消息,我是從別人嘴里聽說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廚房剁排骨,手機響了。
是婆婆董玉霞打來的,滿嘴都是笑:“雨晴啊,俊馳升副總了,你晚上多做幾個菜,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我愣在那,刀還舉在半空,排骨上的血水順著手指往下滴。
盧俊馳沒跟我說。
他這段時間早出晚歸,我還以為是項目忙。
前天晚上他回來,洗完澡倒頭就睡,連句話都沒多說。
我問他最近怎么樣,他只說了句“還行”,翻個身就打起了呼嚕。
我想了想,還是笑著應了聲:“好,媽,我準備著。”
掛了電話,我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結婚八年了,他從普通科員一路爬上來。
剛結婚那陣,我們在城中村租房子住,夏天沒空調,他光著膀子坐在風扇前寫材料,我挺著七個月的肚子給他扇扇子。
他考職稱那會兒,我每天五點起床給他做早飯,晚上等他到十二點。
他競聘那陣,我連著一個月給他燉補品,花了一個月的工資買阿膠。
可現在,升職這么大的事,他都不告訴我一聲。
我甩甩手,繼續切菜。土豆、青椒、瘦肉,都是他愛吃的。燉了只雞,蒸了條魚,用砂鍋煲了排骨湯,又炒了他最愛吃的酸辣土豆絲。
擺好桌子,我給他發微信:“晚上早點回來,媽說你升職了,給你做了一桌子菜?!?/p>
等了半小時,沒回。
我又發了一條:“幾點到家?”
還是沒回。
我坐在沙發上等,菜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電視里的電視劇播完了,新聞播完了,天氣預報也播完了。
窗外樓下的燒烤攤都收攤了,只剩路燈孤零零地照著馬路。
快十一點,門鎖響了。
盧俊馳進門,一身酒氣,領帶扯得亂七八糟,襯衫扣子解了兩顆。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直接走進書房。
我跟過去:“吃飯了嗎?我給你熱熱?!?/p>
“不用。”他頭也不抬,從公文包里掏出兩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簽了吧。”
我湊過去一看,頭皮都麻了。
離婚協議書。
“盧俊馳,你什么意思?”
他還是不看我,聲音平靜得嚇人:“咱倆不合適,趁早散了?!?/p>
“什么叫不合適?我哪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蔽衣曇舭l顫,手抓著門框,指甲都快嵌進去了。
他這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記了一輩子,又冷又遠,像看一個陌生人。
“沈雨晴,我升副總了,咱倆不是一個層面的人。”
“就因為這個?”
“這個理由還不夠?”
我想笑,但笑不出來。眼淚先掉下來了。
“你是不是有別人了?”
他沒說話,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說話?。 ?/p>
“別問了,簽字就行?!?/p>
他轉身要走,我沒忍住,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八年了,盧俊馳,你跟我說句實話?!?/p>
他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什么,我沒抓住。
他把我的手掰開,力道不大,但特別堅決。
“明天早上八點,民政局門口見。”
門關上了。
我癱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子涼透的菜。排骨湯上結了一層油膜,土豆絲發黑,魚已經硬了。眼淚啪嗒啪嗒掉進湯里,濺起的油花沾在臉上。
02
那天晚上我沒睡。
坐在沙發上,盯著墻上的結婚照。
照片里我穿著白紗,他穿著西裝,笑得特別燦爛。
那是我們結婚那天拍的,花了三百塊錢,在影樓里拍了一下午。
那時候他摟著我的腰,說“雨晴,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是娶到你”。
我就那么看著,看到眼睛酸了,看到眼淚干了。
凌晨四點,我起身,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閨女?”
“媽,”我嗓子跟刀割似的,“盧俊馳要跟我離婚?!?/p>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我媽的聲音很輕:“那你簽字不?”
“他要我簽?!?/p>
“那就簽。”
我愣住了。
“媽,你不勸勸我?”
“勸啥?”我媽的聲音跟平時一樣平靜,“他心都不在了,你留著人也留不住心。女人這輩子,不能光圍著男人轉?!?/p>
我咬著嘴唇,沒讓自己哭出聲。
“回來住吧,媽給你燉排骨?!?/p>
“媽,你說我是不是很差勁?”
