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n, Forrest! Run!”
零幾年的時候,網(wǎng)上有張梗圖特別火。圖上的文字大概意思是“你是要當一輩子的懦夫,還是要當英雄,哪怕只有幾分鐘”。這話說得相當浪漫,宛若熱血少年漫主題的代名詞,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擊穿大多數(shù)人習慣的審時度勢——
但說實話,浪漫之所以浪漫,是因為它經(jīng)常在現(xiàn)實的生活中隱身,在故事的沖突里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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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故事需要英雄。
要推動英雄的出現(xiàn),劇作者往往都需要去挑逗人的天性,讓他們拋棄一些骨子里的怯懦,站出來對抗不可能戰(zhàn)勝的危機。這樣的角色有很多,《拯救大兵瑞恩》中的厄本、《搏擊俱樂部》的杰克、《血戰(zhàn)鋼鋸嶺》里的道斯、《荒野大鏢客:救贖2》的亞瑟……它們都是作者塑造出來的渺小英雄,卻偉大得讓普通人贊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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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總覺得,沒有什么人是喜歡當英雄的。
一個多月前,《拯救計劃》爆火,我沒有那么喜歡這部片,那股子宛若黃金時代復現(xiàn)的樂觀味兒,放在今天總讓人不自覺地抽離。不過,這片子仍有一個對我來說很有意思的地方——那個兢兢業(yè)業(yè)完成任務的英雄科學家格雷斯,在最初沒有一點為人類犧牲的覺悟,只是被人敲暈送上飛船后,被迫坐在了拯救人類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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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主義的浪漫放在怯懦的普通人身上,就是那么一件讓人害怕的事情,格雷斯那份在浪漫中突兀出現(xiàn)的退縮,是這個故事最完滿的地方。
人嘛,總要念叨兩句“事不可為”。
或許正因如此,當“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出現(xiàn)在現(xiàn)實生活里時,才讓故事多出幾分重量——
只是,我沒想到這種故事會出現(xiàn)在《逆水寒》手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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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老朋友《逆水寒》手游想必不用我多介紹了,出了名是個樂子人游戲,所以你能看到《逆水寒》自誕生以來,就整過無數(shù)震驚樂子人的樂子。
因此,在大事件“魔主歸來”里,以前的團本BOSS牧野彌打贏復活賽時,大家都沒怎么當回事兒——不就是換個花樣刷副本嘛,你讓牧野彌給我個祥瑞,我同意他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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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魔主歸來”之前官方還宣傳這是個“五一假期爽刷”的輕松懷舊活動,既然是輕松爽刷,那不妨再樂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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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牧野彌卷土重來成為世界級BOSS,一夜之間將汴京城上空的明月燒成血月時,還有很多玩家紛紛祭出自己的15萬頂奢時裝,用滿城的特效把血月演出蓋了過去,可謂是放了一場煙花給BOSS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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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玩家有這種混不吝的,大家都以為《逆水寒》手游官方就是來整活的,這次他們不僅在游戲里整活,還在游戲外玩起了META。
這邊是官方公眾號直接被牧野彌奪舍,換上他的頭像,用他的口吻來發(fā)推文和回復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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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則是牧野彌入侵自走棋玩法,身上羈絆多得屏幕都快裝不下,憑一己之力干碎了游戲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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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魔主歸來”最開始的時間里,玩家們都仍然是那群天天喊著“逆子給我死”的樂子人,仍然覺得游戲還處在休閑玩鬧階段,一邊拿牧野彌玩各種戰(zhàn)爭名將梗,一邊在世界頻道求牧野彌多發(fā)點體力,好方便他們收菜。牧野彌冒充官方給玩家們發(fā)獎勵郵件的時候,大家的嘴都差點笑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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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誰也沒想到的是,《逆水寒》手游官方居然真的給這次大事件安排了一場BAD END大套餐——短短幾天時間,牧野彌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便從邊關一路殺到了大宋腹地,四大戰(zhàn)場中關山和宋遼邊境兩個戰(zhàn)場,先后淪陷。
在玩家們還以為這不過是又一次走過場的游戲劇情時,卻發(fā)現(xiàn)那些火燒連營的景象并非游戲CG,而是切實發(fā)生在游戲中的事件,充滿玩家足跡與回憶的游戲場景,在被牧野彌攻陷后全都化作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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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場中,四處遍布著曾經(jīng)在此作戰(zhàn)的師兄師姐們的絕筆信,許多往日里還與玩家們有著密切交互的江湖好友,也在這場戰(zhàn)役當中失去了音信,“一句一劍仙,半章皆死盡”的肅殺氛圍,打得玩家們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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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等玩家們反應過來,汴京最后的門戶,血河們的快樂老家“碧血營”也面臨著戰(zhàn)況告急的窘境,當平日里吊兒郎當,每天只想在虹橋掛機的玩家們看到家可能真的要沒了的時候,開始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了。
