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我們可能看不了了

作者：王長勝

來源：九條溪

文章已獲授權

世界杯轉播權談判，好像要談崩了。這不是一場體育談判，而是一次定價權的博弈，往更深里說，應該是中國崛起背后的大國博弈。

距離美加墨世界杯開幕還有30天，中國球迷可能面臨一個魔幻的局面：世界杯，看不了。

不是技術問題，不是政策問題，是錢沒談攏。

FIFA給央視的報價是2.5到3億美元，比上一屆漲了60%。而央視的心理價位是6000到8000萬美元。雙方差了三四倍，到現在還沒簽約。

這事乍一聽挺荒唐的。14億人的世界杯觀賽權，卡在一個價格談判上？但你仔細想想，這事背后的東西，比世界杯本身有意思多了。

01 FIFA的賬，是混的

先說FIFA為什么敢要這個價。

邏輯很簡單：中國人多，球迷多，市場大，你就該多掏錢。卡塔爾世界杯的時候，中國貢獻了全球17.7%的線性收視，FIFA覺得這是一塊肥肉，必須狠狠切一刀。

但這個邏輯經不起推敲。

第一，中國隊沒參加。連續六屆缺席了。2002年有國足的時候，收視率18.5%；2022年沒國足，收視率只有2.8%。沒有主隊，全民熱度是斷崖式下跌的。你按照有主隊的國家那個價格來跟我要，這不合理。

第二，時差致命。美加墨跟中國差12到15個小時，70%的比賽在北京時間凌晨2點到早上9點之間。大半夜的，誰看？就算有人看，廣告主愿意在凌晨三點投廣告嗎？凌晨時段的廣告價值只有黃金時段的12%到15%，央視拿什么把3億美元賺回來？

第三，這屆擴軍到48支球隊，104場比賽，賽程拉到39天。聽起來場次多了，但說白了就是注水。多出來的都是實力較弱的球隊之間的比賽，觀賞性是下降的。你場次多了60%，價格也漲60%，這賬是這么算的嗎？

再看看別人的價格。印度，人口跟中國差不多，兩屆打包才3500萬美元。中國單屆就要3億，是印度的將近十倍。美國FOX買的也是3億美元左右，但人家是本土舉辦，黃金時段，有主隊參賽，付費電視體系成熟。你拿中國凌晨時段、沒有主隊、免費觀看為主的市場，跟美國本土黃金時段對標定價？

這不叫市場定價，這叫看人下菜碟。

02 央視也難

但這事也不能只罵FIFA。央視的處境，其實也挺微妙的。

問題在于，FIFA只跟各國的國家級電視臺談轉播權。在中國，能跟FIFA坐在談判桌上的，只有央視。抖音不行，騰訊不行，咪咕也不行。

這就意味著，這不是一個自由市場的談判。買方只有一個，賣方也只有一個。雙方都沒有替代選項。

如果是純商業談判，抖音可能真愿意出這個錢。字節跳動買體育版權從來不手軟，3億美元對它來說不是不能接受的數字。但規則不允許，只能央視上。

央視是國家電視臺，花的是公共資源。3億美元，按現在匯率超過21億人民幣，花出去鐵定虧本。作為一個負責任的機構，不當這個冤大頭，我覺得沒毛病。

但反過來說，央視如果真的不簽，14億人就看不了世界杯了。這個責任，央視也得掂量。

所以你看，FIFA大概也是吃準了這一點：你央視不簽，你國內球迷罵的是你，不是我。你最后還是得簽。

這就是一個典型的不對等博弈。規則本身就不公平，談判桌上的籌碼天然不均衡。

03 有錢就該挨宰？

但我想聊的，不只是這場轉播權談判。

這幾年你會發現，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蘋果稅，中國區的抽成比例長期高于其他市場。各種國際組織的會費、合作費用，給中國的報價總是偏高。WTO框架下，越來越多的國家不愿意承認中國的發展中國家地位。

背后的邏輯是一樣的：你中國發展起來了，你有錢了，你就該多掏。

這話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但經不起細想。

我上個月去美國待了10幾天，有一個特別強烈的體感。美國的手機信號差得離譜，在硅谷發個微信都費勁，刷短視頻根本刷不動。流量又貴又慢。你回到國內，5G信號滿格，流量幾乎不限量，資費便宜得不像話。

美國人天天曬太陽，下午2點就放學，5點就下班，周末從來不加班，GDP還是全球第一。中國人996、全民內卷，才換來今天的經濟體量。我們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是十幾億人用命拼出來的。

