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王翠萍嘴角的紫色汁液還沒擦干凈，就想往水果店門外溜。
那箱標注著“極品車厘子”的果子，被她吃得見了底，核吐得滿地都是，像是一場狼藉的碎骨。
林浩倚在柜臺邊，手里擺弄著個賬本，臉上的笑容比那剛剝開的砂糖橘還要甜。
他沒攔著，也沒吵鬧，只是在那個臃腫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街角時，清了清嗓子。
這一嗓子，把原本喧鬧的午后街頭，喊出了一股子刺骨的涼意...
冬天的早晨，空氣里結著一層薄薄的霜。
林浩推開“鮮果匯”卷簾門的時候，金屬摩擦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白色的霧氣順著門縫鉆進來，像是一群無聲的蛇，在大理石地面上游走。
林浩縮了縮脖子，把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拽了拽。
沒過多久，一輛藍色的冷鏈物流車停在店門口。
司機跳下車，哈著白氣，把兩個沉甸甸的泡沫箱搬進店里。
林浩拿著裁紙刀，輕輕劃開透明膠帶。
那是從大洋彼岸運回來的車厘子，JJJ級別的，每一顆都像紅寶石一樣閃著冷幽幽的光。
那種顏色紅得發(fā)紫，紫得發(fā)黑，透著一股子昂貴的氣息。
趙鵬這時候也到了，他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吸溜著鼻子。
他看見那一箱子車厘子，眼睛亮了一下。
“林哥，這批貨真俊。”
林浩沒說話，他用指甲掐開一顆，果肉厚實，紫紅色的汁液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來。
他把果肉丟進嘴里，涼絲絲的甜，帶著點兒脆勁。
“六十塊錢一斤進的，擺到最顯眼的位置去。”
趙鵬應了一聲，開始忙活。
他搬來一個精致的木質果筐，下面墊上綠色的假草皮。
車厘子被一顆顆碼放整齊，像是一個微縮的寶石山。
林浩在旁邊又立了個牌子，上面寫著幾個工整的大字：品鑒車厘子，限嘗一顆。
這本是生意人的規(guī)矩，也是招攬客人的手段。
陽光慢慢透進店里，照在那些果皮上，反射出誘人的光暈。
但林浩知道，這光暈不僅能招來財氣，也能招來那些嗅著味兒就往上撲的蒼蠅。
上午十點，水果店迎來了第一波客人。
王翠萍的出場總是伴隨著一種特有的節(jié)奏。
那是平底布鞋在人行道上拖曳的聲音，沙沙作響，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傲慢。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羽絨服，領口那一圈毛領已經磨得露出了底色，顯得有些油膩。
王翠萍沒進門，先在門口的特價蘋果筐里翻撿起來。
她的手像是一對枯樹枝，在紅富士里挑挑揀揀。
每一個蘋果都要被她的指甲掐一掐。
如果不合適，她就順手扔回去，蘋果撞擊的聲音沉悶而煩人。
趙鵬在柜臺后面翻了個白眼，壓低聲音說，“她又來了。”
林浩盯著手里的進貨單，沒抬頭，“開門做生意，隨她去。”
王翠萍終于進了店。
她的目光在店里梭巡，像是一只巡視領地的禿鷲。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筐JJJ級的車厘子上。
她快步走過去，停在木筐前。
她的鼻翼動了動，似乎在捕捉那種高昂的果香。
“哎喲，這小紅果子看著挺新鮮啊。”
王翠萍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種故作驚訝的夸張。
趙鵬走過去，臉上掛著職業(yè)的微笑。
“阿姨，這是剛到的進口貨，品質沒話說。”
王翠萍的手已經伸了出去。
她沒去拿那個“限嘗一顆”的小碟子，而是直接從筐里抓了一把。
是真的抓了一把。
五六顆車厘子被她攥在手心里，像是在攥著一把帶血的銅錢。
王翠萍把一顆車厘子塞進嘴里。
她咀嚼的力度很大，半邊臉頰高高鼓起。
那種汁液爆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店里顯得格外清晰。
“噗！”
一顆帶肉的果核被她吐了出來。
她沒往垃圾桶里吐，而是順手一揚。
果核精準地掉在了一旁裝滿奶油草莓的盒子里。
雪白的泡沫紙上，立刻多了一道紫色的污跡。
林浩放下賬本，手撐在柜臺上，看著她。
王翠萍又往嘴里塞了一顆。
“太酸了，你們這東西不行，看著好看，沒味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絲紫色的殘跡。
趙鵬有點看不下去了，他指了指那個牌子。
“阿姨，這果子六十八一斤，咱嘗一顆就行了。”
