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上回書咱說到,杜崽遠赴廣州替人出頭辦事,專門去討要那堆拖了許久、沒人能要回來的爛賬。
論當時崽哥在江湖上的人脈路子、處事手腕,還有手下一眾兄弟,個個都有頭有臉,段位氣場都絕對夠用。
可真要跟廣州對岸的吳寶軍一比,那還差著檔次。彼時的吳寶軍在當地勢頭正盛、風頭無兩,金寶、金都兩大場子全都被他一手承包。憑杜崽當時的實力,真要硬碰硬,根本撼動不了對方分毫。最后還是得虧代哥出面擺局平事,才幫崽哥把丟盡的臉面全都找了回來。
緊跟著代哥一行人直奔深圳落腳,沒待上幾日,杜崽心里也門兒清:這事離了加代根本擺不平,想從這事里拿一成干股,更是想都別想。
一眾兄弟隨后啟程折返北京,途中巴圖傷得格外重,只能暫且留在深圳養傷。
這邊人一回北京,杜崽的合伙人董富可算是逮著掙錢的好機會了。當初是宋鵬飛出面談的合作,一開始對方張口要四成干股,代哥當場沒松口,幾番周旋下來,敲定了兩成干股。
董富也沒干多久,前后也就一年出頭的光景,卻賺得盆滿缽滿。他本身就開著服裝加工廠,專門給金寶、金都兩大場子供貨,里頭所有攤位幾乎都賣他的貨,可想而知利潤有多嚇人,一年多輕輕松松就賺了好幾千萬。
杜崽在家躺著不動彈,單憑這兩成干股,也揣進兜里大幾百萬,這事暫且就這么翻篇了。
但話說回來,杜崽和代哥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大哥,彼此交情擺在那兒,可倆人都極好臉面,誰也不肯先低頭服軟認錯。就算有郭英嫂子在中間來回撮合說和,倆人的心結,也還得慢慢靠時間化開。
日子一天天往前過,代哥平日里也沒什么正經事可忙活。除了整日喝酒應酬,就是跟一幫兄弟閑逛消遣,壓根沒心思琢磨做買賣、搞項目。
畢竟到了九幾年,代哥能涉足的行當早就都做遍了,鐘表行、大哥大生意,還有跟邵偉合伙做的私貨路子,手里攢下的家底早已足夠花銷。
平日里江林、哈僧每月按時給上供,跟邵偉合伙的收益也從不間斷,錢財方面根本不用發愁,也很少再出面幫人擺事平恩怨。
道上的人都心知肚明,代哥但凡出面擺事,十回里頭有九回都是往里搭錢賠人情。后來不少舊人后事也都安穩了:逝去大哥的家屬安置妥當,潘革家人、小航媳婦自己開了美容院,日子富足,代哥也不用再時常接濟;鐵驢跟著老母親一起生活,代哥每月固定給些生活費便作罷,尋常紛爭也基本不再找他出頭。
往后代哥日子過得更是閑散,唯一的嗜好就是貪酒,都算不上一天三頓喝,常常一喝就連著醉三天,頭天晚上喝到酩酊大醉,能直接睡到第二天午后,夜里接著再喝,日子過得十分隨性。
這天大清早,代哥還宿醉未醒,床頭電話突然響了。迷迷糊糊一接,一看號碼,不是旁人,正是螃蟹 —— 郭英。
“喂,螃蟹!”
電話那頭郭英開口:“還沒睡醒呢?”
代哥揉著腦門嘆道:“哪兒能醒啊,又喝多了。昨晚跟田壯拼酒,前天也喝到第二天中午,夜里又接著續上了。”
“你也不能這么天天死喝啊,我找你有件事跟你說。”
“咋了?出啥事了?”
“我打算辦場事。”
“你要干啥大事?”
“我正經要辦事擺席!”
代哥打趣道:“難不成你要結婚娶媳婦了?”
郭英哭笑不得:“我結啥婚,連對象都沒有。我這不新買了套房子,打算借著這事辦一場酒席熱鬧熱鬧。”
代哥連忙勸道:“英哥,不是我說你,就為買套房子,沒必要這么大張旗鼓吧?”