其實在最初,大家就已經(jīng)聯(lián)想到了這場戰(zhàn)役不以玩家的意志為轉移的可能性,很多玩家只關心各種活動獎勵。因為在大家看來,當這條戰(zhàn)線被劃出來時,最后一定會按活動流程那樣,最后在汴京決戰(zhàn)——這也是大型多人游戲在做劇情設計時,比較尷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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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面對汴京有可能淪陷的未來,玩家要么認為這不過是個演出舞臺,在活動結束后,大家的生活該如何還是如何;要么,就是用最現(xiàn)實的眼光,將一切戰(zhàn)報當作“獎勵獲取進度”,甚至等著火燒汴京的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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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玩家終究不是冰冷的搬磚機器——投入到這個世界中,大家本身就與這個世界有著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尤其是,這些碧血營、舞陽城中被做成藥人的師兄師姐們,是無數(shù)玩家第一次接觸《逆水寒》手游時所觸碰過的回憶。而當這些熟悉的場景被焚燒殆盡時,當昔日交往的NPC們一個個戰(zhàn)死時,當看到同門的絕筆信時,勾欄聽曲的同門們還是拍拍褲子,拿起了武器,走向“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注定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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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這場“魔主歸來”確實如玩家們所猜想的那般,一開始所設定的便是決戰(zhàn)汴京的劇本,中間玩家們無論如何努力,很可能都無法真正改變戰(zhàn)場的走勢。即便無數(shù)同門在看到“碧血營”告急后紛紛加入戰(zhàn)場,選擇用生命筑起防線,把“碧血營”變成了電子游戲版本的“凡爾登絞肉機”,但在冰冷的淪陷值增長中,仍然有些無力回天。
從5月6日晚間到5月7日早上,在有四十萬玩家堅守,一百多萬人戰(zhàn)死的情況下,“碧血營”的淪陷值仍然不可阻擋地從28.8%增長到了76.978%,暴增近50%。而此時距離“碧血營”堅守得勝,還差36個小時,從這個增長幅度看,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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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戰(zhàn)力差距和不可阻擋的牧野彌軍勢,壓得在“碧血營”堅守的玩家們心生絕望。即便大家不眠不休地參戰(zhàn),也無法讓“碧血營”的局勢有所緩解,冰冷的數(shù)值增長,終究難以被玩家們戰(zhàn)勝……按照現(xiàn)實的角度看,似乎放棄“碧血營”,順應劇情的發(fā)展,在最后的汴京戰(zhàn)場贏得勝利,才是更有可能的做法。
但此時的玩家們,并不那么想。
他們想的是:關山淪陷的時候我沒動,宋遼邊境淪陷的時候我沒動,當戰(zhàn)火燒到碧血營的時候,我再不動,那家就要沒了——
“既為血河,死戰(zhàn)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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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熱血少年漫里,主角們總是喊著友情、夢想、伙伴之類的口號,就向著最終BOSS沖了過去,然后用種種不講道理的臨時爆種獲勝。在“碧血營”戰(zhàn)役中也是如此,大家喊著“死戰(zhàn)不退”,就真的“死戰(zhàn)不退”。
5月7日上午“碧血營”淪陷值在70%左右徘徊,但到了5月7日晚上,百萬玩家進入“碧血營”,許多已經(jīng)退坑了的玩家都找回了賬號,站在同門身邊,血戰(zhàn)不退,硬生生頂著天命和強敵,把淪陷值反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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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幾乎是《逆水寒》手游有史以來最團結的一天,世界公屏里只剩下了一種聲音——支援“碧血營”,血戰(zhàn)不退。大家不是在戰(zhàn)場,就是在去戰(zhàn)場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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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百花齊放的各種類型的玩家,在這幾天里都紛紛組起了戰(zhàn)團,只為了把“碧血營”的淪陷值再往回掰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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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玩梗玩得飛起的各大流派,都在這場不可能的戰(zhàn)役中,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大和解,大家紛紛呼叫玄機整臺高達或制導導彈出來,把牧野彌給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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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力不敵天數(shù),到了5月8日早晨,死了五百多萬人的“碧血營”仍然跌落到了淪陷邊緣,淪陷值一度逼近98%,“碧血營”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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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shù)玩家面對這個結果破口大罵,他們并不希望浴血奮戰(zhàn)數(shù)日,最終結局只是變成慘烈劇本里的一個“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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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罵歸罵,打歸打,情緒失落也好,精神疲憊也罷,在一些公屏里的泄氣言論下方,總有玩家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那句“死戰(zhàn)不退”。