王翠萍眼珠子一轉，眉毛豎了起來。
“怎么著？怕我不給錢啊？”
“我不嘗好了我能買嗎？現(xiàn)在的年輕人，做生意一點氣量都沒有。”
她說得理直氣壯，一邊說，一邊又飛快地往嘴里送了一顆。
這時候，店里又進來了幾個常客。
王翠萍見人多了，動作反而變得更加隱蔽且迅速。
她側過身，利用自己的臃腫的背影遮擋住林浩的視線。
她的手不斷地在木筐和自己的環(huán)保袋之間往返。
那是一個超大號的無紡布袋子，上面印著某家超市的廣告。
趙鵬想過去攔，被一個買砂糖橘的客人叫住了去過秤。
林浩就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
他看著王翠萍如何用那種近乎魔術的手法，把一顆顆紅寶石裝進袋里。
他看著她如何一邊嫌棄著口感，一邊大快朵頤。
那一筐本來挺括的車厘子，肉眼可見地陷下去了一個坑。
到了中午，店里的人越來越多。
小區(qū)里的老太太們都喜歡在這個時間點出來買菜。
王翠萍混在人群里，顯得如魚得水。
她不僅自己吃，還拉著旁邊的鄰居說話。
“老李，你嘗嘗這個，味道一般，還沒咱家門口那小攤的好吃。”
她一邊詆毀，一邊順手又抓了兩顆塞給老李。
老李尷尬地擺手，她卻硬往人家手里塞。
在這個過程中，又有幾顆果核掉進了旁邊的水果堆里。
林浩從柜臺后面走出來。
他繞過人群，走到王翠萍身邊。
王翠萍正忙著往袋子里裝，動作猛地僵住了。
她斜著眼看林浩，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心虛的狠勁。
“老板，你家這果子真不怎么樣，我嘗了這么多，沒一個甜的。”
林浩笑了笑，沒接她的話茬。
他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幾顆車厘子。
那些果子已經被踩爛了，紫色的汁液在地面上涂抹開來。
“阿姨，不甜你還吃這么多，真是難為您這胃了。”
王翠萍冷哼一聲，把環(huán)保袋往懷里緊了緊。
那個袋子現(xiàn)在沉甸甸的，墜得她的肩膀都有點歪。
“我是幫你試試成色，省得你賣給別人被投訴。”
她開始往門口挪動腳步。
動作很輕，像是一只吃飽了的耗子。
等王翠萍走出店門，趙鵬才終于忙完手里的活。
他走回那筐車厘子前，整個人都愣住了。
“林哥，這……”
原本五斤裝的一筐果子，現(xiàn)在只剩下不到兩斤。
剩下的那些，也被翻得亂七八糟，很多果柄都脫落了。
更讓趙鵬火大的是旁邊的草莓。
兩盒精心包裝的奶油草莓，被吐進去四五個帶肉的果核。
黏糊糊的紫色汁液浸透了草莓嬌嫩的皮膚。
這顯然是不能再賣了。
“這老婆子也太狠了，連吃帶拿，少說整了三斤走！”
趙鵬拿起掃帚，狠狠地掃著地上的果核。
“林哥，咱就這么讓她跑了？這可不少錢呢！”
林浩站在門口，看著王翠萍那個慢慢遠去的背影。
她走得很吃力，那個大袋子不停地撞擊著她的腿。
陽光照在林浩的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讓趙鵬感到有點害怕。
林浩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怒氣，反而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
他轉身回到柜臺，重新拿起了計算器。
他按鍵的速度很快，發(fā)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那種聲音在安靜下來的店里，像是在敲打著某種節(jié)奏。
“趙鵬，把那兩盒弄壞的草莓裝起來。”
“再把剩下的這點車厘子也裝個禮盒。”
趙鵬停下手里的活，一臉懵逼。
“裝禮盒干啥？這都壞了。”
林浩沒抬頭，語氣輕松。
“人家訂了貨，咱不得給人送過去嗎？”
趙鵬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看著林浩從柜臺下面抽出一張精美的包裝紙。
林浩的手很穩(wěn)，把那些殘損的水果打包得整整齊齊。
如果不看里面，這絕對是一份拿得出手的厚禮。
王翠萍已經快走到小區(qū)門口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沒人追上來，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她覺得今天運氣真不錯。
白撿了這么多好果子，回家正好給兒子留著。
想到兒子，她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得意的神色。
她那個兒子在公司里當主管，最喜歡吃這種貴重水果。
她甚至已經在腦子里編好了話：
“這是媽排了半天隊，專門給你挑的最甜的車厘子。”