電話那頭靜了很久,我聽見她嘆了口氣:“你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你小時候,鄰居說你沒爸沒出息。現在你有出息了,他們又說你離了婚??蓩審膩頉]覺得你差勁。雨晴,你記住,這世上誰都可以看不起你,你不能看不起自己。”
掛了電話,我蹲在客廳中間,捂著臉哭了一場。
天亮的時候,我洗了把臉,換了身干凈衣服。鏡子里的自己,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但我還是笑了笑。
民政局門口,盧俊馳已經到了。他換了新西裝,頭發梳得板板正正,站在那兒跟個領導視察似的。
我走過去,把戶口本遞給他。
他接過去,看了我一眼:“你想明白了?”
我沒說話。
手續辦得很快,工作人員問了幾句財產分割的事。
房子是盧俊馳婚前買的,我沒要。
存款分了二十萬,他倒是痛快。
簽字的時候,他手都沒抖,我反倒抖得差點寫不成字。
簽完字,他把結婚證拿走了:“這個我留著,以后用得著?!?/p>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娘家,我媽正在廚房忙活。鍋里咕嘟咕嘟燉著排骨,滿屋子都是香味。
“回來了?”她頭也沒回。
“嗯?!?/p>
“吃飯吧,排骨好了?!?/p>
我坐在飯桌前,她給我盛了滿滿一碗,堆得冒尖。
“媽,”我夾了塊排骨,還沒咬,眼淚先掉下來了。
她坐到我對面,看著我,也不說話。
“你說我以后該怎么辦?”
她握住我的手:“重新開始,還不晚。你才三十五,日子還長著呢?!?/p>
03
在家里躺了三天,我給我爸的老戰友孫永孝打了個電話。
孫叔退休前是省廳的老領導,聽說我離婚了,二話沒說就幫我聯系了工作。
“省直機關綜合處正好缺人,你明天去報到吧。老沈的閨女,我不幫誰幫。”
我換上職業裝,把頭發盤起來,抹了點口紅。鏡子里的人,有點陌生,但精神了不少。
母親站在門口看著我:“好看。”
“媽,我走了?!?/p>
“嗯,晚上等你回來吃飯。”
到了省廳,人事科的老陳看我一眼:“你就是沈雨晴?孫老介紹來的?”
我點了點頭。
“行吧,綜合處辦公室在二樓。”
我上樓,推開辦公室的門。里面坐著七八個人,看見我進來,都抬起頭打量我。
一個戴眼鏡的女人先開口:“新來的?”
“嗯,我叫沈雨晴?!?/p>
“哦,”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圈,“孫老介紹的吧?聽說你以前在那個小的分局?”
她笑了笑,那個笑里帶著點意思:“行吧,那邊那張空桌子是你的?!?/p>
我走過去坐下,把自己的杯子放好。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女人湊過來,壓低聲音:“你好,我叫劉欣宜,大家都叫我小劉?!?/p>
“你好?!?/p>
“別在意她們,”她朝那個戴眼鏡的女人努努嘴,“那個是吳姐,老油條了。這個處里的人都是老油條,新來的都得先熬一段?!?/p>
我笑了笑:“沒事,我習慣了。”
上班第一天,我就領教了這個處的風格。
慢,特別慢。
大家喝茶看報聊天的多,干活的少。
吳姐一上午泡了三杯茶,打了四通電話,聊的全是閑天。
老李翻著報紙,一個版面能看半小時。
只有劉欣宜在電腦前敲敲打打。
我翻了個底朝天,發現柜子里堆著三年沒整理的檔案。
“這些檔案不用整理嗎?”我問劉欣宜。
她看了一眼:“誰有空整那個啊,都快爛了。去年上面來檢查,吳姐就說要整,拖到現在都沒動?!?/p>
我想了想,翻出檔案盒,開始一本本歸類。
第一天干到晚上七點。第二天干到九點。第三天干到十一點。
一周下來,我的手都磨出繭子了,但三年的檔案被我理了個七七八八。我把它們按年份、類別、重要性分好,還做了個目錄表。
處長姓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平時不太管事。那天下午,他路過我工位,看見桌上堆得整整齊齊的檔案,愣了一下。
“小沈,這都是你整理的?”
“這么多?這是三年沒動的檔案啊。”
“其實挺好整理的,就是費點時間。”
他翻了翻,把一本檔案拿起來:“這是前年的考核材料?我找了好久,以為誰借走沒還?!?/p>
“那個我按年份分好了,放在第三排。”
他看著我,點了點頭:“行,好好干?!?/p>
月底開全廳會,王處長在會上提了一句:“綜合處新來的小沈不錯,一個人把積壓三年的檔案全整理出來了?!?/p>
廳長唐鑫看了我一眼:“哪個小沈?”
