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大作公式要失效了？
文/依光流
關于5月初Steam最大的獨游黑馬《遙遙西土》，我不得不分析一波。
它不是那種一鳴驚人的爆款，但經過五一小長假的發酵，這款游戲已經逐漸成長為一個名利雙收的成功新作，其Steam成績相當耀眼。
這款《遙遙西土》的原名叫做“Far Far West”，乍一聽有種小學生學英語朗朗上口的感覺，我起初也是因為這個游戲名，把它加入愿望單的。
4月28日發售當天，《遙遙西土》的同時在線人數有15000多，屬于成了但還沒爆的檔次。但很快，隨著游戲「好評如潮」的評價被玩家口口相傳，它在上線48小時里陸續賣出25萬套，并且在Steam全球熱銷榜上的排名，也上升到Top 2。
進入五一假期后，同時在線玩家數一天上一個臺階，逐步來到峰值47000多，在「口碑-在線-銷量」的相輔相成之下，游戲成績的雪球也滾了起來，截至5月4號，其7天總銷量突破了50萬套。
到目前，《遙遙西土》已經徹底站穩腳跟，同時在線峰值基本穩定在25000左右，第三方平臺預估的銷量在70~80萬左右，保守估計，其總收入在1000萬~1260萬美金左右，差不多6800萬~8570萬人民幣。
而這份耀眼的成績，出自法國小型獨游團隊Evil Raptor之手，這個工作室只有7個人，不過參與《遙遙西部》項目的實際人數是8人，從去年初做出原型到今年4月底上線，總共開發時間也就一年多點。
這聽起來又是一個標準的小團隊爽游崛起的案例，8人開發1年多，做了個縫合怪聯機爽游，然后10天收入七八千萬。
事情真有這么簡單嗎？容我先賣個關子。
01
先來一鍋大亂燉
如果要簡單理解這是一款什么游戲，那評論區這個高贊合成公式很有參考性。
換言之，《遙遙西部》某種意義上就是個大雜燴，它借鑒最多的要素，可以在《深巖銀河》跟《地獄潛兵2》身上找到，此外游戲也吸收了很多同類產品的優點和小機制。
具體來說，它是一款最多支持4人聯機的PVE合作射擊游戲，玩家將扮演機械朋克版的西部牛仔，騎著機械馬馳騁荒漠、擊殺亡靈、活用魔法、完成任務、領取賞金、擊敗BOSS，最后撤離地圖。
游戲每局開始前，可以構筑自己的戰備Build，包括主武器、副武器、魔法，以及人物和武器配套的奇術卡。
進入游戲后，玩家將在一張面積龐大的沙盒地圖中探險，可以去尋找寶藏、完成支線任務、參與挑戰任務，搜刮整張地圖的資源，也可以緊跟主線任務，召喚BOSS，擊殺以后呼叫列車并撤離。
成功撤離之后，玩家又能利用戰局中獲得的金幣和靈魂點等資源提升人物屬性，用積攢的武器碎片解鎖主副武器，或者解鎖和購買更多奇術卡，豐富戰備Build。
總結起來，《遙遙西土》里什么熱門要素都有，搜打撤、肉鴿Build、英雄射擊、派對玩法……似乎挺好玩的。但初次跟朋友聯機時，這款游戲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美好。
小怪不容易辨識，局外養成乍看特別肝，支線任務特別斷節奏，兩局下來升不了幾個能力，我和好友四人面面相覷，腦子里回響的只有「不像評論說的那么好玩啊」……頭大的是，這種想法也不是我們的個例。
所以，如果只是用縫合怪三個字來分析《遙遙西土》，那你就把這款產品看得太簡單了。
02
還得把握好火候
進一步看，《遙遙西土》不是單純的縫合，它的精髓和爽點來的有點慢，需要玩家稍微深入體驗，才能更清晰的感知到那種節奏。
而且嚴格來說，它的爽點很難用傳統模板去套，比如它的操作模式的底子是FPS，但爽點沒有完全基于FPS去設計，里頭還有魔法，還能玩核彈。所以它不像那些硬核FPS，會給玩家很深很細的手感和射擊反饋。
它真正的爽點，源于內容釋放節奏的把控。比如開荒初期，《遙遙西土》始終保持著「玩家越玩→解鎖內容越多→策略深度和操作性越突出→越覺得有意思」的循環。
舉個例子，《遙遙西土》極其注重玩家機動性，它幾乎不給玩家的移動使絆子，沒有耐力條、沖刺幾乎無CD、騎馬和騎馬沖刺相當快。所以游戲初期，玩家頂多會覺得游戲節奏比較快，操作靈活。