她拎著沉甸甸的袋子，走進了單元樓。
她覺得自己贏了一場小仗。
那種不勞而獲的快感，比車厘子的甜味還要讓她陶醉。
而此時的水果店內，林浩已經把那個“禮盒”扎好了絲帶。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
這是王翠萍回家午睡的時間，也是小區(qū)最安靜的時候。
他拿起筆，在包裝盒的側面寫下了一個地址。
那是王翠萍家的門牌號。
作為一個在這一片開了三年店的老板，他知道每個“老主顧”的底細。
趙鵬湊過來，看著那個地址。
“林哥，你真要送過去？她能給錢？”
林浩拍了拍趙鵬的肩膀，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
“給不給錢，不是她說了算的。”
他提起果盒，走出柜臺。
門口的風吹進來，帶著一股子清冷的果味。
林浩站在臺階上，看著王翠萍消失的方向。
那個臃腫的背影早就不見了，但林浩知道她在哪。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現(xiàn)在坐在沙發(fā)上，一邊吐核一邊數(shù)著便宜的樣子。
他對著空氣，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
聲音很小，但很堅定。
那是他反擊的前奏。
林浩跨上他的電動車，把果盒穩(wěn)穩(wěn)地放在踏板上。
電機的嗡鳴聲響起，打破了街道的沉悶。
他沒有急著走，而是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店。
店里，趙鵬還在發(fā)愣。
林浩擰動油門，電動車輕快地滑入車流。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個名為“金水灣”的中產小區(qū)。
在那里，有一場他策劃好的戲碼，正等著主角和配角入場。
而王翠萍，此時正美滋滋地鎖上了家門。
她根本不知道，那450塊錢的債，已經開始計時了。
林浩騎著電動車，風在耳邊呼嘯。
他沒有直接去王翠萍家。
他在小區(qū)門口的便民打印店停了一下。
兩分鐘后，他手里多了一張白紙黑字的單子。
那是他剛才在店里整理好的賬目。
上面清清楚楚地列著：
進口JJJ級車厘子，3.2斤，單價68元，共計217.6元。
損壞奶油草莓兩盒，單價110元，共計220元。
再加上那個精美禮盒的包裝費，正好湊個整。
林浩把單子疊好，塞進兜里。
他這種人，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尤其是對付王翠萍這種自以為活得通透的老江湖。
你跟她吵，她會比你聲音更大。
你跟她報警，她會躺在地上說心口疼。
你必須得找個她怕的人。
或者是，找個她不得不顧忌的東西。
那就是面子。
那是王翠萍母子倆賴以生存，卻又最虛偽的皮面。
林浩進了小區(qū)，把車停在五號樓下面。
他坐在花壇邊上，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冷空氣里散得很快。
他看著手表，指針在一格一格地跳動。
一點半。
這是王翠萍下樓扔垃圾，或者去棋牌室的時間。
果然，單元門的感應燈亮了。
王翠萍拎著個塑料袋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午睡后的紅暈。
她顯得神清氣爽，甚至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她壓根沒注意到陰影里的林浩。
直到她把垃圾扔進桶里，轉身準備離開。
林浩站了起來。
他抱著那個碩大的、華麗的果盒。
陽光照在禮盒的紅色絲帶上，晃得王翠萍瞇起了眼。
她看清了是林浩，臉色瞬間變了。
那種心虛像是潮水一樣涌上來，把她那點得意沖得干干凈凈。
她第一反應就是想跑。
但林浩的速度更快，他大步跨過去，直接擋在了她的必經之路上。
他的臉上依然帶著那種招牌式的、和氣的笑容。
那種笑容讓王翠萍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周圍正好有幾個鄰居在遛狗，目光都投向了這邊。
王翠萍穩(wěn)了穩(wěn)心神，扯著嗓子喊：“哎呀，你這小伙子，跟蹤我干什么？想打人啊？”
林浩沒動怒，他把禮盒往前送了送。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個真切。
“阿姨，您別急著走啊！您連吃帶拿的這三斤車厘子，加上您剛才吐核弄壞的兩盒奶油草莓，我給您湊個整。這2箱水果一共450，您先回去，我馬上給您送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