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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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正,今年三十八歲,在一家建筑公司當項目經理。妻子叫趙曉蕓,比我小兩歲,是小學老師。我們有個十歲的兒子,叫周子軒,正上四年級。日子不算大富大貴,但在省城有套九十平的房子,有輛國產SUV,每月還完房貸車貸,還能存下點錢,算是普通工薪家庭的標準配置。
我那小姨子趙曉婷,比曉蕓小五歲,今年剛滿三十。她和我們的活法完全不一樣。曉婷長得漂亮,從小被岳父母寵著,書沒好好讀,職高畢業后換的工作比換衣服還勤快。二十五歲那年,她跟個做生意的男人好上了,那男人比她大十五歲,有家室。家里鬧得天翻地覆,岳父氣得住了院,最后還是沒攔住。曉婷鐵了心跟著那男人,說是真愛。
結果呢?真愛了三年,孩子兩歲的時候,那男人的生意垮了,原配找上門大鬧一場,男人直接跑路了,音訊全無。留下曉婷和一個三歲的女兒妞妞。
這事兒發生在兩年前。那時候岳母哭著來找我們,說曉婷一個人帶著孩子,租的房子到期了,房東在催。我和曉蕓心軟,讓她們娘倆暫時住進了我們家。這一“暫時”,就住了大半年。
那大半年,我現在想起來都頭皮發麻。曉婷壓根不會帶孩子,也不找工作。白天我和曉蕓上班,她就把妞妞扔給我媽(我媽那時來幫忙接送子軒),自己出去“散心”,經常半夜才回來,一身煙酒味。妞妞半夜哭鬧,都是曉蕓起來哄。家里的開銷更是翻了一番,曉婷從沒主動掏過一分錢,反倒常讓曉蕓給她買衣服化妝品,說是“面試要用”。
后來我實在忍不住,私下跟曉蕓談了幾次,最后曉蕓硬起心腸,和岳父母一起給曉婷施壓,幫她租了個一室一廳,又托人給她找了個商場柜臺的工作。搬走那天,曉婷摔門摔得整棟樓都能聽見,說我們嫌貧愛富,不念親情。
清凈日子過了快一年。我以為這麻煩算是告一段落了。
那是周五晚上,我正檢查子軒的數學作業,曉蕓在廚房洗碗。門鈴響了。
子軒跑去開門,歡快地叫了聲“小姨”。
我抬頭,心里咯噔一下。曉婷牽著妞妞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個卡通圖案的小行李箱。她穿了條挺顯身材的裙子,妝容精致,但眉眼間有股掩不住的倦色和戾氣。妞妞怯生生地躲在她腿后面,小手緊緊攥著媽媽的裙子。
“姐,姐夫?!睍枣媒辛艘宦?,聲音有點干,不像平時那么脆生。
曉蕓擦著手從廚房出來,有些意外:“曉婷?怎么過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快進來。妞妞,來,讓姨媽看看?!?/p>
妞妞慢慢挪出來,小聲叫了“姨媽”,就又不吭聲了。這孩子長得像曉婷,大眼睛小嘴巴,但性子截然不同,特別怕生,看人總是低著頭的。
曉婷拉著行李箱進來,沒像以前那樣直接往沙發上一癱,而是有些僵硬地站在客廳中間。我放下作業本,心里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坐啊,站著干嘛?!睍允|給她倒了杯水,“吃飯沒?鍋里還有點湯,我給你熱熱?”
“不用了姐,我吃過了?!睍枣媒舆^水,沒喝,放在茶幾上。她抿了抿嘴,抬眼看看曉蕓,又看看我,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姐夫,姐,我這次來……是有事想跟你們商量?!?/p>
我和曉蕓對視一眼。曉蕓坐到我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輕聲問:“什么事?你說。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煩了?”
