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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1日,法非峰會商業論壇現場,法國總統馬克龍突然走上舞臺,打斷嘉賓,要求現場保持安靜。
這則看似偶然的插曲,恰好折射當下法非關系的微妙底色:法國想要重塑對非關系,非洲還會認真傾聽嗎?
11日至12日,馬克龍與數十位非洲國家領導人齊聚肯尼亞,共商創新、投資和增長議題。這是法非峰會自1973年創設以來,首次“落地”非法語區國家。
特殊安排背后,法國對非政策正在經歷怎樣的深層轉向?一個愈發自主多元的非洲,又會如何回應?
路線改變
在法國歷任總統中,馬克龍算得上最頻繁走近非洲的一位。
2017年上臺以來,他年均兩次奔赴非洲,足跡遍布約20個國家,直言喜歡那里蓬勃的活力和創造力。
5月9日起,馬克龍開啟埃及、肯尼亞和埃塞俄比亞三國行。這大概率是他任內最后一次重大非洲外交布局,三地選址暗藏深意。
這三個國家都不屬于法國傳統法語勢力范圍,卻均地處地緣要沖,和法國頗有淵源。
埃及立足北非,連通地中海、紅海和中東地緣熱點,更是法國在軍貿、能源、交通、反恐和地區外交上的重要合作伙伴。
肯尼亞背靠東非英語世界,銜接印度洋、東非共同體和非洲自貿區,沒有法國殖民歷史包袱,經濟增長潛力突出;法非峰會落地內羅畢,直接打破了多年來封閉在法語圈層的慣例。
埃塞俄比亞坐擁非盟總部,是非洲外交中樞,牽動非洲之角與紅海安全格局;與法國簽有防務合作協議,法國還承諾支持其重建海軍。
縱觀整趟行程,馬克龍刻意繞開巴黎最熟悉的西非、薩赫勒傳統路線,轉而開辟北非—東非—非盟這條全新外交軸線。
北京外國語大學區域與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教授崔洪建從法國傳統影響力退潮出發,分析了馬克龍此行背后的政策調整與戰略焦慮。
近年來,法國在非洲的政治、軍事傳統影響力明顯走弱,尤其是在中非、西非一些傳統法語國家。
盡管馬克龍一再承諾告別“法蘭西非洲”舊思維,但薩赫勒多國政局更迭、法軍撤離、反法情緒上升,以及尼日爾、布基納法索近期對法媒采取管控措施,都足以表明,法國在傳統影響范圍內正持續承壓。
“但法國不甘心失去非洲,不愿放棄在非利益。”崔洪建指出,巴黎知道過去依靠政治干預、軍事存在和法語圈紐帶來維系雙邊關系的老辦法,越來越行不通。因此,馬克龍此次不再重走老路。
具體而言,法國作出一些政策調整,強調建立所謂“真正平等的伙伴關系”;也提出具體合作領域,試著以新姿態重新維系在非洲的存在。
峰會轉型
11日至12日舉辦的法非峰會,正是法國對非政策戰略轉向的集中亮相。
與以往相比,今年峰會弱化了傳統政治、安全議題的濃厚色彩,把重心放在經貿合作,著力打造“新伙伴關系”。
首日商業論壇匯集雙方投資者、企業家和商界領袖,圍繞公共衛生、糧食安全、數字經濟等深入交流。
次日元首會晤接續磋商,聚焦能源、金融、人工智能、藍色經濟、工業化等方向,旨在推動投資、賦能增長。
這些合作方向契合非洲發展訴求,但繞不開最現實難題:錢從哪里來、成本有多高?
長期以來,非洲在國際金融市場被貼上“高風險”標簽,信用評級偏低、融資成本高,不少基建和產業項目還沒啟動,就因高利率擱淺。
因此,非洲各國借峰會發聲,呼吁改革國際金融體系,優化融資環境,緩解債務壓力。
馬克龍順勢拋出約230億歐元投資意向,試圖為“新伙伴關系”增加分量,資金涵蓋法方公私資本與非洲本土投資,投向基礎設施、能源、數字、農業等領域。不過,這類意向性承諾能否真正落地,仍是未知數。
“法國這次展現出來的姿態比過去更加務實。”在崔洪建看來,背后有兩層現實邏輯。
從法國看,自身實力今非昔比,很難再依靠政治、軍事手段維系影響力,更傾向于從科技、產業轉型等更溫和、更容易被接受的領域推進合作。
從非洲看,各國發展訴求已發生改變,自主意識增強,不再愿意在政治、軍事上受法國擺布。因此,法非雙方需尋找新的利益契合點。
但法方提出的合作能否落實,仍取決于它能否真正放下殖民時代的優越感,同非洲開展平等互利合作。
“法國與非洲糾結百年的歷史,本身是一把雙刃劍。”崔洪建從正反兩方面分析。
歷史形成的語言、制度、教育和精英網絡,曾為法國企業和機構進入非洲提供便利。
與此同時,非洲國家始終要求法國正視殖民歷史及其帶來的損害。如果法國不愿轉變固有心態,雙方在歷史認知、政治立場上的分歧,就可能轉化為新的矛盾和反噬。
大國加碼
此次內羅畢峰會,不止是法國謀求重塑非洲影響力的戰略宣示,也是各方加大對非布局、主動走近非洲的縮影。
當法國在內羅畢談投資時,美歐支持洛比托走廊建設,阿聯酋把人工智能、港口和可再生能源項目投向非洲,俄羅斯深耕地區安全合作,中國則持續落實非洲輸華商品全面免關稅。
不難看出,非洲正重新走到全球地緣格局的重心。
與冷戰時被動卷入陣營博弈不同,現在的非洲正在爭取掌握更多非洲主動權——它擁有年輕人口、關鍵礦產、基礎設施缺口和經濟增長韌性,50多個國家在國際事務中也有著不容忽視的集體話語權。
站在非洲視角,大國扎堆入局,既是機遇,也暗藏風險。
機遇在于,非洲可借此爭取資金、技術和產業配套,推動國際金融規則更加公平合理,并與各方攜手合作、共同發展。
風險在于,倘若外部力量一味看重資源與通道、熱衷地緣陣營博弈,非洲便很難實現真正的產業躍升。
“未來的非洲,會是一塊重要的經濟增長地,也是國際競爭和產供鏈重組的重要一環。”崔洪建說,各方在非洲都有利益,競爭趨勢會越來越明顯,同時也存有廣闊合作空間。
基于這一格局,崔洪建從傳統積累和現實約束兩方面,分析了法國及歐洲在非洲重新布局的優勢與局限。
長期以來,法國及歐洲將非洲視作拓展市場、保障產供鏈安全、應對大國博弈的重要支點。歐盟早已提出歐非戰略伙伴關系倡議,主張淡化歷史與政治矛盾,構建平等伙伴關系;如今,法國也開始調整、升級對非戰略與政策。
但它們仍被諸多熱點問題牽扯精力,如俄烏沖突、中東變局等,政策重心分散,資源投入不足,直接削弱在非洲的參與度和合作能力。未來能在多大程度上在非洲格局中占據一席之地,仍存在變數。
相比之下,崔洪建認為,中國與歐美不同。中非同屬全球南方,政治立場相近,無復雜歷史糾葛。中方對非合作堅持平等互利、不附加政治條件,特色鮮明。面向新形勢,中非關系也將適時升級布局,走好長期穩定、互利共贏的發展之路。
(編輯郵箱:ylq@jfdaily.com)
原標題:《深度 | 馬克龍非洲行“換路線”:為何繞開舊地盤,直沖英語區?》
欄目主編:楊立群 文字編輯:楊立群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安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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