“咋沒必要?”
“你這一辦席,四九城道上的社會人豈不是都得挨個通知一遍?”
“那是自然!我辦事擺酒,江湖朋友必須都請到,到時候你可得務必過來捧場。”
“就為這事大辦一場,未免有點不值當,難不成你手頭缺錢想隨點份子?”
“缺不缺錢都得辦!我出來混這些年,隨了多少人情往來,如今也該輪到我回請熱鬧一回了。”
“要我說,你不如再等等,留著結婚娶媳婦的時候大辦一場,這純屬沒必要……”
郭英打斷他:“你別管這些,就說你到時候來不來?”
“日子定在啥時候?”
“我還沒敲定具體日子,先提前跟你打聲招呼,其他人我還沒通知呢。”
“行,那你定好時間再跟我說就行。”
“好嘞,回頭聯系。”
說罷倆人掛了電話。代哥心里也明白,人家特意提前打招呼,于情于理都得到場,無非就是多添一份人情來往,也沒別的說法。
另一邊郭英掛了電話,心里打定主意,這回一定要大辦特辦。但凡認識的朋友、道上能搭上話的兄弟,一個都不能落下,全都要挨個通知到位。
隔了兩天,郭英把日子敲定,又給代哥打去電話:“代弟。”
“咋了英哥?”
“今天沒喝酒吧?”
“今兒沒沾酒。”
“我定好了,三天之后正式開席大辦,到時候你早點過來。”
“地點擱哪兒?”
“就定在二嫂子的酒店,我特意捧捧她場子,別的地方也不考慮了。”
“定的幾點開席?”
“傍晚四點準時開席,你中午十二點左右就過來就行,早點來幫我張羅忙活忙活。”
“行,我這邊還用特意安排點啥不?”
“你啥都不用操心,人過來就行。”
“那我記下了。”
郭英又叮囑道:“對了,你身邊那幫要好的兄弟,也幫我挨個通知一聲。”
代哥回道:“英哥,這事我不好替你張羅。我隨口提一句是一回事,跟你親自打招呼,分量可不一樣,還是你自己聯系妥當。”
“也行,那我這邊自己挨個聯系。”
“好嘞。”
眼瞅著日子一天天臨近,郭英開始親自挨個打電話邀約。不管是新疆農八師大學的同窗舊友,還是北京城里混跡江湖的老炮痞子,但凡能攀上交情、說上話的,他一個都沒漏掉,秉持著寧可落下一人,不能冷落一方鄰里江湖的心思。
他頭一個電話,就打給了虎子。
電話一通,郭英開口:“虎子,我是你英哥。”
虎子連忙應聲:“英哥,有事盡管吩咐。”
“我后天辦事擺席,你跟老七幫我張羅二三十個年輕小子,分兩排站門口,一邊十五個,全都穿西裝打領帶。有客人來、客人走的時候,負責迎送敬禮、招呼體面些。我這輩子頭一回正經辦大事,咱也得撐足場面、要夠臉面。”
虎子立馬應下:“放心吧英哥,這事我立馬安排妥當。”
郭英又隨口問道:“對了,大志在你身邊不?”
虎子應聲:“大志就在我跟前呢。”
那行,一會兒我給他打電話。
好嘞。
就這么著,代哥手下一眾兄弟,一個沒落全通知到位,馬三、丁健、大鵬、王瑞這幫人,挨個都遞了信。
這邊螃蟹掛了電話,當即又把號碼撥了出去:“喂,大志啊!”
“誰啊?”
“我,螃蟹。”
“噢,螃蟹啊,咋的了?”
“三天之后我辦事,喬遷新居辦席,到時候你必須過來捧場。”
“你辦啥事兒啊?”
“我新買了房子,辦個喬遷之喜,后天下午四點準時開席,你早點過來,幫我前后忙活忙活。”
“我去倒是沒問題,又不是我辦事,我給你忙活個雞毛?四點是吧?”