“工作?”曉婷扯了扯嘴角,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早不干了。那站柜臺的活兒,一天站八個小時,賺那三四千塊錢,夠干什么?連妞妞的幼兒園費都不夠?!?/p>
我心里一沉。果然。
“那你現在……”曉蕓的聲音有點緊。
“我現在沒工作?!睍枣谜f得干脆,往后靠進沙發背,抱起胳膊,“找了幾個,都不合適。要么錢少,要么累。我帶著孩子,能找什么好工作?”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電視機里傳來隱隱的廣告聲。子軒似乎感覺到氣氛不對,悄悄合上作業本,溜進了自己房間。妞妞挨著媽媽坐著,小手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套上的線頭。
曉蕓深吸了口氣:“那你打算怎么辦?總不能一直沒工作。妞妞馬上要上中班了,開銷更大……”
“我就是為這個來的?!睍枣么驍嗨眢w前傾,目光在我和曉蕓臉上掃過,“姐,姐夫,你們是我最親的人。爸媽年紀大了,退休金就那么點,身體又不好,我不能再拖累他們。想來想去,現在能幫我的,就只有你們了。”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要給我們消化時間,然后一字一句地說:“你們現在條件好,姐夫是項目經理,姐是老師,工作都穩定。我要求也不高,以后你們每個月給我八千塊生活費,我和妞妞的基本開銷就夠了。我自己再慢慢找個輕松點的活兒,等站穩腳跟,就不用你們管了?!?/p>
八千?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曉蕓也明顯愣住了,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客廳的節能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那點噪音此刻顯得特別刺耳。窗外樓下有小孩在玩鬧尖叫,聲音飄進來,隔著一層玻璃,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多……多少?”曉蕓的聲音有點飄。
“八千。”曉婷重復了一遍,語氣理所當然,“妞妞上幼兒園,好一點的民辦園一個月就要兩千多。租房,我們那套小一室一廳,一個月一千八。水電煤氣物業,算五百。我倆吃飯穿衣,日常開銷,三千總是要的。這還不算偶爾頭疼腦熱去醫院,買點水果零食,給妞妞買點玩具繪本。八千,已經很省了?!?/p>
她說著,從那個小巧的鏈條包里拿出一個舊筆記本,翻開來,遞給我們看:“喏,我都算好了,每一項都列著呢,絕對沒多要。”
我沒接那本子。胸口堵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我看著曉婷那張妝容精致的臉,她看著我的眼神里,有種奇怪的理直氣壯,好像她不是在要求,而是在陳述一個早就該履行的事實。
曉蕓先反應過來了,她的臉漲紅了,聲音也高了些:“曉婷!你知道八千是多少嗎?我和你姐夫一個月加起來到手也就兩萬出頭!房貸四千,車貸兩千,子軒的補習班、興趣班,家里的吃喝拉撒,哪樣不花錢?我們一個月能攢下三兩千就不錯了!你張口就要八千,這……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曉婷的聲音也尖了起來,“姐,你們房子也買了,車也有了,攢錢那么急干什么?子軒還小,你們又沒打算生二胎。我現在是困難時期,你們當姐姐姐夫的不該幫一把嗎?爸媽老了,沒能力了,你們就是我最親的人!你們不幫我誰幫我?難道眼睜睜看著我和妞妞餓死?”
“誰讓你餓死了?”曉蕓也激動起來,“我們不是幫你租了房子,找了工作嗎?是你自己不好好干!”
“那也叫工作?”曉婷嗤笑一聲,“一個月累死累三千五,夠干什么?姐,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當老師有寒暑假,工作穩定體面,你知道我一個人帶著孩子有多難嗎?找工作人家嫌我要接送孩子,找男人……呵,帶個拖油瓶,好男人誰看得上我?”
她說著,眼圈竟然紅了,抽了抽鼻子,看向我,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哭腔:“姐夫,你最明事理了。你說,我一個女人,帶著這么小的孩子,沒學歷沒本事,我容易嗎?你們就當行行好,幫幫我,等妞妞大點了,我一定不拖累你們。妞妞,快,求求姨媽和姨父……”
她推了推身邊的妞妞。妞妞被嚇得一哆嗦,仰起小臉,看看媽媽,又看看我們,大眼睛里迅速積起淚水,嘴巴一扁,要哭不哭的樣子,怯生生地叫了聲:“姨媽……姨父……”
這一下,曉蕓到了嘴邊的反駁話卡住了,她看著妞妞,眼神復雜。
我心里那團火,卻因為她們母女這配合默契的一出,燒得更旺了。這是擺明了用孩子來綁架。曉婷哪里是不會算計,她這算計,精明得很!
