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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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里的老家,總被一樹槐花籠罩。老槐樹不知栽于何年,樹干粗壯斑駁,枝丫卻舒展如云,每到四月末,便毫無保留地綻放。滿樹繁花不似桃花艷麗,不似牡丹華貴,只是素凈的白,淡淡的香,卻把整個院落都浸得溫柔。那時家境尋常,沒有精致的零食與鮮果,槐花便是春天最慷慨的饋贈。每到花開時節(jié),奶奶總會搬一張矮凳,站在樹下輕輕搖晃枝丫,雪白的花瓣紛紛揚揚落在她的銀發(fā)上,落在我的肩頭,也落在鋪好的竹籃里。我總愛踮著腳,伸手去夠低處的花枝,把一串串槐花塞進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那是獨屬于故鄉(xiāng)的味道,清洌又綿長,帶著泥土與陽光的氣息。
奶奶從不讓我多摘,總說花兒也是有靈性的,要留一些在枝頭,讓蜂蝶飛舞,讓香氣飄得更遠。她會細心挑揀出鮮嫩的花瓣,除去花梗與枯葉,用清水洗凈,或拌上面粉蒸成槐花飯,或打入雞蛋煎成槐花餅。灶火噼啪作響,蒸汽氤氳升騰,廚房里滿是清甜的香氣。奶奶總把最松軟的一碗先盛給我,看著我狼吞虎咽,眉眼間貯滿慈愛。那時不懂何為溫情,只覺得有奶奶在,有槐花在,故園便永遠安穩(wěn)無憂。
父親也愛這株老槐樹。農(nóng)忙之余,他總愛坐在槐樹下的青石上歇息,抽一支煙,望著滿樹繁花出神。他不善言辭,卻總用行動默默守護著這個家,守護著院里的一草一木。槐花盛開時,他會搬來梯子,修剪過長的枝丫,怕風雨打落太多繁花,也怕樹枝遮擋了屋內(nèi)的光線。我常常趴在他肩頭,看他認真勞作,看陽光透過花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有時他會摘下一串槐花,遞到我手里,輕聲說:槐花雖樸素,卻能開得熱鬧,人也該如此,平凡卻要活得踏實。父親的話語,如同槐花香一般,溫和又有力量,在歲月里慢慢沉淀,成為我做人的底色。
槐花開了又落,故園的時光緩緩流淌。在槐花香里,我背著書包走過童年,在槐樹蔭下,聽長輩講過去的故事。夏日夜晚,一家人坐在槐樹下乘涼,奶奶搖著蒲扇驅(qū)趕蚊蟲,父親說著田間的瑣事,月光灑在花白的花瓣上,香氣隨風彌漫,連星空都顯得格外溫柔。那些平淡無奇的日子,因這一樹槐花,因親人相伴,變得珍貴而難忘。我總以為,故園會一直這樣,老槐樹會永遠開花,親人會永遠在身旁,時光可以永遠停留在那滿院清香里。
后來離家求學,漸行漸遠,故園漸漸變成遠方。每到暮春,街頭偶爾飄來槐花的香氣,總會瞬間牽動心弦,想起老家的那株老樹,想起親人的模樣。才明白,槐花早已不只是一種花,它是故園的符號,是親情的寄托,是無論身在何處都魂牽夢縈的牽掛。再回到故園,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花開滿枝,只是奶奶的腰身更彎了,父親的鬢角也添了白發(fā)。他們依舊會為我蒸槐花飯、做槐花餅,味道一如從前,只是吃在嘴里,心里多了幾分珍惜。
故園深處,槐花開了一年又一年,香氣漫過院墻,漫過歲月,漫過我漂泊的旅途。那是親情的芬芳,是鄉(xiāng)愁的歸宿,無論走多遠,只要想起那滿樹潔白,想起親人的笑臉,心中便有了歸途。愿故園常在,親情不散,愿這縷槐花香,永遠縈繞在心頭,溫暖往后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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