“沈雨晴,上個月剛調來的。”
“好,繼續努力?!?/p>
散會后,唐鑫叫住我:“小沈,到我辦公室來一趟?!?/p>
我跟他進了辦公室,他讓我坐下,給我倒了杯水。
“我聽說你剛從基層調來?”
“以前做什么的?”
“辦公室文員?!?/p>
他看了我一眼:“你前夫是盧俊馳吧?”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央企那邊的人我認識幾個,”他語氣平淡,“他的事我多少知道一點。他那個副總,上去得倒是快?!?/p>
我低下頭,不知道說什么。
“不說他了,”唐鑫擺擺手,“你好好干,在這個系統里,能干出成績來的,不會被人埋沒?!?/p>
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心里暖暖的。
04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越來越適應新工作。
綜合處雖然閑人多,但活也不少。我主動接了幾個以前沒人愿意干的活兒,加班干完。王處長看我老實肯干,開始把一些重要的事交給我。
兩個月下來,我在處里的口碑慢慢好了。
劉欣宜跟我熟了起來,她比我小幾歲,是個大大咧咧的性格。午飯經常一起吃,她喜歡說單位里的八卦。
“雨晴姐,你以前真是在分局混日子的?”
“嗯,怎么了?”
“不像啊,你這干活勁頭,跟干了十年似的。分局那種地方,不都是喝茶看報等下班嗎?”
我笑了笑:“以前沒機會,現在有了,就多干點?!?/p>
“你那前夫哥,現在可風光了?!彼蝗粔旱吐曇簦曜哟林肜锏拿罪垺?/p>
“怎么了?”
“我有個同學在他們公司上班,說盧副總最近找了個新女朋友,特漂亮,是個什么銷售總監。兩個人天天出雙入對的,朋友圈都曬上了?!?/p>
我心里一緊,但表情沒變:“哦?!?/p>
“你不生氣啊?”
“都離婚了,有什么好氣的。”
“也是。”劉欣宜撇撇嘴,“反正那種男人,咱也瞧不上。不過說真的,姐,你現在可比以前好看了,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p>
我笑了笑,沒接話。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還是沒忍住翻了翻手機。
盧俊馳的微信還在,朋友圈背景換成了他和一個女人的合影。女人挺漂亮,挽著他的胳膊,笑得特別燦爛。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
第二天上班,唐鑫把我叫到辦公室。
“省里要成立一個專項督查組,我推薦了你?!?/p>
“督查什么?”
“央企那邊的幾個項目,”他遞給我一份文件,“改革方案落地情況,重點是幾個子公司的改制項目?!?/p>
我翻開文件,第一頁就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明泰集團。
盧俊馳的公司。
“有問題嗎?”唐鑫看著我。
“沒有?!蔽野盐募仙?,聲音平靜。
“好,你準備一下,明天出發去省里報到?!?/p>
回到辦公室,我翻了翻抽屜,找出那個牛皮紙袋。
離婚前,盧俊馳給我的那幾個文件,我隨手扔在這里,一直沒處理。
打開袋子,我把文件抽出來。
工程款流水、第三方公司的資質證明、內部簽字的決議書、還有幾份會議紀要。
我的手指停在某一行字上。
這個項目……不就是明泰集團正在運作的改制項目嗎?
我心里一緊,趕緊把所有文件都拿出來。
一張一張翻過去,手越來越抖。
這些文件如果交上去,對明泰集團來說,就是致命的。
盧俊馳到現在都沒想起來讓我還這些文件,是忘了,還是刻意回避?
我深吸一口氣,把文件重新裝好,鎖進柜子里。
![]()
05
第二天到省里報到,我被分到督查組二組。
組長是省廳的一個老同志,姓李,戴個老花鏡,一看就是老油條。
“小沈,”他翻著我的簡歷,“你以前在綜合處?”
“行,你跟著我,負責材料這塊。”
我們組的任務是查明泰集團的改制項目,重點是兩筆上億的工程款去向。
李組長遞給我一堆賬目:“你先把這些對一對,看看有沒有問題。別著急,慢慢來?!?/p>
我接過來,手心里全是汗。
那些賬目,有幾頁和盧俊馳給我的文件對得上。
我告訴自己別多想,先干工作。
接下來三天,我住在省里的招待所,白天跑現場,晚上對賬目。
越對越心驚。
明泰集團的賬目,好幾個地方對不上。
最嚴重的是那筆八千萬的工程款,收款單位是個皮包公司,注冊地址和實際辦公地點根本對不上。
我按地址去找,是城中村的一間出租屋,門鎖都生銹了。
我查了那個公司的法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根本沒參與過經營。
我打電話過去,老人說不認識什么明泰集團,有人給他兩千塊錢,讓他幫忙注冊個公司。
“李組長,”我把材料遞給他,“這筆錢有問題?!?/p>
他戴上老花鏡看了看:“怎么?”
