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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喊我去酒店抓人,碰到妻子,四目相對,她滿臉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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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兄弟喊我去酒店抓奸,沒料到在隔壁房間碰到妻子,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眼神閃躲,滿臉慌亂

      “你最好給我老實交代,今晚到底跟誰躲在酒店里鬼混!”

      我攥著拳頭冷聲低吼,本是陪著兄弟怒氣沖沖來酒店抓奸,滿心都是替兄弟抱不平的怒火,壓根沒多想自己身邊會掀起驚天波瀾。

      走廊里光線昏暗,隱約有曖昧不清的低語從房間門縫里飄出來,空氣里都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慵懶曖昧氣息。

      我們循著聲響一步步走近,本以為只是撞見旁人的私情鬧劇,誰料推開隔壁房間余光掃去,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赫然映入眼簾。

      當我和她四目相撞的那一刻,時間仿佛瞬間靜止。

      妻子整個人猛地一僵,下意識往后縮了半步,眼神慌亂躲閃不敢與我對視,臉頰瞬間褪去血色,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心虛與慌張......



      門開了。

      但不是李建軍踹的那扇。

      是隔壁。

      王秀梅裹著酒店的白色浴袍,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手里捏著張房卡。她探出半個身子,大概是想看看走廊為什么這么吵。

      然后她看見了我。

      陳志強站在那,覺得全身的血都涼了。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眼神撞在一起,王秀梅臉上的表情像被凍住了。血色“唰”地褪下去,整張臉白得像紙。手里的房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在走廊地毯上彈了一下,滾到他腳邊。

      他站著沒動。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下,一下,砸得耳膜嗡嗡響。

      走廊的燈光昏黃,照在她濕頭發上,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流,流進浴袍領口。那浴袍是酒店標配的白色,松松垮垮地裹著,帶子系得潦草,領口敞開一片。陳志強看見她鎖骨下面有塊紅痕,新鮮的,像剛弄上去不久。

      “陳、陳志強……”她嘴唇哆嗦著,手忙腳亂地去攏浴袍領口,手指抖得厲害。

      隔壁房間傳來女人的尖叫,李建軍的吼罵,東西摔在地上的悶響。混亂的背景音里,他和她就這么站著,隔著五六步的距離。

      她身后,房間里傳來男人的聲音:“秀梅,誰啊?”

      那聲音陳志強聽過。上個月公司聚餐,她部門新調來的副經理,姓孫,三十五六歲,說話帶著點山東口音。

      王秀梅猛地回頭,聲音都劈了:“你閉嘴!”

      再轉過來時,她眼里全是慌,那種被抓現行的、無處可逃的慌。她想說什么,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陳志強彎腰,撿起那張房卡。

      手指碰到卡片,塑料的,涼的。

      房號是7315。

      他住的那間是7316。李建軍抓奸的是7314。真巧,他們仨的房間挨著,像誰故意安排的。

      “陳志強,你聽我解釋……”她往前邁了一步,浴袍帶子松了,她趕緊抓住。

      陳志強看著她。

      結婚十一年,他太熟悉這張臉了。熟悉她笑起來眼角細細的紋,熟悉她生氣時抿緊的嘴角,熟悉她睡覺時喜歡把臉埋進枕頭的樣子。可現在這張臉上,只有驚恐,還有一絲……被他撞破的惱怒。

      “解釋什么?”陳志強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解釋你為什么在酒店?解釋你為什么穿浴袍?解釋房間里為什么有男人?”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聲音拔高了,帶著哭腔,“我們就是……就是談工作,他喝多了,我送他上來……”

      “談工作需要洗澡?”陳志強打斷她。

      她噎住了。

      房間里那男人又喊:“秀梅?怎么回事?”



      王秀梅猛地甩上門,把聲音關在里面。她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陳志強,像在判斷他下一秒會做什么。

      暴怒?嘶吼?沖進去打人?

      他沒有。

      他只是把房卡揣進兜里,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著她和門牌號,“咔嚓”。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她下意識抬手擋臉。

      “你干什么!”她聲音尖利。

      “留個紀念。”陳志強收起手機,語氣還是平的,“十一年婚姻,總得有個像樣的結尾。”

      “陳志強!”她沖過來想搶手機,浴袍差點散開,又狼狽地停住,“你把照片刪了!事情不是那樣的!你聽我說——”

      “晚上回家說。”陳志強打斷她,“女兒還在家等我們吃飯。”

      她愣住了。

      大概沒想到他會提女兒。

      更沒想到他會這么平靜。

      隔壁房間的門突然開了,李建軍拽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出來,看見陳志強,一愣:“強哥?你怎么……”他的視線移到王秀梅身上,浴袍,濕頭發,煞白的臉。

      李建軍表情瞬間變了。

      他松開那女人,走過來,壓低聲音:“嫂子這是……”

      “沒事。”陳志強拍拍他肩膀,“你先處理你的事。”

      “可是——”

      “真沒事。”陳志強重復一遍,看向王秀梅,“穿好衣服,回家。”

      王秀梅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他,眼神從慌亂變成困惑,再變成一種更深的不安。她大概預演過被他發現的場景——他暴怒,他崩潰,他歇斯底里——然后她可以哭,可以辯解,可以倒打一耙說他平時不關心她。

      但她沒預演過這種。

      這種冷靜。

      這種像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

      “陳志強,”她聲音軟下來,帶著試探,“你別這樣……我們回家好好說,行嗎?我……我真的可以解釋。”

      “嗯。”陳志強點頭,“回家說。”

      然后他轉身,往電梯間走。

      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踩在厚地毯上,沒聲音。

      王秀梅在后面喊他:“陳志強!”

