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力：在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加快發展中國經濟學

李黎力 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副教授

本文轉載自5月12日《中國社會科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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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全球歷史視野來看，在世界新一波現代化浪潮之下，加快構建中國哲學社會科學自主知識體系，是在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推動中國哲學社會科學現代化的重大戰略舉措。面向“十五五”，中國經濟學界應進一步貫徹習近平總書記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的重要講話精神，加快構建中國經濟學自主知識體系，為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貢獻智慧和力量。

現代化的三波浪潮與危機

“現代化”通常指從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逐漸轉變的世界性歷史變遷過程。作為人類歷史上一場影響廣泛而深遠的社會變革，現代化是史上各種因素連接共振和多個維度交疊并聯的產物。現代化并非一勞永逸的靜態終極狀態，而是一個分階段不斷演化的動態變遷過程，故而會因時因地表現出多樣化的模式和類型。

歷史上，在三輪技術革命浪潮的推動下，人類現代化進程經歷了三波發展浪潮。第一波是從18世紀后期到19世紀中葉，以在英國爆發的工業革命為開端，向西歐逐漸擴散的早期現代化。19世紀下半葉爆發的第二次技術革命引發了第二波現代化浪潮，工業化向整個歐洲和北美擴散，并揭開了非西方世界走向現代化的序幕。20世紀下半葉，在第三次技術革命的助推下，人類社會迎來了第三波現代化浪潮，見證了真正全球性意義上的社會變革。先發現代化國家向后現代高級工業化升級轉型，大批后發國家也紛紛開啟了現代化進程。

世界現代化在波浪式推進的過程中遭遇了三次典型的發展性危機。第一次危機是在第二波現代化浪潮之后爆發的世界規模的資本主義現代化危機。西歐北美外向掠奪型的現代化發展模式引發了兩次世界大戰和“大蕭條”。二戰后的第三波現代化浪潮在20世紀70年代引發了第二次現代化危機。西方資本主義世界陷入了滯脹和衰退，而第三世界國家則在現代化轉型中遭遇困難與失敗。正是這場危機導致了對經典現代化理論的批判和摒棄。第三次現代化危機則緣起于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表明西方資本主義制度和現代化路徑陷入困境，加速了對西方現代化“樣板”的祛魅。

經濟學發展的三波浪潮與危機

在現代化過程中，經濟學也隨之經歷由傳統向現代的歷史轉變。與現代化過程類似，經濟學現代化同樣并非遵循單一線性的累積性進步發展模式，而是呈現出多重非線性的螺旋式上升演化動態。第一波經濟學現代化產生自18世紀末到19世紀中葉，經濟學作為一門獨立的學科初步形成。在19世紀下半葉到20世紀第二波經濟學現代化浪潮中，經濟學正式形成一門獨立的學科。在這一時期，經濟學開啟了職業化、制度化和學術化的重大轉變，設立了專業學位，創辦了專業期刊，創建了專業學會。經濟話語變成了一種具有專業門檻的特殊知識形式，越來越依賴專門技術和專業語言，經濟學原理逐漸標準化。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的第三波經濟學現代化是以經濟學的數學化、技術化、國際化和碎片化的面貌推進的。數學形式主義革命沖擊了整個經濟學科，數學訓練成為經濟學研究所必需的課程。經濟學的技術性越來越強，并因各個應用分支領域的專業化而日益碎片化。在現代化理論家所宣傳的“知識社會”口號的推動下，經濟學經歷了本質上為美國化的國際化進程。

當現代化變革遭遇發展性危機時，經濟學的現代化不可避免地陷入危機。20世紀初，隨著世界大戰打破和平的迷夢，“大蕭條”打破自由放任的迷思，主流的新古典經濟學陷入危機和質疑。20世紀70年代的滯脹危機，給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第三波經濟學現代化浪潮造成了不小的沖擊。主流的凱恩斯主義經濟學的失敗給蓬勃發展的“社會工程”式的經濟學蒙上了一層陰影。然而，這波經濟學現代化浪潮在第二輪危機沖擊之下依然勢頭強勁。直到2009年“大衰退”，才令經濟學現代化面臨第三輪重大危機，越來越多地引發主流經濟學界內部的反思。

現代化進程中的中國經濟學

中國是在世界第二波現代化浪潮沖擊下開始被動卷入現代化進程的，但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條件下，中國的現代化沒有也不可能取得成功。新中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中國人民不斷推進現代化建設，經過不懈努力，中國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基本實現了工業化，全面確立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奠定了制度保障、物質基礎和精神力量。正是在這一進程中，中國經濟學不斷成長發展。自鴉片戰爭以降，在“西學東漸”的歷程中，各色經濟學說被傳入中國。新中國成立后，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地位得到確立。改革開放重啟了西方經濟學的引進之路，也使得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在批判繼承中得到進一步發展。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和市場化改革的不斷深化，西方經濟學的影響逐漸增強。新時代以來，中國經濟學逐漸打破“歐美范式”崇拜，開始有意識地構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中國經濟發展改革實踐的理論化成為一股新的力量，匯入中國經濟學的現代化進程之中。

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發展，國際力量對比深刻調整，新一波現代化與經濟學現代化浪潮進一步醞釀，中國面臨前所未有的戰略機遇，有望通過堅定不移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引領新的現代化浪潮。中國經濟學人應把握這一歷史機遇，在中國式現代化的理論和實踐創新中加快推進中國經濟學的現代化，引領世界新一波的經濟學現代化。為此，必須扎根中國大地，堅持以中國問題和實踐為導向，力戒過度模型化和碎片化，緊扣中國式現代化的中國特色和本質要求，圍繞以人民為中心、高質量發展、人類命運共同體和人類文明新形態等標識性概念，通過“兩個結合”實現知識創新、理論創新和方法創新，加快構建中國經濟學自主知識體系，為推動人類現代化和經濟學現代化事業作出新的更大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