“沒錯,四點正席。”
“那我三點半到就行。”
“你這小子,真是沒個正形。”
“能抽空過來就給你面子了,不多說了,回頭見。”
啪地一聲掛斷電話。倆人平時嘴上互懟打鬧,看著沒個分寸,可都是過命的自家兄弟,真遇上大事,比外人靠譜百倍。
這邊螃蟹把北京本地該通知的基本都招呼遍了,轉念一想,深圳那邊還有江林,那是代哥身邊頭號大兄弟,不能勞煩代哥出面,干脆自己拿起電話打了過去:“喂,江林吶。”
“哪位?”
“聽不出我動靜了?”
“哎呀我去,這不是英哥嘛!一聽聲就認出來了。”
“行啊兄弟,耳朵挺靈光。跟你說一聲,老哥后天辦喬遷酒席,你抽空回趟北京,借著我這事,咱哥幾個聚聚,好好喝一頓。”
“英哥,實在不巧,我最近手頭事兒纏身,怕是抽不開身,回不去啊。”
“你這整得叫啥事兒?老哥這輩子頭一回正經辦場事,你還趕不上?”
“英哥你放心,人不到,禮肯定到,禮數絕不會差。”
“行,那我記下了。往后啥時候回北京,提前跟英哥打個招呼,我單獨擺席請你。”
“行行行,沒問題!”
“那就這么定了。”
“英哥,提前恭喜恭喜!”
電話一掛,緊接著唐山的大鎖、二鎖,還有五雷子這幫道上朋友,也挨個通知到了。
這幫人跟螃蟹本不算深交,純粹是沖代哥的面子。電話接起來,嘴上都客客氣氣:“放心英哥,到時候指定到場,恭喜恭喜!”
嘴上答應得痛快,實則未必真專程跑一趟。但不能當場駁了面子,轉頭吩咐手下兄弟,上北京隨個一萬兩萬的人情,意思走到就行。不是拿不起大錢,就是點到為止,給足江湖臉面。
就這么一通招呼下來,整個北京城圈里的社會老炮、江湖兄弟,基本全都知會到了。
日子一晃,轉眼就到了辦席當天。
中午時分,二嫂子酒樓門口早已布置妥當,大紅迎賓拱門立在正中,兩邊擺上充氣吉祥大象,排場拉得十足。
前來捧場的江湖社會人足足聚了三四百號,單是螃蟹新疆農八師的大學同窗,就來了一百多號。
山東、河北、大興、通州周邊道上的熟人,也都紛紛趕至。甭管混得風生水起還是剛踏入社會沒幾年,大伙都愿意給螃蟹面子。
旁人聽故事總覺得螃蟹有點摳門、把錢財看得重,可真對待身邊兄弟、江湖朋友,他向來夠義氣、懂講究,半點不差事。
酒樓門口人頭攢動,賓客絡繹不絕。不多時,閆晶、杜崽、肖那、邊作軍這幫老牌大哥,先后到場。
邊作軍一走近,張口就招呼:“老兄弟!”
螃蟹趕緊迎上去:“哎呀軍哥!”
“可有日子沒見了,我瞅你這排場整得真不賴,來人也這么多,在北京好好扎根往前闖,老哥鐵定捧你到底!”
“那還用說,有軍哥捧場,我心里踏實,里邊請,里邊請!”
說著就把人往里讓。
緊隨其后,陸征、陸遙、大八戒等人也陸續趕到。不少多年未見的大學同窗碰面,伸手一握,格外熱絡。
“鐵子,里邊請!進門右手邊就是禮賬臺,直接過去登個記就行。”
門口隨禮也有規矩,老炮大哥們隨禮基本都是一萬起步,隨少了掉身份,隨太多又不值當,純粹江湖人情走動。
代哥身邊這幫兄弟,到場都是五千、一萬隨禮。就連二老硬也特意趕來,騎著大摩托突突突開到門口,停穩就往里走,老遠就招手:“英哥,英哥!”