      他沒回頭。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了一樓。門慢慢合上時,他看見她還站在7315門口,浴袍松垮垮地裹著,頭發滴著水,臉上那種表情——像是突然不認識他了。

      電梯下行。

      鏡面墻壁映出他的臉。三十八歲,眼角有細紋,頭發有點亂,襯衫領口開了兩顆扣子。很普通的一張臉,扔人堆里找不著的那種。

      他對著鏡子,慢慢扯了扯嘴角。

      笑了。

      原來人痛到極致,真的是會笑的。

      手機震了一下,李建軍發來微信:“強哥,你真沒事?嫂子那邊……”

      陳志強打字:“沒事。你處理你的。”

      “那男的是誰?要我幫忙嗎?”

      “不用。”

      “可——”

      “真不用。”陳志強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謝了。”

      電梯到一樓。

      他走出酒店,晚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門口停著那輛他們一起挑了四個月的黑色轎車,車貸還有一年半沒還清。副駕駛座位上,還扔著她上周買的發夾,藍色的,帶個小蝴蝶結。

      陳志強拉開車門,坐進去。

      沒立刻發動。

      掏出手機,點開相冊。那張照片很清晰,王秀梅驚恐的臉,7315的門牌,她身上那件酒店的浴袍。背景里,門縫底下,能看見一雙男人的皮鞋,黑色的,擦得很亮。

      他看了十秒。

      然后打開云端備份,上傳。

      接著點開行車記錄儀的APP。這東西是他八個月前裝的,她說沒必要,浪費錢。他說現在路上事多,有個記錄安心。

      APP里存著最近四個月的行車軌跡。

      他往前翻。

      上上周二,她說加班,晚上十點半才回。記錄顯示,車子晚上七點二十就停在城西一家賓館的地下車庫,直到十點十分才離開。

      上周四,她說老同學聚會,通宵。車子在城北一個小區停了一整夜。

      再往前翻。

      頻率越來越高。

      他截屏,上傳云端。

      手很穩,一點沒抖。

      做完這些,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她上周說想換新手機,他說等年底發了獎金就換;她前天抱怨他整天忙工作,不懂體貼;她昨天早上出門前,還親了親女兒臉蛋,說媽媽晚上給你帶草莓蛋糕。

      蛋糕。

      陳志強睜開眼,拿起手機,打開外賣軟件。

      下單,巧克力奶油蛋糕,女兒最愛吃的那家。

      備注:晚上七點前送到。

      然后他發動車子,打轉向燈,匯入晚高峰的車流。窗外霓虹閃爍,這個城市看起來和往常沒什么不同。

      等紅燈的時候,他看了眼微信。

      王秀梅發來三條消息:

      “陳志強,你到哪了?”

      “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剛才……真的是誤會。”

      他盯著屏幕,直到綠燈亮起。

      后面車按喇叭。

      陳志強放下手機,踩油門。

      車子平穩地向前開去,像過去的每一個普通夜晚一樣。

      只是他知道,有些東西,從那張房卡掉在地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碎了。

      碎得拼都拼不回來。

      而他要做的,不是蹲在地上哭。

      是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撿干凈。

      車子開進小區時,天已經全黑了。

      樓下那盞路燈壞了有日子,物業一直沒來修。陳志強把車停進車位,熄火,在黑暗里坐了七八分鐘。副駕駛上那個藍色發夾,在儀表盤微光里泛著一點亮。

      手機又震。

      王秀梅:“我快到了,你在家嗎?”

      他沒回。

      推開車門,上樓。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客廳燈亮著,女兒坐在餐桌前寫作業,聽見動靜抬起頭:“爸爸!你回來啦!”

      “嗯。”陳志強換鞋,聲音盡量正常,“作業寫完了?”

      “數學寫完了,語文還差一點。”女兒八歲,眼睛像她,亮晶晶的,“媽媽呢?她說給我帶蛋糕。”

      “在路上。”他把外套掛好,“你先寫,寫完就能吃。”

      “好!”

      女兒低下頭繼續寫字,鉛筆在紙上沙沙響。陳志強走進廚房,燒水,洗了兩個杯子。水壺嗚嗚響起來的時候,門鎖響了。

      王秀梅推門進來。

      她已經換回了白天上班穿的那套灰色西裝裙,頭發吹干了,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化了淡妝,遮住了之前的蒼白。手里拎著個蛋糕盒,不是女兒愛吃的那家,是小區對面超市買的。

      “媽媽!”女兒從椅子上跳下來。

      “乖。”王秀梅彎腰抱了抱她,聲音溫柔,“看媽媽給你帶什么了?”

      “蛋糕!”女兒接過盒子,又抬頭看她,“媽媽你眼睛怎么紅紅的?”

      “沒事,路上沙子迷眼了。”她摸了摸女兒的頭發,“去寫作業,寫完才能吃。”

      女兒抱著盒子跑回餐桌。

      王秀梅直起身,看向陳志強。

      陳志強端著兩杯熱水從廚房出來,遞給她一杯。她接過去,手指碰到他的,很涼。

      “謝謝。”她說,聲音很輕。

      陳志強沒說話,在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新聞頻道,主持人在播天氣預報。

      她在他旁邊坐下,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女兒寫字的沙沙聲,電視里的背景音,還有墻上掛鐘的滴答。

      “陳志強。”她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去臥室說?”

      “就在這兒說。”陳志強沒看她,“女兒寫完作業就睡了。”

      她攥緊了杯子。

      “今天的事,真的是誤會。”她語速很快,像背稿子,“孫經理他……他今天談成了個合作,請部門吃飯,喝多了。我送他回賓館,他吐了一身,我幫他叫了醒酒藥,然后……然后我衣服也弄臟了,就在浴室沖了一下。真的,就只是沖了一下。”

      陳志強盯著電視屏幕。明天陰轉小雨,氣溫十六到二十二度。

      “你信我,陳志強。”她聲音帶了哭腔,“我們結婚十一年了,我是什么樣的人你不清楚嗎?我怎么可能……”

      “行車記錄儀。”陳志強打斷她。

      她愣住了:“什么?”