玩多了以后才會發現，不僅騎馬沖刺時能撞死小怪，你甚至可以用奇術卡把馬獻祭了，來換取更高的人物機動性。于是，玩得越多，解鎖內容越豐富，玩家就更很容易開發出各種微操、高機動性操作，多人聯機時立刻上演人均跳跳怪的局面。
同樣有意思的是魔法。剛開開荒時，玩家可能下意識認為這只是常規的技能，熟悉后才知道，接連使用不同元素的魔法，會在魔法相互碰撞的區域觸發新的特效，比如在酸液上放火球，能引起連環爆炸。
當玩家解鎖更多技能后，又會發現兩兩組合能打出更酷炫的組合技。比如火焰精靈魔法遇到電屬性，會生成跳躍追蹤效果的雷電精靈，再結合酸雨魔法，帶火的雷電精靈遇到中了酸雨的敵人，還能觸發火毒組合的爆炸，形成定點爆破的特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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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奇術卡的構筑空間、構筑策略，也會隨著游戲進度逐步擴大。游戲中有可能掉落奇術卡，并在局外對應解鎖。奇術卡稀有度越高，能力越強，人物等級越高，能帶的奇術卡越多，武器還有專屬的奇術。所以玩得越深入，奇術卡構筑策略就更多變。
當玩家的人物能力、武器、奇術卡三大塊內容形成一定構筑以后，游戲的打法也會跟初期截然不同，人跑得比馬快，魔法轟炸，全程移動狙……這些打法都可以實現。
這時候你才會明白過來，《遙遙西土》不是一鍋單純的亂燉，它用到的每個食材、每種配料、用什么火候，都有講究。
03
再加點西部味兒
但節奏掌握得好并不稀奇，僅做到這個地步還不至于讓玩家對《遙遙西土》口口相傳。真正讓它的口碑發酵起來的，是游戲里充滿西部牛仔味的細節。
開局在酒館里上演一個摩拳擦掌的鏡頭，嗑血瓶的動作是擰開酒瓶蓋子往自己腦袋上灌，亡靈世界觀里不信邪搞出科技側大殺器核彈……
那種獨屬于西部牛仔的狂野味，沒有什么標準的做法，也很難單純依靠場景和玩法來表現到位，非常考驗制作團隊對細節的把控。
從歐美玩家的評論中，你會發現他們對《遙遙西土》的做法相當滿意，有想起小時候的、有直接撒歡喊「Yeah——Ha——」的、有光速淪陷進游戲氛圍里的。
玩家對游戲新內容的訴求，不是少數差評里說的可玩內容、肝度調整，而是想要抱著炸彈跟敵人自爆，可不可以釣魚，還有沒有更多音樂，以及能不能在酒館里真的來上一杯。
不難看出歐美玩家是真的玩嗨了，他們已經自發沉浸到那種策馬狂奔的氛圍當中，思緒也跟著天馬行空，玩家氛圍相當和諧，至少現在是這樣的。
但前面說的這些還不夠全面，只解決了游戲內怎么留下玩家的問題。實際上《遙遙西土》在游戲外也沒閑著。
04
把玩家訴求當回事
拉長時間軸不難看出，《遙遙西土》的崛起并非一口氣爆發，而是存在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而且它的種子用戶，也有很大一部分并非沖著西部牛仔題材而來。它在游戲外的動作主要有三點：
第一個關鍵是重視社區。《遙遙西土》的社區口碑被點名很多次，翻看游戲過去的動態，也能發現制作組在社區跟玩家互動的頻率極高，對玩家的建議非常聽勸，還安排了專人維護各個平臺的社群陣地。
順著游戲測試到現在的脈絡，能看到《遙遙西土》每次測試后，都在積極地按照玩家的建議優化游戲，然后這些改進和優化又會吸引更多用戶，并且把口碑做高。
首測時同時在線2500人、累計參與玩家13萬，然后制作組花了2個月改進游戲的地圖、武器、法術、皮膚、UI等內容；二測時同時在線9270人、累計參與玩家超50萬，接著制作組又用1個月對游戲全面升級。
接下來游戲放出公開試玩Demo后，又吸引了30多萬玩家前來體驗，其中一大半都是新用戶。最終經過調研，這時玩家對《遙遙西土》已經快要贊不絕口了，但制作組還是收集了11000多條反饋和建議，繼續優化游戲。