“收款方是空殼公司,實際控制人不明。法人是個老人,根本不知情?!?/p>
“那你覺得是誰?”
我沉默了一會兒:“這個得查銀行流水,才能確定最終流向。后面肯定還有人。”
李組長看了我一眼:“小沈,這活兒不好干啊?!?/p>
“我知道。”
“有壓力?”
“有點?!?/p>
“正常,”他收起老花鏡,“這種事查出來,上面有人不高興,下面也有人不高興。但該查就得查,這是咱們的職責。”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房間,盯著那些文件看了很久。
手機亮了,是劉欣宜發來的消息。
“雨晴姐,你猜我今天聽說什么了?”
“什么?”
“你前夫哥的公司出事了,上面在查他們那個項目,他最近焦頭爛額的。聽說天天加班,黑眼圈比熊貓還重,辦公室里摔了好幾回東西。”
我的手停在手機屏幕上方。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同學說的,說他現在跟變了個人似的,脾氣特別大,連助理都不敢進他辦公室。”
我沒回。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了一條:“姐,你是不是也在查那個項目?”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
關上手機,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如果這些文件交上去,盧俊馳會怎么樣?
他會恨我一輩子吧。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他當初的樣子。
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我睜開眼,坐起來,把文件放回柜子里。
第二天早上,我撥通了盧俊馳的電話。
響了三聲,他接起來:“喂?”
聲音很遲疑,顯然沒想到我會打電話。
“是我。”
“沈雨晴?”他的聲音變了,“你怎么……”
“你那個文件袋,還在我手里?!?/p>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什么時候來拿?”我問。
“什么文件?”他裝傻。
“你自己知道。離婚那天你給我的,三個檔案袋。”
又是一陣沉默。
“我改天讓人去拿?!彼穆曇粲悬c慌。
“好,盡快?!?/p>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
原來他也怕。
06
督查組成立半個月后,明泰集團的問題越來越清楚。
兩筆工程款,一筆八千萬,一筆六千萬,全部流向不明。中間經過了五六個空殼公司,最終操盤的人,查到了三個。
其中一個,是盧俊馳的助理。
那天晚上,李組長把我叫到房間。
“小沈,明天要跟明泰集團的人對質,你準備一下?!?/p>
“好?!?/p>
“你別有壓力,該怎么說就怎么說。”
我點了點頭,回到自己房間,一晚上沒睡著。
第二天上午,會議在省里的會議室開。
明泰集團那邊來了五個人,盧俊馳坐在中間,西裝革履,表情鎮定。
他看見我的時候,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過神,坐到自己位置上。
“好,”李組長主持會議,“今天主要針對明泰集團的改制項目,特別是兩筆工程款的問題?!?/p>
他看了我一眼:“小沈,你把資料介紹一下?!?/p>
我站起來,打開投影儀。
“根據我們掌握的賬目和銀行流水證據,貴公司在去年7月和10月,向兩家第三方公司分別支付了八千萬和六千萬的工程款。但這兩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均為貴公司內部人員?!?/p>
會議室里安靜極了,只有我翻材料的聲音。
“截至目前,這1.4億工程款的去向尚未完全查明。其中第一筆資金經過三個賬戶后,轉入了一個私人賬戶,戶主姓劉?!?/p>
我把資料放下來,看向明泰集團的人。
盧俊馳臉上沒什么表情,但他握著筆的手,微微發抖。
“有什么要說的嗎?”李組長問。
明泰的副總先開口:“這個問題,我們內部也在調查。”
“調查了多久?”
“兩個月。”
“結果呢?”
“還在進行中?!?/p>
“兩個月還沒結果?”李組長語氣冷下來,“那讓我告訴你們結果吧?!?/p>
他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
“第二個收款公司的法人劉某,是明泰集團副總盧俊馳的助理?!?/p>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盧俊馳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盧總,”李組長看著他,“你能解釋一下嗎?”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這個樣子,心里有點復雜。
但只是復雜而已。
07
散了會,我在走廊上走回辦公室。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雨晴。”
我腳步一頓,沒回頭。
“等等?!?/p>
他追上來,站在我面前。領帶歪了,額頭上全是汗。
“我有話跟你說。”
“公事明天上班再說?!?/p>
“不是公事,”他看著我,眼眶紅紅的,“私事。求你了?!?/p>
我看著他,等著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