螃蟹上前握手:“老硬來了,快里邊請。”
老硬本就手頭不寬裕,沒什么閑錢,也硬是湊了三千塊隨禮,心意到了,江湖上也就沒人挑理。
虎子、老七來得最早,提前安排好二十多個年輕小子,個個西裝革履分列門口兩排,迎來送往、躬身招呼,把場面撐得規規矩矩。
稍后鄒慶、宋建友、霍海音一行人結伴到場,門口客套寒暄幾句,便徑直入內落座。
沒過多久,加代同王瑞一起到了,身邊還帶著陳紅、洪秀琴、段景一幾人,緩步走到門前。
代哥上下掃了一眼排場,開口笑道:“英哥,整得挺氣派啊,來人真是不少。”
螃蟹趕緊迎上前:“代弟,你咋才過來?”
“本來能早點到,濤哥特意給我打電話,讓我把嫂子她們都帶上。叫嫂子還有點別扭,段姐、陳紅幾位姐妹,我就一并都拉過來給你捧場了。”
“行行行,代弟快里邊請,里頭大家伙就等你壓軸了。”
一行人邁步走進酒樓,大廳里早已座無虛席、人聲鼎沸。
在滿場江湖人里頭,加代一進場,天然就是全場焦點。
滿屋子賓客都忍不住往門口張望,私下嘀咕打聽這是誰。宋海杰、穆春華這些老牌江湖大哥,都站在一旁注目相迎;不少年輕小社會、小兄弟,自發跟在代哥身后,透著恭敬巴結。
在場眾人心里都透亮,能跟加代搭上話、坐一桌喝酒吃飯,那是莫大的臉面,往后在道上吹牛都有資本。
一路往里走,認識的、慕名的,挨個上前打招呼,一口一個代弟、加代哥,伸手寒暄、駐足閑聊。
代哥三點半進門,從門口到主桌,一路應酬客套、挨個寒暄,足足走了將近十分鐘才擠進去,排場和氣度,一目了然。
代哥下午三點半從門口往里走,一路挨個拱手寒暄、駐足嘮嗑,足足磨蹭了將近十分鐘才走到里頭。
路過邊作軍跟前,正好見他坐著,代哥順勢坐下聊了兩句:“老哥,最近身子都挺好的吧?”
邊作軍回道:“我挺好的,你咋樣?深圳那邊常回去不?”
“常回去,沒事就往深圳跑兩圈。”
“那挺好,挺好。”
簡單客套兩句,代哥繼續往前頭走。
酒樓里規矩向來如此,有段位、有頭有臉的老牌老痞子,全都坐頭排主桌。螃蟹那幫新疆農八師的同學,則都安排在右手邊席間。這幫人大多四十多、五十來歲,坐在桌邊冷眼瞅著眼前場面,心里五味雜陳。
眼看人家四五十、五六十歲的江湖大哥,一進門前呼后擁,道上大小兄弟挨個上前握手寒暄,哥長哥短圍著巴結;再反觀自己這幫人,當年從農八師遭罪回來,兜里空空如也,要錢沒錢,要背景沒背景,江湖段位更是半點沒有。
滿大廳里,一桌桌坐著,能跟他們搭上話的壓根沒幾個。老話講得一點不假:有錢男子漢,沒錢漢子難。兜里沒底子,就別硬裝江湖大哥,半點排面撐不起來,只能縮在席間默默看著,全仗著跟螃蟹有舊交情,才能蹭上這場酒席、沾沾熱鬧。
不多時賓客盡數落座。加代跟閆晶、杜崽、陸征、陸遙幾人同坐一桌,都是頂格的江湖大佬;肖那則陪著海淀一眾老牌老痞子另開一桌,各有圈子,各有排場。
螃蟹看賓客基本到齊,拿著麥克風走上舞臺。放眼滿場眾人,開口說道:“在座各位,全是我螃蟹的朋友、自家哥們兒。好些人好幾年沒見,今天能賞臉過來,都是給我捧場,這份人情我螃蟹心里記著。多余客套話我也不會說,大伙今天只管放開吃喝、開懷暢飲,宴席散了誰也別走,咱接著出去玩樂熱鬧熱鬧,行不行?”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都了解螃蟹直爽豪爽的性子,當即齊聲鼓掌叫好,現場氣氛一下子烘托得十足。
