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中：仲尼何以生——《孔子和他的老師們》一書自序

《孔子和他的老師們》

作者：喻中 著

ISBN：978-7-301-37399-6

北京大學出版社

內容簡介

當前，關于孔子及其弟子的文獻早已汗牛充棟，但是，關于孔子和他的老師們的專門著作還不多見。著眼于此，本書蘊含了兩個方面的旨趣。一方面，以之豐富孔子的形象：他不僅有自己的學生，他還有自己的老師；他不僅是萬世師表，他同時也是多位老師的學生；他既是天縱圣人，他同時也曾親炙于比他年長的多位賢哲。另一方面，以之致敬孔子和他的老師們，以之燭照孔子及其所代表的華夏文明順勢興起的幾個側面、自然發生的一些細節、漸次凝聚的若干片斷。

喻中，中國政法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北大法律信息網簽約作者。從事法理學教學與研究。著有《中國法理學史》《法理四篇》《法學是什么》《法學方法論》《法學的想象力》《梁啟超與中國現代法學的興起》《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概論》《中國法治觀念》《法家三期論》《法家的現代性》《法與術：喻中讀韓非》《法的多元性》《法律地理學》《論中國法的精神》《在法律思想的密林里》《風與草：喻中讀尚書》《古之道術：莊子天下篇今讀》《自由的孔子與不自由的蘇格拉底》《論授權規則》《法律文化視野中的權力》《權力制約的中國語境》《鄉土中國的司法圖景》《憲法社會學》《西方法律經濟學批判》《康巴學的譜系》等書。

仲尼何以生

——《孔子和他的老師們》一書自序

喻中

我寫這部《孔子和他的老師們》，主要是因為“大哉孔子”的永恒魅力。這是舉世皆知的常識，因而不必多說。由于這個緣故，凡是與孔子有關的主題，無論巨細，都值得予以高度的關注與專門的討論。孔子的老師們，自然是與孔子關系密切的一個重要主題。然而，在汗牛充棟、難以計數的關于孔子的各種論著中，這恰恰又是一個尚未得到充分凸顯的主題。

在司馬遷的《史記》中，有《孔子世家》專述孔子本人，有《仲尼弟子列傳》分述孔子的學生們。但是，《史記》中并沒有一篇專門的《仲尼老師列傳》分述孔子的老師們。雖然事出有因，雖然原因不止一端，但畢竟讓人略感遺憾。有鑒于此，如果在這個方面略作填補，顯然是有意義的，至少，有助于豐富孔子的形象：他不僅有自己的學生，他還有自己的老師；他不僅是萬世師表，他同時也是多位老師的學生；他既是天縱圣人，他同時也曾親炙于比他年長的多位賢哲。我們都知道，一座珠穆朗瑪峰，必然要以青藏高原作為它的底座；同樣，一個思想文化的超級巨人，必然要站立在一群賢哲的肩上。我們很難想象，在一個地勢低洼的地帶會突然出現一座聳入云端的高峰，在一片干旱的荒漠里會突然長出一顆郁郁蔥蔥的參天大樹。一切都是有條件、有原因的。從這個角度來說，這部書也有助于解釋：孔子何以成為孔子。現在，如果要為這部書找一個合適的位置，那么，也許可以把它歸屬于“孔子發生學”的譜系。

自宋代以來，千年以降，世間一直流傳著“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這樣一個說法。這個說法如此夸張，又如此盛行，表明它還是得到了很多人的情感認同，否則，它早就消失了。根據這個說法，一直要等到孔子誕生，文明之光才開始普照華夏大地。然而，孔子自己就說過：“郁郁乎文哉！吾從周。”（《論語·八佾》）根據孔子此言，文王、武王、周公開創的禮樂文明，在西周時期就已經很燦爛了；從孔子的角度來看，華夏文明之光，絕不是從他開始的。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孔子之所以成為孔子，也是他廣泛地向前人或他人學習的結果。

既是一代文宗，同時也享有“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這一盛譽的韓愈，已在《師說》篇中明確提出：“圣人無常師。孔子師郯子、萇弘、師襄、老聃。”按照韓愈開出的這個名單，孔子至少有四位老師。與此同時，韓愈又有“圣人無常師”之論，這就暗示，孔子的老師可能還不能僅限于這四個人。不過，韓愈此論并非原創，作為“仲尼弟子”的子貢，早已提出了這樣的觀點。在《論語·子張》篇中，有一個名叫公孫朝的衛國大夫好奇地向子貢打聽孔子的師承，子貢沒有正面回答，他說：“文武之道，未墜于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子貢的意思是說，周文王、周武王開創的文明，不僅從未跌落，而且早已散布在人世間，賢者掌握了其中的核心要義，至于那些達不到賢者標準的蕓蕓眾生，也能知悉其中的細枝末節，把有限的賢者與無限的“不賢者”匯聚起來，透過他們的言行，可以看到，哪里都有周文王、周武王開創的文明。“文武之道”隨處可見，孔子見什么學什么，他可沒有固定的老師！

