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我照常來到琴房,準備和季晏白練習《光與塵》。
但還沒進門時,我就聽到了熟悉的曲調。
季晏白細心地教他的學妹如何彈奏屬于我的那部分譜子。
這首曲子是我和他費了無數個下午一起寫出來的原創雙鋼琴曲。
如今他教給第三者彈。
那一刻我知道,這份譜子和他這個人都不能要了。
我推開琴房門的時候,被眼前的場景刺得瞇起了眼睛。
這間琴房位于音樂學院頂層,是我們兩家父母共同出資捐贈給學校的。
條件就是要滿足我和季晏白絕對優先的使用權。
結果現在,林溪寧坐在了我的琴凳上。
季晏白也曾搖頭對我表示這學妹實在有些煩。
沒想到他居然把她帶到了這間琴房,還教她彈這首《光與塵》。
我們原本是預定在校慶這天共同演奏它的。
譜子完成的那天,他抱著我說:這是專屬我們的曲子,以后都只能我們彈。
他孩子氣地要我做出保證,我哭笑不得地哄他,并且答應。
那天的記憶歷歷在目,但沒想到是季晏白先打破了他說的話。
我收回思緒,看到他就坐在另一側,溫和地指點林溪寧:這里,切分再明確一點。
這時,林溪寧看到了我,慌得連忙站起。
學姐你不要誤會……我對這首曲子比較好奇,學長就教我熟悉一下……我馬上就讓位。
季晏白沒有覺得任何不妥,自然地開口:晚棠你再等一下,很快就好。
我沒說話,過去直接抽走了我那份譜子。
季晏白愣了一下,臉上的輕松淡了幾分。
林溪寧的不安更加明顯了一些。
季晏白沉默了一下,對林溪寧說:你先回去吧,今天就到這兒。
林溪寧低頭飛快地收拾好東西,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琴房。
琴房里只剩下我們兩人。
季晏白走過來,語氣放軟:溪寧就是對雙鋼琴很感興趣,求了我好幾次,我就……
他說著還想像以往那樣攬我的肩。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著他:晏白,我想你清楚,這份譜子是怎么寫出來的。
今天的事我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
季晏白表情復雜地看著我,最終點了頭:是我不好,以后不會了。
我以為他是真的知道錯了。
結果幾天后,我再次推開這間琴房的門,又看到了同樣的情景。
這次季晏白甚至沒再跟我解釋,只是朝我點了點頭,然后又對林溪寧說:就像剛才那樣,再試一遍,感受一下曲子全貌。
林溪寧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挑釁是如此明顯。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沉了下去。
隱約感覺有什么再也回不來了。
也許是我的臉色太難看了,季晏白終于開口安撫我:晚棠你等一下,等溪寧練完這遍,然后再我倆合奏。
頓了一頓,他又說:這事兒我等會兒跟你解釋。
我閉上了眼睛,又睜開:不用了,我不想彈。
季晏白皺眉看我:你又怎么了?
我冷淡地說:我現在看到這譜子覺得惡心,彈不下去。
林溪寧眼眶迅速泛紅,一聲不吭地站起來,轉身跑出了琴房。
季晏白也跟著站起來,喊道:溪寧!。
林溪寧沒理,跑遠了。
他轉過頭來,眼神里滿是責備:我說了會跟你解釋,你有必要說得這么難聽嗎?
說完他也離開了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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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季晏白陷入了冷戰。
這期間,我們誰也沒有聯系誰。
琴房我照常去練習,但季晏白沒有來,每周兩次的合練也中斷了。
平靜持續了不到半個月,好友沈念來找我,給我看手機屏幕。
棠棠你看,校藝術沙龍的入選名單……
我在鋼琴獨奏那一欄看到了一個刺眼的名字。
林溪寧。
校藝術沙龍是學院的門面,入選者無一不是專業里的翹楚。
而林溪寧……
上學期院內的鋼琴比賽,她連預選賽都沒通過。
這樣的水平,根本摸不到沙龍的門檻。
沈念沒好氣地說:是季晏白親自去跟負責的張教授推薦的。他還申請把那架鎮院之寶的斯坦威給林溪寧用,林溪寧在朋友圈都炫耀了好幾輪了。
沈念給我看的林溪寧朋友圈截圖。
配圖是九宮格排練照,配文是:感謝學長的信任與幫助,我會努力不辜負這份期待[愛心]。
點贊列表里,季晏白赫然排第一個。
我盯著那個熟悉的頭像,胸口一陣發涼。
季晏白用行動告訴我了,他就是要給林溪寧特殊關照。
至于我的感受和底線,不重要。
行,他有特權,我也有。
就看我們誰的特權更大。
回到寢室,我打了校際藝術聯盟聯系人周學姐的電話。
簡短寒暄后,我開門見山。
周學姐,我想邀請‘回聲樂團’來我們學校做一次專場演出。
周學姐倒吸一口涼氣。
回聲樂團是最近在社交媒體上大火的職業青年演奏團體,現場演出一票難求。
時間呢?
就定在校藝術沙龍那天晚上,場地我要學校的大禮堂。我說,另外,宣傳上幫我注明,憑本校學生證免費入場。
藝術沙龍當晚,林溪寧的獨奏被安排在黃金八點,梧桐音樂廳最漂亮的獨奏廳里。
她穿著漂亮的演出服,坐在那架名貴的斯坦威前,聚光燈打在她身上。
只可惜,臺下空空蕩蕩。
觀眾不足三十人,其中大半還是學生會派來撐場面的工作人員,一個個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而隔壁能容納八百人的大禮堂里,此刻座無虛席,連過道都擠滿了人。
近千名學生匯聚在那里,爆發出陣陣歡呼和掌聲。
那熱情隱約傳到音樂廳,像一記記耳光扇在林溪寧臉上。
她臉色慘白,手都在微微顫抖,一首練習了無數遍的曲子,彈錯了好幾個音。
可即便如此,臺下也沒什么反應。
那些人根本不在乎她彈得是好是壞。
一場精心策劃的獨秀,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沙龍結束后,季晏白找到了我,眼中充滿怒火:晚棠,你非要這么針對她?她就是想有個展示的機會,你至于動這么大陣仗嗎?
我譏誚道:我攔住她展示了?沒有吧?
別裝傻!你把人都引到大禮堂,就是故意讓溪寧的獨奏冷場!
他胸口不停起伏:我只是關照一下學妹,又沒越界,你為什么就這么容不下人!
我笑了:季晏白,你給她碰只屬于我們的譜子,替她拿沙龍名額,幫她借斯坦威……你的心分明游離了,現在反過來說我心胸狹窄?
季晏白還在嘴硬:是你太小心眼!我不和你說了,溪寧今天受了很大委屈,我一會兒要去安慰她。
而你……你最好回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這次的所作所為,我對你真的很失望。
我點點頭:如果你覺得你沒有問題,那我也需要認真考慮了。
他不耐煩地道:你又想說什么?
我想說我會好好想一想,我們之間的關系,是不是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就為了這點事?!
季晏白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幾乎是咬牙說出來:行,我知道了,以后我會注意分寸的!
他硬邦邦地拋下這一句后,轉身就走。
但我也并沒有變得開心。
他這次退讓只是暫時的,很快會迎來更強烈的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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