席間席位也分得明明白白:京城及周邊跟鬼螃蟹走得近、名氣響亮的江湖大哥,都坐在大廳右側;左側則是螃蟹那幫社會大學的同窗舊友,還有不少外地趕來捧場的兄弟。
今兒席間必須著重提一人,也是螃蟹的大學同窗,姓石,名喚石寶春。他這一桌坐著七八名心腹兄弟,此人今年五十一歲,早年就是出了名的硬茬狠人。
剛從里邊出來沒多久,當年就是帶著手下兄弟沖動行事,把人直接做沒了,三進三出牢門。這人脾氣性子,活脫脫就是年老版的丁健。
只是有一點天差地別:丁健背后有加代撐腰,哪怕捅破天的大禍,都有人出面擺事平局、兜底撐腰;可石寶春無依無靠,半點背景靠山沒有,全憑一身硬脾氣硬撐。
酒菜陸續上桌,眾人推杯換盞吃喝起來。大志坐的位置離石寶春這桌也就四五米遠,中間只隔了一張桌,豎著看也就隔兩席。
大志壓根不看旁人,耷拉著眼皮只顧埋頭吃喝,桌上不管上什么菜,海鮮也好、鹵味雞爪也罷,他挨個嘗遍,悶頭吃得不亦樂乎。
再說螃蟹這人,本就愛撐場面、講排面。擱兩千來年頭,尋常人家辦酒席,白酒也就十塊二十塊一瓶,香煙更是八塊十塊的普通貨。可螃蟹這場喬遷宴,桌桌標配飛天白酒,一桌必擺一瓶;待客香煙清一色華子,排場直接拉滿,半點不掉檔次。
另一邊石寶春幾杯酒下肚,已然喝得有些上頭發飄,來之前就喝了不少,這會兒更是酒意上涌。他夾著煙往桌上一擱,滿臉不痛快:“我來這半天了,螃蟹咋不過來敬我酒?先去敬那邊那幫人,把我晾這兒了?咋的,我段位不夠是咋的?螃蟹!螃蟹!”
他嗓門不小,當場就喊了起來。
今兒螃蟹足足備了五十五桌酒席,賓客實在太多,最后實打實坐了將近四十八桌,不提前多備,根本坐不下。
石寶春這么一喊,大廳本就人聲嘈雜,瞬間引了不少人側目。這會兒螃蟹正忙著在前頭給杜崽、閆晶、肖那一眾大哥挨個敬酒應酬,根本沒聽見。
在場維持秩序的癟子、大濤帶著手下兄弟來回忙活,哪塊有事就往哪塊去。聽見喊聲,癟子趕緊快步走過去,他跟石寶春也相識,連忙招呼:“春兒哥!”
石寶春臉色帶著酒氣,語氣帶著火氣:“你大哥干啥去了?我在這兒坐著喝酒,就這么沒面子?不知道過來敬我一杯?去,把你大哥給我喊過來,不給我敬酒,我這酒都喝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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癟子腦子靈光,趕緊打圓場:“春兒哥,我哥這會兒正忙著應酬各路大哥呢,實在抽不開身。要不這樣,我做晚輩的,先敬春兒哥一杯?”
說著就要端杯,石寶春直接把臉一沉:“我用得著你敬?你還不夠段位資格!把杯子放下,趕緊去把螃蟹給我叫來!”
癟子沒法子,只好轉身去找螃蟹,低聲把事一說。
螃蟹聞言連忙端著酒杯走了過來,笑著開口:“春兒哥,咋了這是?”
石寶春壓根不領情,語氣沖得很:“啥咋了?咋的,你春哥說話不好使了?我剛從里邊出來,你是不是有點瞧不起我?還是如今你螃蟹混大了、翅膀硬了,眼里沒舊人了?”
“春兒哥,你這是喝多了,來之前就喝得暈乎乎的。今兒我辦事待客,前后里外一堆事忙著應酬,你咋還跟自家老哥置氣挑理呢?”