第二個關鍵是重視體驗。盡管現在游戲內容不算多，中后期存在用肝度拖延玩家內容消耗速度的嫌疑，但也有玩家發現《遙遙西土》的優化相當好。
要知道，這款游戲采用的是虛幻5引擎。借用一名玩家的觀點，虛幻5引擎很適合拿來檢測游戲制作組有沒有用心，但凡優化好的產品，制作組一定是努力打磨過游戲的。
事實上《遙遙西土》也被歐美開發者當做案例素材，以此演示在虛幻5游戲當中，如何針對低配顯卡優化性能。
第三個關鍵是極其重視本地化。就拿《遙遙西土》在中國市場的預熱來說，盡管游戲體量小預算不夠，但運營組還是早早開通了Q群和B站官號，從首測開始不斷更新游戲動態。
此外，游戲運營組還針對中國市場，在游戲上線前幾周，舉辦了一次全程無廣告、無主持人、無贊助商干擾的直播活動；在游戲上線后，又展開了一次二創征集活動。透過兩次活動，你能很明顯感受到游戲團隊對中國玩家的在意，細節也很暖心。
如果要繼續提煉，那么前面這三個關鍵點還有一個共性：全方位重視玩家，以玩家訴求為主。
這聽起來似乎是小事，但讓人懷疑開發者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故意折磨玩家的反例，實在太多了，比如隔壁塔2，一手好牌天胡開局，硬是靠著調數值，把口碑調崩了。說真的，這個反面案例估計能用一整年。
另一個反例《絕地潛兵2》也同樣如此，不聽人話的態度，讓本來底子優秀的產品，在近期口碑直接崩盤，一大批難民因此流向《遙遙西土》。這兩個游戲就像正反面，一個極度不在乎玩家反饋，一個極度在乎玩家反饋，很顯然，目前玩家對《遙遙西土》更買賬。
而且有反面案例擺在大家面前，你的正確選擇，也會在不斷對比中進一步放大影響力，被更多玩家認可。所以，把玩家的訴求真正當回事，才是《遙遙西土》被口口相傳的源頭。
看到這里，可能大家覺得這產品已經沒啥可分析的了，其實不然。
05
遙遙西土的真正價值
在我看來《遙遙西土》并不值得被鼓吹成一個暴富的案例，因為類似的案例太多了，不缺它一個。
它身上更有價值的東西，應當是「創作思路」。而這種思路，又與《遙遙西土》制作人Nicolas Meyssonnier的個人經歷、開發理念有關。
Nicolas Meyssonnier生于法國鄉村，從小就是個游戲迷，他在18歲左右自學了3D建模和游戲設計，還嘗試了包括虛幻引擎在內的各種開發技術。
大學畢業后，他以程序員的身份參與了主機動作冒險游戲《Asterix & Obelix XXL3: The Crystal Menhir》的開發，以及作為關卡設計師參與了ADV游戲《The Fabled Woods》的開發，兩款游戲都給他積累了不少實戰經驗。
2016~2020這4年里，Nicolas Meyssonnier單人開發了一款3D平臺游戲《南瓜杰克 Pumpkin Jack》，創作初衷是「我覺得當時市面上缺少能激發我靈感的3D平臺游戲」，所以他決定自己做一個。
于是他按照自身喜好，從自己童年喜歡的《杰克與達斯特 Jak & Daxter》《瑞奇與叮當 Ratchet & Clank》《骷髏騎士 MediEvil》等經典作品里提煉精華，慢慢形成了自己的創作。
由于獨自開發一整個產品，Nicolas Meyssonnier意識到「我可能無法在個人情感上與作品保持距離，所以我需要相信所有玩家的意見。」這種想法，讓他在開發過程中非常看重玩家反饋。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歷4年多的打磨，《南瓜杰克》在上線后取得了相當好的成績和口碑，游戲在Steam的好評率達到91%，評論量超過9000條，全平臺銷量不俗。
有了《南瓜杰克》的成功，Nicolas Meyssonnier也基本上確定了自己的創作理念，即：「不拘泥于老套模式，將玩家置于主導地位，讓玩家能夠利用游戲底層系統，創造酣暢淋漓的動作體驗和極富創意的玩法。」