      “我裝了行車記錄儀,帶停車監控。”陳志強轉過頭看她,“上上周二,你說加班,車停在城西悅來賓館地下車庫,晚上七點二十到十點十分。上周四,你說同學聚會,車在城北明光小區停了一整夜。”

      她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還有,”陳志強掏出手機,點開相冊,把那張照片放大,遞到她面前,“這雙皮鞋,黑色的,擦得很亮。孫經理今天穿的是棕色休閑鞋,我下午在公司樓下碰見他,看見了。”

      照片上,門縫底下那雙皮鞋,清清楚楚。

      王秀梅的嘴唇開始抖。

      “我……”她想說什么,但發不出聲音。

      女兒在餐桌那邊喊:“媽媽!我寫完啦!”

      “來了!”王秀梅猛地站起來,杯子里的水晃出來一些,灑在手上。她沒擦,快步走向餐桌,背影僵硬。

      陳志強關掉電視。

      客廳里只剩下女兒拆蛋糕盒的聲音,塑料紙嘩啦嘩啦響。

      “爸爸!來吃蛋糕!”女兒喊他。

      “你們先吃。”陳志強說,“爸爸接個電話。”

      他起身走進書房,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閉上眼睛。心臟又開始擂鼓,但這次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像在砸什么東西。

      門外傳來女兒的笑聲:“媽媽,這個奶油真甜!”

      “嗯,甜就多吃點。”王秀梅的聲音,努力裝出輕快。

      “媽媽你怎么不吃?”

      “媽媽不餓。”

      陳志強睜開眼,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登錄云端,把剛才上傳的照片和截圖,全部拖進一個新建文件夾,命名:“材料”。

      然后打開瀏覽器,搜索:離婚財產怎么分,孩子跟誰,出軌證據法院認不認。

      一條一條看。

      看了大概二十多分鐘,門外響起腳步聲,然后是王秀梅的聲音:“陳志強?”

      他沒應。

      她推門進來,手里端著塊蛋糕,放在桌上:“女兒給你留的。”

      “放那兒吧。”陳志強沒抬頭。

      她沒走,站在書桌對面,看著他。

      “你到底想怎么樣?”她聲音很輕,但繃得很緊,“拍照片,查行車記錄,現在又查這些……陳志強,我們十一年夫妻,你就這么不信我?”

      陳志強抬起頭,看著她。

      “信。”他說,“我信過你十一年。”

      她噎住了。

      “所以現在,”陳志強繼續說,“我要看證據。你的證據,我的證據,法院認的證據。”

      “你非要鬧到這一步嗎?”她眼圈紅了,“就因為我送喝醉的同事回賓館?陳志強,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讓我多寒心?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種女人?”

      “哪種女人?”陳志強問。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王秀梅。”陳志強往后靠了靠,“現在說這些沒意義。你要解釋,我給你機會——把孫經理叫來,我們三個當面說。行車記錄儀那些記錄,你一個一個解釋清楚。還有,把你手機給我,我看看你和他的聊天記錄。”

      她臉色徹底變了。

      “你憑什么看我手機?”她聲音尖起來,“這是我的隱私!”

      “夫妻之間,有什么隱私?”陳志強平靜地問,“你不是說你們只是同事嗎?同事聊天,有什么不能看的?”

      “你……”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第一次認識他,“陳志強,你變了。”

      “是嗎。”陳志強點點頭,“可能吧。”

      她盯著他,眼神從憤怒變成慌亂,再變成一種更深的恐懼。她大概終于意識到,這次不一樣。他不是在鬧脾氣,不是在等她哄。他是認真的。

      “如果……”她聲音發顫,“如果我承認……我是一時糊涂,你能原諒我嗎?”

      陳志強沒說話。

      “就一次,真的就一次。”她眼淚掉下來,“我保證以后再也不見他了,我辭職,我們搬家,離開這兒,好不好?陳志強,我們還有女兒,女兒不能沒有完整的家……”

      “女兒會有家。”陳志強說,“只是不一定是我們倆。”

      她捂住嘴,眼淚嘩嘩往下流。

      書房門被推開一條縫,女兒探頭進來:“爸爸媽媽,你們在吵架嗎?”

      王秀梅猛地轉身,擦掉眼淚,擠出笑:“沒有,爸爸媽媽在談事情。你蛋糕吃完了?去刷牙準備睡覺。”

      “哦。”女兒看看她,又看看陳志強,小聲說,“爸爸,你還沒吃蛋糕。”

      “爸爸等會兒吃。”陳志強說,“你先去睡。”

      女兒關上門走了。

      王秀梅轉回身,臉上的笑已經垮了。她走到陳志強面前,蹲下來,抓住他的手:“陳志強,我求你了……別這樣……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行嗎?你看在女兒的份上……”

      她的手很冰,抖得厲害。

      陳志強抽回手。

      “今晚你睡次臥。”陳志強說,“明天開始,我們分開睡。離婚的事,我會找律師問。在這之前,我不想在女兒面前鬧。”

      她癱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陳志強,眼淚糊了一臉。

      “你就……一點情分都沒有了嗎?”她聲音啞得厲害,“十一年,陳志強,十一年啊……”

      陳志強沒回答。

      起身,繞過她,走出書房。

      客廳里,女兒已經刷完牙,正抱著布娃娃往臥室走。看見他,她跑過來:“爸爸,你和媽媽真的沒吵架嗎?”