石寶春大手一擺:“別扯那些虛的,啥也不用說,過來敬我一杯酒,這事就算拉倒!”
螃蟹也不愿當眾鬧得難看,順勢點頭:“行,春兒哥,我敬你一杯。”
說著抬手示意同桌眾人一起舉杯,眾人紛紛端起酒杯,哐當一聲碰在一起。
一杯酒下肚,石寶春心里才算舒坦幾分。
螃蟹看著他,放緩語氣說道:“哥,你先在這兒安心喝著,晚上別著急走。你就坐這兒陪到最后,回頭我單獨給你安排一桌,好好坐坐,你看咋樣?”
石寶春斜眼一瞅:“還給我單獨安排?行,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安排。你忙你的去吧。”
螃蟹轉身又去別處應酬。
石寶春身邊圍著一幫小弟,立馬湊上來奉承:“春兒哥,還是你有面兒,螃蟹現在混得真不賴,跟道上這幫社會大哥處得都挺到位。”
石寶春滿臉不屑,撇嘴冷哼:“啥挺行,純屬裝模作樣罷了。”
說著便開始倚老賣老、貶低旁人抬高自己,滿嘴吹起牛來:“你們知道螃蟹早先啥來路不?”
小弟連忙搭話:“不知道啊春兒哥,快跟我們說說!”
“當年在新疆農八師蹲號,他剛進去那會兒,我可是號里的號長。他一進門,撲通一下就給我跪下了,生怕別人欺負他,還一個勁兒報自己是朝陽的,想求我罩著。”
這話壓根就是無中生有,純屬故意埋汰螃蟹,往自己臉上貼金。
“當初我還發話,讓號里人別欺負他,覺著這小子還算老實。早先我帶他跟別的號茬架,剛一照面他直接就慫了,啥本事沒有,純屬軟蛋一個。你看現在混得人模狗樣,早先那點兒德行早忘了。”
旁邊小弟聽得一愣一愣,私下嘀咕:“看不出來英哥還有這時候呢?”
也有人心里暗忖:以螃蟹那性子,壓根不像他說的這么窩囊。
石寶春接著放話:“他不是說晚上單獨安排我嗎?我就坐這兒等著,倒要睜著眼看看他能玩出啥花樣。”
旁邊一個小弟湊到耳邊低聲說道:“春兒哥,我跟你說個事兒,螃蟹常去一個叫小梅子的地方,還有個相好的,長得那叫一個俊俏,我親眼見過。”
石寶春眼一瞇:“是嗎?你真見過?”
“那可不,您要是見了,保準一眼就相中。”
石寶春借著酒勁,滿嘴不著調的渾話就冒出來了:“既然晚上要安排我,那正好,待會兒把他這相好的叫來陪我玩玩,我也不嫌棄她。”
這話簡直沒半點分寸,再好的交情,也不能當眾拿人家相好的隨口開玩笑糟蹋人。
這會兒門口人來人往,虎子、老七、大濤、癟子都在外邊忙活維持場面,誰也沒聽見這番渾話;螃蟹更是忙著迎來送往,跟各路社會熟人、小片警客套打招呼,壓根不知情。
偏偏這話,讓不遠處的大志聽得一清二楚。
大志正埋頭啃雞腿,離得也就三四米遠,隔一兩張桌子,聽得明明白白。
當時就聽得心里火起:你背后埋汰英哥也就罷了,我倆平時再怎么吵嘴打鬧,那是自家兄弟關起門來的事,咋鬧都行。可你當著滿場人面,滿嘴臟水糟蹋人,說的壓根就不是人話!
大志把雞腿往桌上一撂,掐著煙直接起身,大步直奔石寶春這桌。
桌上那幾個小弟還在嘻嘻哈哈打趣:“春兒哥,晚上要是真能安排上,咱也跟著沾沾光,分一杯樂呵樂呵。”
滿嘴污穢不堪,壓根沒有半點分寸。
大志走到桌前,沉聲開口:“哎,幾位先停停嘴!”