我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下去,稍微壓了壓心頭的火氣。我放下杯子,陶瓷杯底磕在玻璃茶幾面上,發出“咚”一聲脆響。
曉婷和曉蕓都看向我。
“曉婷,”我開口,盡量讓聲音平穩,“幫你,是情分。不幫你,也說得過去。我和曉蕓是你姐和姐夫,不是你爸媽,沒有養你的義務?!?/p>
曉婷的臉色變了變。
我繼續說:“你有手有腳,年輕,健康,怎么就不能靠自己了?商場站柜臺你覺得累,錢少,你可以學點技能,找個辦公室文員,或者去學個月嫂、家政,收入都不低,時間也相對靈活。你有為孩子奮斗的心嗎?我看你只是不想吃苦,想找個長期飯票!”
我的話可能說重了,曉婷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眼淚瞬間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勁:“周正!你說什么?你說誰找長期飯票?我告訴你,你別太過分!當初要不是你們非逼著我搬走,我能混成這樣?”
“我們逼你?”曉蕓氣得站了起來,“當初是誰住在我們家,白吃白喝大半年,孩子不管家務不做,天天半夜三更回來?曉婷,你講點良心!”
“我不講良心?”曉婷也“騰”地站起來,指著曉蕓,“趙曉蕓,你是我親姐!你現在日子過好了,就忘了咱們是一個爹媽生的了?你就眼睜睜看著你親妹妹受苦?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你……”曉蕓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出來。
子軒從房間探出頭,驚恐地看著客廳里的爭吵。妞妞“哇”一聲大哭起來。
頭疼,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我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和曉蕓有幾分相似的臉,感覺無比陌生和疲憊。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是這樣,胡攪蠻纏,撒潑打滾,最終目的就是要錢,要幫助,而且覺得理所應當。
“別吵了!”我提高聲音,壓過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爭吵。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妞妞還在抽噎。
我看著曉婷,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錢,沒有。一個月八千,你想都別想。我們有我們的日子要過,有我們的孩子要養。你的事,你自己想辦法。如果你真的山窮水盡了,沒飯吃了,我們可以接濟你三五百,幫你度過難關。但每個月固定給你八千生活費,絕對不可能。這是我們的家,我們的錢,怎么支配,我們說了算?!?/p>
曉婷死死瞪著我,胸脯劇烈起伏,臉上的妝容都有些暈開,眼線糊了一小片。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好,好,周正,趙曉蕓,你們真行?!彼c著頭,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冷得滲人,“見死不救是吧?嫌棄我們是累贅是吧?”
她猛地一把拉起還在哭的妞妞,動作粗魯,妞妞被帶得踉蹌了一下。
“行!你們不管我們是吧?”她彎腰,一把拎起那個小行李箱,又抓起沙發上妞妞的小外套,胡亂塞進妞妞懷里。
“媽……媽媽……”妞妞哭得更兇了。
“哭什么哭!閉嘴!”曉婷沖妞妞吼了一句,然后轉向我們,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猙獰的決絕,“這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她身上也流著老趙家的血!你們不管我,可以!這孩子,你們總得管吧!”
說完,在我和曉蕓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一把將妞妞往沙發方向猛地一推,自己轉身,拉開門就沖了出去。
“砰!”
巨大的摔門聲震得墻壁似乎都晃了晃。
妞妞被推得跌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愣了兩秒,然后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媽媽——媽媽——”
曉蕓呆立當場,臉色煞白。我腦子也“嗡”了一聲,血直往頭頂沖。
沖到門口,拉開門,樓道里空蕩蕩,只有聲控燈因為剛才的巨響還亮著,照著冰冷的樓梯。電梯數字正在下行。
她真的走了。
把三歲多的女兒,扔在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