雖然沒有固定的老師，但是，孔子的老師們，畢竟還是構成了一個可以識別的特定的群體。這個群體中的人，首先就是韓愈列出的四個人，因為有韓愈的“背書”，這也是孔子的老師群體中辨識度相對較高的四個人，或可不太嚴格地稱為孔子的“四大導師”。除此之外，據《仲尼弟子列傳》，“孔子之所嚴事：于周則老子；于衛，蘧伯玉；于齊，晏平仲；于楚，老萊子；于鄭，子產；于魯，孟公綽。”司馬遷在此所說的“嚴事”，就是恭敬地對待，就相當于把這些人作為前輩來尊重，同時也作為老師來師從。

進一步看，在司馬遷列出的孔子“所嚴事”的人物中，包含了周王室的老子，然而，老子又被韓愈正式列入了孔子的“四大導師”之列。鑒于老子其人重復出現在這兩個名單中，我們不妨得出這樣的推論：老子作為孔子的老師，孔子問禮、問道于老子之事，得到了司馬遷與韓愈的一致確認，流傳至今，已經成為中華文明史上的一則佳話。在這里，如果我們把司馬遷列出的名單與韓愈列出的名單予以合并，就可以組合成為一個特定的群體，那就是孔子的“九大導師”，他們共同構成了孔子的“導師組”。逐一分述孔子的“導師組成員”及其對孔子的影響，就構成了本書的主題：孔子和他的老師們。

老師是一種身份，也標識了一種職業，有老師必然有學生。然而，在中國歷史上，我們現在熟悉的、習以為常的老師職業、老師形象，以及在老師與學生之間形成的師生關系，嚴格說來，是從孔子開始的。在馮友蘭的《中國哲學簡史》一書中，第四章的標題就叫“孔子：第一位教師”。在此章的最末，馮友蘭說：“他是中國的第一位教師。雖然從歷史上說，他當初不過是普通教師，但是后來有些時代認為他是至圣先師，也是不無道理的。”參考馮友蘭的這些說法，孔子作為老師以及孔子之后的老師，代表了一種特定的身份或職業。孔子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具有這種身份或職業的人，孔子是這種身份或職業的開創者。在孔子之前，還沒有這種職業化的老師。

因而，孔子自己的老師，較之于孔子這樣的老師以及孔子之后的老師，還不太一樣，甚至存在著較為明顯的差異。孔子的老師們，都不是職業化的專職教師，他們大多承擔了其他方面的本職工作。具體地說，郯子是郯國的君主，他的本職工作是治國理政。老子是“周守藏室之史”。師襄是衛國的職業樂師。萇弘、晏嬰、子產、蘧伯玉、孟公綽分別是周王室大夫、齊國大夫、鄭國大夫、衛國大夫、魯國大夫。其中的晏嬰與子產尤為值得注意：他們既具有大夫的身份，又長期擔任宰相職務，他們分別實際主持齊國與鄭國的政務，在各自的國家分別都輔佐了三任君主，對各自的國家都承擔了重大的政治責任。在孔子的“九大導師”中，只有老萊子一個人相對超脫，他作為楚國的逸民高士，一直拒絕承擔實際的政治責任。

包括老萊子在內的這九個人，雖然都不是職業教師或專職教師，雖然都不承擔法定的教學任務，但是，孔子向他們學習，他們在事實上都是孔子的老師。因為有孔子的存在，因為有孔子這個樞紐，不管他們在主觀上是否愿意，他們都已經身不由已地組合成為了一個特定的群體，亦即孔子的老師群體。

為了描述孔子的老師們及其與孔子的交往，為了勾畫他們作為孔子的老師們的群像，為了從師承的角度揭示孔子何以成為孔子，為了集中展示一個作為學生的孔子，我寫下了這部《孔子和他的老師們》，以之致敬孔子和他的老師們，以之燭照孔子及其所代表的華夏文明順勢興起的幾個側面、自然發生的一些細節、漸次凝聚的若干片斷。

本 書 目 錄

郯子第一

萇弘第二

師襄第三

老聃第四

晏嬰第五

子產第六

蘧伯玉第七

老萊子第八

孟公綽第九

參考文獻

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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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 王睿

審核人員 | 張文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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