      “沒有。”陳志強摸摸她的頭,“快去睡。”

      “那你們要好好的。”女兒很認真地說,“我們班小雨的爸爸媽媽離婚了,她可難過了。”

      陳志強心里一緊。

      “放心。”陳志強說,“爸爸會處理好。”

      哄女兒睡下,關掉燈,陳志強回到客廳。

      王秀梅已經從書房出來了,站在陽臺,背對著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在哭,但沒出聲。

      陳志強走進主臥,關上門。

      反鎖。

      然后走到衣柜前,打開最下面的抽屜。里面有個鐵盒子,裝著結婚證、房產本、還有他們倆的畢業照。陳志強拿出結婚證,翻開。

      照片上,她穿著白襯衫,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彎彎。他摟著她,一臉傻氣。

      十一年前。

      陳志強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回去。

      躺到床上,關燈。

      黑暗里,能聽見陽臺傳來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的。

      陳志強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手機亮了一下,李建軍又發來微信:“強哥,我這邊處理完了。那女的認了,倆人都睡了。你那邊……真不用我幫忙?”

      陳志強打字:“不用。謝了。”

      “需要錢找律師的話,跟我說。”

      “好。”

      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婚禮上她穿著婚紗朝他笑的樣子,女兒出生時她滿頭汗卻亮著眼睛的樣子,去年生日她給他煮面條的樣子。

      然后畫面跳到今天。

      賓館走廊,浴袍,煞白的臉,門縫底下那雙黑色皮鞋。

      陳志強翻了個身。

      枕頭上有她的洗發水味道,薄荷味的,用了很多年。

      他坐起來,把枕頭扔到地上,從柜子里拿出個新的。

      重新躺下。

      這次,睡著了。

      一夜沒睡踏實。

      早上六點,鬧鐘響。

      陳志強起床,洗漱,做早飯。煎蛋,蒸饅頭,熱豆漿。擺好三份。

      女兒七點起床,揉著眼睛出來:“爸爸早。”

      “早。”陳志強把豆漿推給她,“快吃,要遲到了。”

      “媽媽呢?”

      “媽媽還沒起。”陳志強說,“今天爸爸送你。”

      “好!”

      正吃著,王秀梅從次臥出來了。她眼睛腫得厲害,臉色憔悴,但換了身干凈衣服,化了妝。走到餐桌前,坐下,默默拿起饅頭。

      女兒看看她,又看看陳志強,沒說話。

      一頓早飯,安靜得只有咀嚼聲。

      吃完,陳志強送女兒下樓。電梯里,女兒小聲問:“爸爸,媽媽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陳志強說,“媽媽就是沒睡好。”

      “哦。”女兒低頭玩手指,“爸爸,你們要是吵架了,要和好哦。”

      陳志強沒說話。

      送完女兒,陳志強開車去公司。等紅燈的時候,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張律師。

      高中同學,畢業后進了律師事務所,專打離婚官司。

      陳志強撥通電話。

      “喂?陳志強?難得啊。”張律師聲音爽朗。

      “老張,問個事。”陳志強說,“離婚,對方出軌,有證據,怎么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他問。

      “嗯。”

      “媽的。”他罵了一句,“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撞見的。”

      “證據硬嗎?”

      “照片,行車記錄,夠用。”

      “行。”他聲音嚴肅起來,“中午見個面,細說。記住,從現在開始,別跟她吵,別動手,別簽任何東西,錢也別動。一切等我見了你再定。”

      “好。”

      掛掉電話,綠燈亮了。

      陳志強踩下油門,車子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手機震了一下。

      王秀梅發來消息:“晚上我去接女兒,順便買菜。你想吃什么?”

      陳志強看著屏幕,沒回。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來一條:“陳志強,我們好好談談,行嗎?就我們倆,不帶氣,好好談一次。”

      陳志強打字:“晚上八點,女兒睡了以后。”

      她秒回:“好。”

      然后補了一句:“謝謝。”

      陳志強沒再回。

      放下手機,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

      這個城市還是和往常一樣,忙碌,擁擠,每個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只是陳志強知道,他的目的地,已經變了。

      中午十二點,陳志強準時出現在律師事務所樓下的茶餐廳。

      張律師已經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攤著個文件夾。看見陳志強進來,他招招手,表情有點復雜。

      “坐。”他推過來一杯茶,“給你點的,龍井。”

      陳志強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燙。

      “說吧。”張律師翻開文件夾,拿出支筆,“從頭說,別漏。”

      陳志強用了二十分鐘,把昨晚到今天早上的事說了一遍。賓館,照片,行車記錄儀,那雙黑色皮鞋,王秀梅的辯解,她的眼淚,女兒的不安。

      張律師邊聽邊記,偶爾抬頭看陳志強一眼。

      等陳志強說完,他合上筆帽,靠在椅背上。

      “照片我看看。”他說。

      陳志強掏出手機,調出那張照片,放大。張律師接過去,盯著看了半分鐘,又翻看行車記錄儀的截圖。

      “夠用了。”他把手機還給陳志強,“但還不夠狠。”

      “怎么說?”

      “離婚官司,尤其是出軌方有過錯的,關鍵在兩點。”張律師豎起兩根手指,“第一,證明對方有過錯。第二,證明過錯對家庭造成了實質傷害。你現在有第一點,但第二點不夠。”

      他頓了頓,看陳志強一眼:“你知道她出軌多久了嗎?”

      陳志強搖頭。

      “次數呢?”

      “行車記錄儀顯示,最近四個月,最少四次。”陳志強說。

      “四次不夠。”張律師搖頭,“法官會覺得,可能就是一時糊涂,可以調解。你得證明這是長期、持續的。還有,她給那男的花過錢嗎?轉賬記錄有沒有?開房誰付的錢?有沒有送過貴重東西?”

