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冬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想起小時候的玩伴阿月了,可能是前幾天看到阿月的親爸和后媽其樂融融的畫面有所感觸,可能是看到她后媽生的兩個弟弟都有車有房過得非常滋潤,也有可能是村里人時不時的在她父親和后媽提起她,她家人那副滿不在乎的態度讓阿冬覺得很心寒,這幾天經常想起她,二十多年沒見過她了,記憶還停留在她小時候以及最后一次她十九歲時暢聊的那個下午……
阿冬小時候的玩伴阿月只比阿冬大兩歲,卻跟阿冬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十二歲被送到縣城當小保姆,十六歲出去打工,十九歲回來一次,從此杳無音信,轉眼時間已過去了二十多年,如果她還活著,現在也有四十多歲了,可能也擁有了幸福的家庭和可愛的子女了吧!
本來阿月也過短暫的幸福的童年,她的媽媽對她特別好,只可惜她父親酗酒好賭,一不如意就打她媽媽出氣,那個年代,農村的女人是不能離婚的,離了婚也沒地方可去,娘家父母也會被戳脊梁骨,只會勸女兒忍著,好像被家暴是正常現象似的,阿月的媽媽被她父親打得受不了了,在阿月六歲那年讀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尋了短見,喝藥走的,走的時候痛苦不堪。
阿冬那時候也很小,只是后來長大一點了,聽大人說阿月的媽媽痛得受不了把家里的棉絮都給抓爛了,那時村里也沒有小車,只有拖拉機,阿月的父親根本沒有打算送她媽媽去醫院治療,還是同村人看不下去叫來了拖拉機,叫阿月的父親拿床被子到拖拉上都不肯,后來墊了稻草,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把她媽媽抬到拖拉機上的,只可惜拉到半路就斷了氣。
阿月的媽媽走之前給阿月縫制了一個新書包,幾套新衣服,又給阿月做了頓好吃的,抱著阿月哭個不停,阿月那時才六歲,也不懂,當她看到她媽媽躺在門板上時還沒有意識到她已經永遠失去媽媽了,村里有人問她媽媽在哪,她還笑著跟村里人說在地上睡覺,有孩子的人看不了這個,好多人偷偷轉過身去抹眼淚。
村里人說是夫妻倆吵架,女人氣不過一時想不開就這樣了,阿月的姥姥姥爺也沒來鬧,從此,阿月就成了沒有媽媽的孩子。幸好有爺爺奶奶讓她上了學,阿月的媽媽走后不到幾個月,她爸又娶了個后媽進門,后媽進門沒多久就生下一個弟弟,后媽看阿月百般不順眼,輕則辱罵,不讓她吃飯,重則拳打腳踢,阿月也才幾歲大的孩子,她后媽不僅要她抱弟弟,還要做家務,干農活,干不好就是一頓打,她父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村里人都說沒媽的孩子可憐,有了后媽就有了后爸。
阿月八歲的時候,已經讀三年級了,她后媽又懷孕了,堅決不讓她讀書,要她在家里帶兩歲的弟弟,做飯,洗衣服,爺爺奶奶反對也沒用,那個年代,農村普遍重男輕女,認為女孩子讀再多書也沒用,長大后還是要嫁到別人家去的,所以全家人都默認了她后媽的做法,讓她在家里帶弟弟。
每當星期六星期天,阿冬和一群小伙伴放假在家說一些學校的趣事時,阿月就抱著弟弟在旁邊聽著,眼里流露出羨慕的神情,有時聽得入了迷忘記回家煮飯,她后媽就會當著我們眾多孩子的面抓住她的頭發使勁打,嚇得一群孩子大氣都不敢出,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年,阿月十二歲了,她后媽生的兩個弟弟也不用整天抱著了,后媽就把她送到縣城當小保姆,到了發工資的時候她后媽就去拿錢,一分錢不給她留。
到她十六時,給她辦了身份證讓同村人帶到外面去打工了,出門之前千叮嚀萬囑咐發了工資一定要寄回家來。阿月寄了幾年的錢,后媽在家高興得合不攏嘴,阿月打了將近四年的工才回老家來,跟我們這些兒時的伙伴聊了一下午,再之后就沒見過她了,只聽見她后媽說阿月長大了,心野了,錢也不寄回來了,電話號碼也換了,根本聯系不上她。
村里人還時不時的提醒她問問同村的人,阿月去哪了,過得怎么樣,后媽不以為然地說:“有什么好問的,村里人說本來阿月和她們在同一個廠的,干得好好的突然要換廠,跟所有人都斷了聯系,十有八九是不要臉跟外地男人跑了,這樣的女兒找她干什么?”
村里人說阿月從小到大都是被打著長大的,應該沒有那個膽子,就算她后媽說的是真的,那也不至于二十多年不和家里人聯系吧,村里好多人懷疑阿月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那個時候外面打工的都很亂,很多人被打死了也不知道,不少人催促阿月的父親和后媽去她曾打工的地方找人或報警,不管阿月在哪,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吧!
阿月的后媽不愿意,說她死了更好,一點都靠不住,就打幾年工,寄了幾年錢回來,本想著等她再大一點要一筆彩禮把她嫁出去,她倒好,不聲不響地就跑了,一點家教都沒有,幸好她生的是倆兒子,沒有這種顧慮。
時間長了,村里人還是時不時的會想起阿月,提起阿月,阿月的親爸和后媽卻對阿月的事非常抵觸,誰提就跟誰急,仿佛阿月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一樣,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阿月的親爸和后媽的心里對阿月難道就沒有一點點愧疚之情嗎?難道他們就一丁點也不關心阿月的死活嗎?雖然村里人猜測阿月大概率已經不在了,但仍抱著一絲僥幸心理,希望她現在仍然活著,并且有了幸福和家庭,有疼愛她的愛人,有聽話懂事的兒女,只是小時候被親爸和后媽傷得太重,不想與原生家庭聯系罷了,阿冬作為阿月兒時的伙伴,也有同樣的想法,希望她平安、健康、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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