在一點點增加的淪陷度下,他們不承認既定的劇本,只要淪陷度一日未滿,“碧血營”便是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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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5月8日晚間,此時的“碧血營”戰(zhàn)役已經(jīng)持續(xù)了四十多個小時,但前來參戰(zhàn)的玩家卻有越來越多的趨勢——在此時打開世界公屏,你幾乎看不到其他內(nèi)容,只能看到清一色的“碧血營”支援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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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想盡一切辦法頂住牧野彌的壓力,有的人多開小號同時操作,有的人呼朋喚友把許多AFK了許久的好友都拉進了戰(zhàn)場,甚至有人從“碧血營”開戰(zhàn)之初便一步不退,死死釘在了前線,打滿全場48小時戰(zhàn)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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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戰(zhàn)的玩家越來越多,陣亡的人數(shù)越來越多……直到戰(zhàn)役結束前的最后18秒,參戰(zhàn)玩家數(shù)已經(jīng)突破了120萬,陣亡人數(shù)突破了1100萬,可謂是網(wǎng)游史上少有的血腥戰(zh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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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玩家參戰(zhàn),“碧血營”淪陷度再未到達危險值,隨著倒計時歸零,戰(zhàn)役蓋棺定論——
“碧血營”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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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張零幾年的梗圖一樣,在這場戰(zhàn)役里,玩家們面對的幾乎是一個必敗的結局,但沒有人愿意接受命定的劇本,他們始終堅定地舉起雙手,像他們玩梗時那般渾不吝地,向著他們難以戰(zhàn)勝的敵人走去。
我不知道官方是否也被這樣的眾志成城所觸動——至少我被觸動了——這個徹頭徹尾的“劇情殺”,在成千上萬條生命的托舉下,那個所謂的冷靜的數(shù)值天平,因玩家們的熱血與團結而有了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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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一個官方都沒想到的結果出現(xiàn)了,玩家們突破了官方的劇本和數(shù)值,官方也選擇了尊重并贊賞玩家們的努力,提前宣布了玩家們的勝利,并修改了獎勵流程,直接發(fā)放了最終獎勵。這個本該充滿絕望的悲劇結局,被無數(shù)位只當了幾分鐘英雄的玩家,給徹底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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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戰(zhàn)數(shù)日終于迎來勝利曙光的玩家們聚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
“恭迎碧血營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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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nèi)匀荒苡梅浅,F(xiàn)實的視角看這個故事,這不過是一次限時的游戲活動,沒有真正燃燒的城池,沒有真正流血的英雄,那些驚人的戰(zhàn)損,也只是服務器里不斷跳動的數(shù)字。
但它仍然有種無與倫比的浪漫,是那種以往我們以為只會出現(xiàn)在文娛作品里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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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站在今天回頭看,我想也不會有多少人真的認為“碧血營”一定能守下來,大家前赴后繼地投入到那個不可能的戰(zhàn)場中,只是因為他們不想要如此無力地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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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習慣了“劇情如此”與“事不可為”。
但大家也都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平日里《逆水寒》手游的玩家們,都是一些熱衷于找點樂子的混沌生物,但當戰(zhàn)火真的燒到“家門口”時,他們又迸發(fā)出了極為耀眼的英雄光輝。
即便人力不敵天數(shù),但他們“死戰(zhàn)不退”。
所以,他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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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如此,也理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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