      陳志強愣住了。

      這些他都沒想過。

      “我……不清楚。”陳志強說。

      “查。”張律師語氣干脆,“銀行流水,信用卡賬單,微信支付寶轉賬記錄。她要是用夫妻共同財產養人,那性質就不一樣了。還有,你女兒那邊,她有沒有在女兒面前提過那男的?有沒有帶女兒見過他?”

      “應該沒有。”陳志強說,“女兒從來沒提過。”

      “那就好。”他點點頭,“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做三件事。第一,別跟她吵,尤其在女兒面前。第二,所有證據備份,原件放我這。第三,錢,家里的存款,別讓她動。”

      “她要是動呢?”

      “那就更好了。”張律師笑了,那笑容有點冷,“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罪加一等。”

      陳志強沉默了一會兒。

      “老張。”陳志強說,“如果……如果她真的悔改,如果她愿意斷……”

      “陳志強。”他打斷陳志強,眼神認真,“我打離婚官司十一年,見過太多你這種情況。我告訴你,出軌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她現在哭,求原諒,是因為被你抓現行了,慌了。等她緩過勁來,她會恨你,恨你毀了她‘好日子’。信我,這事沒有回頭路。”

      陳志強盯著茶杯里晃動的茶葉。

      “女兒怎么辦?”陳志強問。

      “撫養權。”張律師說,“你有穩定工作,沒不良記錄,現在又有她出軌的證據,贏面大。但前提是,你得證明你能給女兒更好的環境。而且,女兒已經八歲了,法官會問她想法。”

      “我不想讓女兒選。”陳志強說。

      “那就別讓她選。”張律師看著陳志強,“你得讓她覺得,跟爸爸過,是理所當然的事。”

      陳志強深吸一口氣。

      “懂了。”

      “還有,”他補充,“那男的信息,有嗎?”

      “孫經理,她部門的,三十五六歲,山東人。”

      “查查他。”張律師說,“已婚還是單身?有沒有孩子?如果是已婚,把他老婆拉進來,事情就好辦多了。”

      陳志強點點頭。

      “費用……”陳志強開口。

      “先不談這個。”他擺擺手,“老同學了,等你事情辦完再說。現在,回去干活。記住,冷靜,別沖動,一切按法律程序走。”

      他們握了握手。

      走出茶餐廳,午后的陽光刺眼。陳志強站在路邊,看著車來車往,突然覺得有點恍惚。

      十一年婚姻,最后要用法律條文來算計。

      真他媽可笑。

      回到公司,陳志強把自己關在小會議室里。

      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網上銀行。他和王秀梅的聯名賬戶,兩張信用卡,還有她的個人儲蓄卡——密碼陳志強都知道,結婚后她嫌麻煩,所有密碼都設成女兒的生日。

      流水一頁頁往下拉。

      陳志強的呼吸慢慢變重。

      上個月十八號,有一筆三千塊的轉賬,收款人姓孫。備注:項目聚餐。

      聚餐需要個人轉賬?

      再往前翻。

      四個月前,有一筆六千塊的消費,商戶顯示是城西那家金店。陳志強記得那天,她說朋友結婚,要送個金飾。陳志強當時還問,送金飾要六千?她說現在金價貴。

      現在看來,金飾可能送的不是朋友。

      還有上上周,一筆四千二的賓館消費,正是悅來賓館。

      陳志強截屏,保存。

      然后打開微信電腦版,登錄陳志強的賬號——王秀梅的微信陳志強沒法登,但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在。

      搜索關鍵詞:加班,聚會,聚餐,孫經理。

      一條條看。

      “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飯。”——發送時間:晚上七點十五分。行車記錄儀顯示,車子七點二十五分到達賓館車庫。

      “老同學聚會,今晚可能不回來了。”——發送時間:下午五點四十。那天晚上,車子在城北小區停了一夜。

      “孫經理說項目要趕進度,得加班。”——發送時間:周六上午十一點。那天她出門時說去買菜。

      陳志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原來這么多破綻。

      原來陳志強這么瞎。

      手機震了,是王秀梅。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買菜。”

      陳志強打字:“隨便。”

      “女兒說想吃糖醋排骨,我做吧。”

      “嗯。”

      “陳志強……”她又發來一條,“我們晚上好好談,行嗎?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陳志強沒回。

      關掉微信,繼續看流水。

      看到下午四點多,陳志強把所有可疑的轉賬、消費記錄全部整理出來,做成表格。時間,金額,商戶,備注,對應她的借口。

      一列列數據,冰冷,清晰。

      最后一行,陳志強敲下統計結果:

      最近半年,可疑支出共計九萬三千元。

      開房記錄,算上昨晚那次,共八次。

      時間跨度:七個月零十天。

      陳志強盯著屏幕,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睛有點澀。

      原來陳志強的婚姻,早就被標好了價碼。九萬三,八次賓館,七個月。

      真便宜。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同事探頭進來:“陳哥,開會了。”

      “馬上。”陳志強說。

      關掉電腦,收拾東西。起身時,腿有點麻,陳志強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

      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這個點,她應該接到女兒了。可能在超市買菜,女兒吵著要買零食,她一邊哄一邊挑排骨。像過去的每一個普通傍晚。

      只是今晚不一樣。

      今晚他們要“好好談”。

      陳志強拿起手機,給張律師發了條微信:“流水查完了,半年九萬三,開房八次。”

      他秒回:“夠狠。保存好,晚上別松口。”

      “知道。”

      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同事們說說笑笑,討論晚上吃什么,周末去哪玩。陳志強穿過他們,走進電梯,按下負一層。

      地下車庫很安靜。

      陳志強坐進車里,沒立刻發動。打開行車記錄儀的APP,調出實時監控——陳志強出門前在客廳裝了個微型攝像頭,藏在書架的花瓶后面。

      畫面里,王秀梅正在廚房忙活。系著圍裙,切菜,動作熟練。女兒坐在餐桌前寫作業,偶爾抬頭問一句什么,她笑著回答。

      看起來,多和諧的一個家。

      陳志強看了五分鐘,關掉APP。

      發動車子,開出車庫。

      晚高峰堵得厲害,車子一寸寸往前挪。收音機里在放老歌,劉德華的《一起走過的日子》。歌詞一句句飄出來:

      “如何面對,曾一起走過的日子,現在剩下我獨行……”

      陳志強和和王秀梅就是一起走過十一年日子。朋友介紹,相親,她穿一條藍裙子,笑起來眼睛彎彎。陳志強當時想,這姑娘真好看。

      后來結婚,生女,買房,還貸。日子一天天過,平淡,但也踏實。

      陳志強以為會這樣過一輩子。

      紅燈。

      陳志強停下車,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尾燈。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李建軍。

      “強哥,我打聽了一下。那姓孫的,已婚,老婆在老家,有個六歲的兒子。他在公司風評不怎么樣,好幾個女同事都被他騷擾過。”

      陳志強打字:“知道了。”

      “需要我找他‘聊聊’嗎?”李建軍問。

      “不用。”陳志強回,“法律解決。”

      “行,有事說話。”

      放下手機,綠燈亮了。

      車子慢慢往前開,拐進小區。停車,上樓。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陳志強停頓了三秒。

      然后轉動,推門。

      飯菜的香味飄出來。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紫菜湯——都是女兒愛吃的。

      “爸爸回來啦!”女兒從沙發上跳下來。

      “嗯。”陳志強摸摸她的頭,“作業寫完了?”

      “寫完啦!媽媽檢查過了!”女兒拉著陳志強往餐桌走,“媽媽做了好多好吃的!”

      王秀梅從廚房出來,端著最后一道菜。她看了陳志強一眼,眼神有點躲閃,但很快擠出笑:“洗手吃飯吧。”

      “好。”

      一頓飯,表面平靜。

      女兒嘰嘰喳喳說學校的事,誰和誰吵架了,老師表揚她了,體育課跑了第一名。王秀梅一邊給她夾菜,一邊應和著。

      陳志強默默吃飯,偶爾點頭。

      吃到一半,女兒突然問:“爸爸媽媽,你們今天怎么都不說話?”

      王秀梅筷子一頓。

      “沒有啊。”她說,“爸爸累了。”

      “哦。”女兒看看陳志強,“爸爸你多吃點,媽媽做的排骨可好吃了。”

      “好。”陳志強夾了一塊。

      吃完飯,女兒去看動畫片。王秀梅收拾碗筷,陳志強起身幫忙。她愣了一下,小聲說:“我來就行。”

      “一起吧。”陳志強說。

      他們站在水池前,一個洗,一個擦。水流嘩嘩響,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陳志強。”她先開口,聲音很輕,“我想好了。我明天就去辭職,然后……我們搬家吧。去別的城市,重新開始。我保證,以后再也不見他了,我連微信都刪了。我們……我們好好過日子,行嗎?”

      陳志強沒說話,繼續擦碗。

      “我知道你生氣,你恨我。”她聲音哽咽了,“我活該。但是陳志強,十一年了,我們還有女兒……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就一次。”

      她把洗好的碗遞過來,手指碰到陳志強的,冰涼。

      陳志強接過碗,擦干,放進碗柜。

      “王秀梅。”陳志強說,“你知道陳志強這半天在干什么嗎?”

      她抬頭看陳志強,眼神茫然。

      “陳志強在查銀行流水。”陳志強轉身,看著她,“最近半年,你給孫經理轉過賬,用我們的共同財產。你以朋友結婚的名義,買了六千塊的金飾。你以加班、聚會、買菜的理由,去了八次賓館。”

      她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九萬三千元。”陳志強報出數字,“八次開房。七個月。”

      “我……”她嘴唇哆嗦,“那些錢……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陳志強打斷她,“陳志強已經整理成表格了,發給律師了。”

      “律師?”她聲音尖起來,“你找律師了?!”

      “對。”陳志強說,“下午見的。”

      她手里的盤子“哐當”一聲掉進水池,摔成兩半。

      “陳志強!”她抓住陳志強的胳膊,手指掐得很緊,“你非要這樣嗎?!非要鬧到法庭上嗎?!你讓女兒以后怎么見人?!”

      “是你讓女兒沒臉見人。”陳志強抽回胳膊,“不是陳志強。”

      她癱靠在櫥柜上,眼淚涌出來。

      “你就……一點舊情都不念嗎?”她哭出聲,“十一年……我最好的十一年都給你了……你就這么狠心……”

      “舊情?”陳志強看著她,“你躺在別人床上的時候,念舊情了嗎?”

      她噎住了,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客廳里傳來動畫片的聲音,女兒在笑。

      陳志強深吸一口氣。

      “今晚,我們談離婚條件。”陳志強說,“房子,車子,存款,女兒撫養權。你要是不想鬧得太難看,就配合。要是想鬧,陳志強奉陪。”

      說完,陳志強轉身走出廚房。

      “陳志強!”她在后面喊,聲音嘶啞。

      陳志強沒回頭。

      走進書房,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能聽見她在廚房壓抑的哭聲,還有盤子碎片被撿起來的聲音。

      陳志強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表格還開著,那行數字刺眼:

      七個月。九萬三。八次。

      陳志強盯著看了很久,然后點開郵箱,把表格發給張律師。

      附言:“補充材料。”

      發送。

      窗外,夜色濃得像墨。

      陳志強知道,今晚會很長。

      但再長,也得熬過去。

      因為從今天起,陳志強不再是誰的丈夫。

      陳志強只是一個父親。

      一個必須給女兒撐起一片天的父親。

      書房門被推開一條縫。

      女兒抱著布娃娃,揉著眼睛站在門口:“爸爸,媽媽在哭。”