2021年，Nicolas Meyssonnier成立了Evil Raptor工作室，組建起一支7人小團隊，繼續沿著他在《南瓜杰克》里的開發理念，制作新游戲。
那套理念先在他們的第二款作品《Akimbot》里得到進一步完善，如今又在《遙遙西土》中發揮得更加到位。
在最初立項《遙遙西土》時，Nicolas Meyssonnier就決定，要非常重視玩家的反饋，為此他專門在游戲主城正中間放上反饋入口，來直接獲取玩家意見。
同時，Evil Raptor團隊還會閱讀所有論壇和社群的玩家留言，將需要修改的內容整理出來，逐個優化。
這種做法，不僅極大程度影響了游戲的最終形態，還延續到上線之后，讓問題得到解決的諸多玩家拍手稱贊。
在采訪中他還提到了以趣味導向的開發思路：「我們并不想被歸類到某個特定的游戲類型中，一開始也沒有刻意追求某種套路設計。比如撤離機制，起初我們只是讓玩家從一個任務跳到另一個任務，后來覺得會不會很有趣？于是在嘗試后才加入撤離列車的設計。」
市面上沒有想玩的游戲，沒有好玩的游戲，那就自己做一個出來，這種思路并不少見，還記得當年米哈游《崩壞2》的立項就有相似的原因。
所以《遙遙西土》最大的價值，不是它帶給從業者什么現成模板，而是它證明了：不套路、反套路、以玩家為主導、做市面上沒有的游戲趣味，是可以成功的。
換句話說，這年頭玩家到底喜歡什么樣的游戲，哪些設計會讓玩家敬而遠之，大作是怎么惡心玩家的，市面上又有什么玩家得不到的樂趣？這些才是中小團隊值得一試的機會點。
寫到這里本該結束的，但《遙遙西土》的影響，遠比我想象的大。
06
獨游爆款的警示
在《遙遙西土》火爆的同時，歐美業界又趁機把3A大作拉出來批判了一波。
其實早在Nicolas Meyssonnier獨自開發完《南瓜杰克》時，就有歐美媒體發文提醒「3A開發團隊注意了」。這次又有從業者在YouTube提及相似的話題。
「3A開發團隊注意了」
他在視頻里用《馬拉松》做對比，這款憋了多年、耗費巨資、不斷加碼，甚至丑聞頻出的大作，如今在Steam的同時在線人數峰值，已經跌到20000以下了。
差不多兩個《馬拉松》頂一個《遙遙西土》，這就很離譜。大作礙于投產比，不能做得太好玩，做得不好玩家不樂意，那就得繼續花錢用人改，錢花多了又得拉高KPI，于是又回到投產品的衡量環節，陷入死循環。
明眼人都會算一筆賬，用《馬拉松》幾億美金的錢、幾百近千的人手，能做多少個《遙遙西土》這樣的小成本爆款？可惜現實情況是，一邊大把開發者被困在3A大作里出不來，另一邊靈活的小團隊屢屢創造爆款奇跡。
而那些得了大作病的游戲，越是被玩家厭惡，他們的弱點越容易被解構、被暴露出來，最終成為同類獨游爆款虎口奪食的殺手锏。
參考資料：
https://www.evilraptor.com/
https://grokipedia.com/page/Nicolas_Meyssonnier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hPTY0Jqwnw
https://screenrant.com/far-far-west-developer-interview/
https://goombastomp.com/pumpkin-jack-interview/#google_vignette
https://80.lv/articles/optimizing-gpu-performance-for-unreal-engine-powered-game-far-far-west
https://www.dreadcentral.com/news/475107/pumpkin-jack-melds-medievil-jak-and-daxter-and-a-spoopy-scarecrow-2/
游戲葡萄招聘商務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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