你憑什么因為我發展得好，就對我漫天要價？

這不是民族情緒，這是一個事實判斷。當一個國家的綜合國力上升到一定程度，國際社會對它的定價邏輯就會變。以前你窮，人家給你優惠價、發展中國家待遇。現在你不窮了，人家就按發達國家的標準來收你的錢。

但問題是，這個"不窮了"的判斷標準是誰定的？按什么公式算的？沒有。就是對方覺得你有錢，就多要。

FIFA這次的報價就是這個邏輯的縮影。沒有公允的計算公式，沒有合理的對標體系，就是覺得中國市場大、中國人有錢、中國球迷多，所以就該給最高價。

04 談判的本質是實力

回到這場談判本身。

我個人判斷，最終大概率還是會談成。可能不是全部104場都買，可能只買淘汰賽階段；可能打包簽未來幾屆，把單屆價格攤薄；也可能找到某種第三方合作的方式來分攤成本。

但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我覺得央視這次的態度是對的。

你這次妥協了，下次人家還會漲。你這次扛住了，下次對方就知道你的底線在哪里。談判從來不是一次性的博弈，是反復博弈。每一次的態度，都在為下一次定價。

蘋果和騰訊的蘋果稅之爭，最后蘋果不也讓步了嗎？當年鬧得沸沸揚揚，說微信要退出App Store，中國用戶寧愿不用iPhone也要用微信。最后蘋果還是調整了策略。

為什么？因為中國市場太大了，你真把中國市場丟了，損失的是你自己。

FIFA也是一樣的道理。中國貢獻了全球將近五分之一的收視，中國贊助商是FIFA的重要金主。你真把中國市場逼走了，你的全球轉播收入、贊助收入都會受影響。

所以這場博弈，央視手里不是沒有牌。關鍵是敢不敢打。

05 大國崛起的代價

說遠一點。

中國這些年的崛起速度，確實超出了很多國際組織和跨國企業的預期。他們的定價體系、合作框架，很多還是按照二十年前的邏輯在運轉。突然發現中國變了，就簡單粗暴地把價格往上調。

這是大國崛起過程中必然會遇到的摩擦。不只是體育轉播權，貿易談判、技術合作、國際組織的話語權分配，處處都是這種博弈。

但我覺得，這種摩擦本身不是壞事。它說明你到了那個位置，別人開始認真對待你了。以前人家給你便宜價，不是因為尊重你，是因為覺得你不重要。現在跟你漫天要價，恰恰說明你重要了。

當然，重要不等于要當冤大頭。

我們要做的，是在每一次具體的博弈中，建立起合理的定價預期。讓對方知道，中國市場大，但中國不是傻錢。你要合理的價格，我們歡迎合作；你漫天要價，我們寧可不看。

作為球迷，說實話，世界杯看不了確實遺憾。大半夜爬起來看球，是很多人的青春記憶。但如果這次的妥協意味著下次還會被宰，那我寧愿這次忍一忍。

大不了看集錦嘛。

06 先踢進世界杯再說吧

最后說一個可能不太受歡迎的觀點。

與其糾結轉播權的價格，不如想想：為什么我們連續六屆進不了世界杯？

如果中國隊能穩定出現在世界杯賽場上，收視率會是現在的好幾倍，廣告價值會翻番，央視花3億美元可能都能賺回來。到那時候，這個價格談判的邏輯就完全不一樣了。

14億人，挑不出20個能踢進世界杯的球員，這才是真正荒唐的事。

我們在AI領域追趕美國，在電動車領域超越全球，在5G基建上遙遙領先。但在足球這件事上，幾十年了，還是老樣子。

這不是錢的問題，不是人口的問題，是體制和土壤的問題。什么時候把青訓體系真正搞起來，把足球的底層生態建好，中國隊能每屆都進世界杯了，我們在國際體育談判桌上的話語權，自然就不一樣了。

到那時候，FIFA還敢跟你漫天要價？你是參賽國，你有主隊球迷，你有黃金時段的收視保障，你的議價能力完全不同。

所以這場轉播權的博弈，表面上是錢的問題，本質上是實力的問題。短期靠談判技巧，長期靠綜合國力。

不管這次談成什么樣，日子還是要往前過。該發展發展，該崛起崛起。一場轉播權談判，改變不了大趨勢。

但每一次不當冤大頭的選擇，都是在告訴世界：中國的錢，不是那么好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