      陳志強合上電腦,起身走過去,蹲下來:“媽媽沒事,就是有點難過。”

      “你們吵架了。”女兒小聲說,眼睛紅紅的,“我聽見了。”

      陳志強把她抱起來,走到客廳。王秀梅已經收拾好廚房,正坐在沙發上擦眼淚,看見他們出來,趕緊背過身去。

      “爸爸媽媽沒有吵架。”陳志強說,“我們只是在商量事情。”

      “那為什么媽媽哭?”女兒看著陳志強。

      王秀梅轉過身,擠出一個笑:“媽媽沒哭,就是……眼睛進沙子了。”

      女兒看看她,又看看陳志強,沒說話。

      八歲的孩子,什么都懂。

      “去睡吧。”陳志強拍拍女兒的背,“明天還要上學。”

      “你們會離婚嗎?”女兒突然問。

      空氣凝固了。

      王秀梅猛地站起來:“瞎說什么!爸爸媽媽不會離婚的!”

      “小雨的爸爸媽媽也這么說。”女兒低下頭,玩著布娃娃的耳朵,“后來就離了。”

      王秀梅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陳志強把女兒抱回臥室,給她蓋好被子。她睜著眼睛看著陳志強:“爸爸,我不想你們離婚。”

      “睡吧。”陳志強摸摸她的頭,“爸爸會處理好的。”

      關掉燈,帶上門。

      回到客廳,王秀梅還站在那兒,臉色慘白。

      “你都跟女兒說了什么?”她聲音發抖。

      “陳志強什么都沒說。”陳志強說,“是你自己讓她聽見了。”

      “我……”她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臉,“陳志強,我們能不能……能不能為了女兒……”

      “為了女兒,才更應該離。”陳志強打斷她,“你覺得一個充滿欺騙和背叛的家,對她成長有好處?”

      她抬起頭,眼淚又流下來:“我會改,我真的會改……”

      “晚了。”陳志強說,“從你第一次騙陳志強開始,就晚了。”

      她盯著陳志強,眼神從哀求慢慢變成怨恨。

      “你就這么狠?”她聲音冷下來,“十一年夫妻,你說離就離?陳志強,我告訴你,離婚沒那么簡單。房子,車子,存款,女兒,你一樣都別想獨吞。”

      “陳志強沒想獨吞。”陳志強說,“該你的,法院會判。”

      “法院?”她冷笑,“你以為你有幾張照片,幾筆轉賬記錄,就能贏?我告訴你,那些錢都是正常開銷,照片是你偷拍的,侵犯我隱私!行車記錄儀?誰知道你是不是偽造的?”

      陳志強看著她。

      這才是真實的她。剛才的眼淚,哀求,都是演的。現在,當她知道哀求沒用,就開始威脅了。

      “行。”陳志強點點頭,“那就法庭上見。”

      “你!”她站起來,手指著陳志強,“陳志強,你別逼我!”

      “陳志強逼你?”陳志強笑了,“是你逼陳志強的。”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像刀子一樣剮著陳志強。半晌,她抓起沙發上的包,轉身就往門口走。

      “你去哪?”陳志強問。

      “不用你管!”她甩上門。

      砰的一聲,震得墻上的掛鐘都晃了晃。

      陳志強站在原地,聽著她高跟鞋的聲音在樓道里越來越遠。

      然后走到陽臺,往下看。

      五分鐘后,她走出單元門,站在路燈下打電話。離得太遠,聽不見說什么,但能看到她情緒激動,一邊說一邊抹眼淚。

      打了大概十分鐘,她掛了電話,攔了輛出租車。

      走了。

      陳志強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打開手機,點開那個微型攝像頭的APP。回放。

      畫面里,剛才她收拾廚房時,偷偷從抽屜里拿走了幾張銀行卡。還有,她進臥室翻了陳志強的錢包,拿走了陳志強的身份證復印件。

      陳志強截屏,保存。

      然后給張律師發微信:“她拿走了幾張銀行卡,還有陳志強身份證復印件。”

      他秒回:“哪幾張卡?”

      陳志強報出卡號。

      “沒事。”他說,“那幾張卡里錢不多,加起來不到兩萬。身份證復印件也沒用,她辦不了大事。不過這說明她開始行動了,你得小心。”

      “知道。”

      “還有,”他補充,“我查了那個孫經理。已婚,老婆在老家帶孩子,不知道他在外面亂搞。你要不要……聯系一下他老婆?”

      陳志強盯著屏幕,想了很久。

      “暫時不用。”陳志強打字,“先走法律程序。”

      “行。明天來律所一趟,我們簽委托協議。”

      “好。”

      放下手機,陳志強走到女兒房間門口,輕輕推開門。

      她睡著了,但眉頭皺著,懷里緊緊抱著布娃娃。

      陳志強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給她掖了掖被角。

      回到書房,打開電腦,繼續整理材料。

      凌晨一點,手機震了。

      王秀梅發來一條微信:“我在朋友家。明天我去接女兒放學,我們談談。”

      陳志強沒回。

      兩點,她又發:“陳志強,你就這么狠心?連回都不回?”

      陳志強還是沒回。

      三點,手機又震。這次是李建軍。

      “強哥,睡沒?”

      “沒。”

      “我剛打聽到個事。”他發語音,聲音壓得很低,“姓孫那孫子,不只是跟你老婆。公司里還有兩個女同事跟他有一腿,其中一個老公是混社會的,正找人查他呢。”

      陳志強打字:“消息可靠?”

      “可靠。那女同事的老公是陳志強一哥們兒的表哥,這兩天正憋著火,說要廢了那孫子。”

      “別沖動。”陳志強回,“讓他走法律程序。”

      “知道。陳志強就是跟你說一聲,那孫子麻煩大了,不止你這一樁。”

      “嗯。”

      “對了,嫂子那邊……需要陳志強找人跟著嗎?”

      “不用。”陳志強說,“陳志強自己處理。”

      “行,有事說話。”

      放下手機,陳志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很亂。

      王秀梅的眼淚,女兒的不安,銀行流水上的數字,還有那雙黑色皮鞋。

      全都攪在一起。

      突然想起十一年前,他們剛結婚那會兒。租的房子只有四十平,冬天漏風,夏天悶熱。她抱著陳志強說:“陳志強,以后我們一定要買個大房子,要有大窗戶,陽光能照進來。”

      陳志強說:“好。”

      后來他們真的買了。貸款三十年,每月還七千。搬進去那天,她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轉圈,笑得像個孩子。

      “陳志強,我們有家了!”

      是啊,有家了。

      現在,這個家要散了。

      陳志強睜開眼,打開抽屜,拿出煙——戒了四年了,但抽屜里還備著一包,應急用。

      點了一支。

      煙霧在臺燈的光暈里慢慢散開。

      抽到一半,手機又震。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陳志強接起來。

      “喂?”

      “陳志強先生嗎?”是個女人的聲音,山東口音,很輕,“我是孫國華的老婆。”

      陳志強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陳志強電話?”

      “陳志強查到的。”她說,“對不起,這么晚打擾你。陳志強……陳志強想跟你談談。”

      陳志強看了眼時間,凌晨三點二十。

      “現在?”

      “就現在。”她聲音帶著哭腔,“陳志強在你家樓下。”

      陳志強走到陽臺,往下看。

      路燈下站著個女人,瘦瘦小小的,穿著件舊外套,手里拿著手機。

      “你上來吧。”陳志強說。

      五分鐘后,門鈴響了。

      陳志強打開門。

      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大概三十七八歲,但眼角皺紋很深,頭發隨便扎著,臉色憔悴。手里拎著個舊布包,手指關節粗大,像是常年干活的手。

      “打擾了。”她小聲說,不敢看陳志強眼睛。

      “進來吧。”

      她拘謹地走進來,站在客廳中間,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坐。”陳志強指了指沙發。

      她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攥得很緊。

      “喝點什么?”陳志強問。

      “不用不用。”她趕緊擺手,“陳志強說完就走。”

      陳志強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沉默了幾秒。

      “你……都知道了吧?”她先開口,聲音發抖。

      “知道一部分。”陳志強說,“你丈夫和陳志強妻子。”

      她眼淚一下子涌出來,但沒哭出聲,只是用手背使勁擦。

      “對不起……”她說,“陳志強真的不知道……他在外面這樣……要不是今天有人匿名給陳志強發郵件,陳志強還蒙在鼓里……”

      “匿名郵件?”

      “嗯。”她從布包里掏出個舊手機,點開郵箱,遞給陳志強,“你看。”

      屏幕上是一封郵件,發件人匿名,標題:“你丈夫孫國華的婚外情證據”。

      附件里有幾張照片。一張是孫國華和王秀梅在飯店吃飯,他給她夾菜,動作親密。一張是兩人走進賓館的背影。還有一張,是孫國華給王秀梅轉賬的截圖,金額六千,備注:寶貝,買你喜歡的那條項鏈。

      發送時間:今晚十一點。

      陳志強盯著屏幕。

      “誰發的?”陳志強問。

      “不知道。”她搖頭,“陳志強收到就打電話問他,他不承認,說陳志強胡思亂想。陳志強……陳志強就查了他手機定位,發現他在城西一家賓館。陳志強趕過去,在樓下等到凌晨一點,他才出來。陳志強跟著他,看見他去了另一個女人家……”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

      “那個女人……不是你妻子。”她抽泣著,“是另一個。陳志強拍了照片,你看。”

      她又點開相冊。

      照片很模糊,但能認出是孫國華,摟著一個年輕女人進小區。時間顯示:凌晨一點二十。

      “陳志強這才知道……”她哭出聲,“他不止一個……他在外面有好幾個……”

      陳志強把手機還給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陳先生。”她抬起頭,眼睛紅腫,“陳志強想離婚。但陳志強……陳志強沒錢請律師,也不知道怎么弄。陳志強聽人說你也在打離婚官司,所以……所以陳志強想問問,能不能……我們一起?”

      陳志強看著她。

      這個可憐的女人,被丈夫背叛,被蒙在鼓里,現在還要獨自面對這一切。

      “陳志強可以給你介紹律師。”陳志強說,“費用方面,可以商量。”

      “真的?”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陳志強沒錢。陳志強在老家帶孩子,沒工作,所有的錢都是他給的。現在他知道陳志強要離婚,肯定一分錢都不會給陳志強……”

      “法律會判的。”陳志強說,“他有撫養義務。”

      “可是……”她低下頭,“孩子怎么辦?兒子才六歲,不能沒有爸爸……”

      “這樣的爸爸,有不如沒有。”陳志強說。

      她愣住了,看著陳志強。

      “陳志強女兒也八歲。”陳志強繼續說,“陳志強也不想讓她沒有媽媽。但有些事,沒辦法。”

      她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她輕聲說,“這樣的爸爸,有不如沒有。”

      她從布包里掏出個塑料文件袋,遞給陳志強:“這是陳志強今天整理的他的一些東西。銀行卡流水,微信聊天記錄截圖,還有……他給那些女人買禮物的發票。可能對你有用。”

      陳志強接過來,翻開。

      厚厚一沓。

      孫國華這半年,給三個不同的女人轉過賬,買過首飾,開過房。王秀梅只是其中一個。

      金額加起來,超過二十二萬。

      “這些……你從哪弄的?”陳志強問。

      “他電腦沒密碼。”她說,“陳志強今晚趁他睡著,把他電腦里所有東西都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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