一嗓子出來,桌上眾人全都轉頭看向他,滿臉傲氣:“你誰啊?喊啥呢?跟我們說話?”
大志眼神一冷:“說話嘴上得有個把門的,懂不懂?我是英哥的兄弟,我叫大志。”
石寶春上下打量他一番,看他年紀不大,壓根沒放眼里,滿臉輕蔑:“你啥意思?哪兒冒出來的愣頭青?一個毛孩子也敢過來插嘴?”
“我就跟你說話呢!” 大志毫不怯場,“今兒是人家螃蟹辦喬遷宴,給你臉才讓你坐這兒喝酒。能說人話就老實喝酒,不會說話就趁早走人,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別在這兒滿嘴噴糞!”
石寶春當場惱了,猛地站起身,順手抄起桌上一個啤酒瓶,橫在手里:“小逼崽子,你再說一遍!我倒要聽聽,你敢不敢再跟我頂一句?”
大志看著他拎瓶子,一點不怵,反倒帶著幾分精明:“咋的,還想動手打我?”
“我就打你了,你能咋地?有本事你再敢多說一句!”
“哎喲,還真要動手是吧?行,那我不吱聲了。”
大志嘴上服軟,手上動作極快,猛抽兩口煙,抬手就把燃著的煙頭往前一遞,本想往他眼珠子上懟。
石寶春慌忙偏頭躲閃,正好沒躲開,整根冒著火星的煙頭,結結實實直接懟進了鼻孔里。
瞬間燙得石寶春嗷一嗓子,大志反應更快,不等對方發作,抬手就是一記重拳,哐當一下,直接把石寶春揍得摔翻在地。
同桌七八個小弟見狀,嘩啦一下全站了起來,伸手就要抄啤酒瓶子圍上來。
大志一看人多要圍毆,知道吃虧,立馬扯著嗓子大喊:“建哥!丁建哥!救命!他要打人!”
一邊喊一邊往代哥那桌狂奔。
這會兒代哥、丁健、馬三、大鵬,還有閆晶、鄒慶一眾大哥都吃得差不多了,正坐在桌邊閑聊,聞聲全都抬頭看過來。
大志一路跑一路喊:“建哥,他帶人要打我!”
后邊七八個人拎著瓶子緊跟著追來。
丁健當即噌地一下站起身,一眼就看清架勢,順手從后腰把家伙拽了出來,往前一步一橫,眼神凌厲至極:“都給我站住!干啥呢?我看誰敢往前邁一步!誰動一下試試!”
馬三、大鵬緊跟著起身往前一站,氣場全開。
旁邊二老硬也騰地站起來,斜著眼滿臉橫肉,攥著家伙往前一頂:“來,我看你們哪個敢上?敢往前沖,我直接一炮撂倒一個!”
硬氣往那兒一杵,那伙小弟頓時沒人敢往前挪半步,當場僵在原地。
另一邊石寶春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伸手把懟進鼻孔的煙頭硬生生拔出來,煙頭在鼻子里都悶滅了,鼻孔里還冒著煙,再加上大志那一拳,鼻血嘩嘩往下淌,拿手一抹滿臉通紅,模樣狼狽又暴躁。
捂著鼻子怒氣沖沖往前湊。
這邊動靜鬧得太大,代哥、閆晶、杜崽、肖那一眾老牌大哥全都起身了,滿場老痞子也都側目起身。
眾人心里都納悶:這是誰跟誰鬧起來了?好好的喜宴咋還動上手了?
加代率先邁步往前,一眾江湖大佬緊跟著圍了過去,要看個究竟、出面平事。
滿場老痞子一聽動靜不對,全都齊刷刷站起身,一瞧是加代在場,紛紛說著:“走,過去瞅瞅,到底咋回事!”
呼啦一下子,一眾江湖大哥、老牌老炮全都圍了過來。
這會兒鬼螃蟹還在門口迎來送往,壓根不知道里頭鬧了風波。一見滿場人都往大廳中間扎堆,心里咯噔一下,趕緊快步擠進來:“這咋了?出啥事了?”
代哥皺著眉開口:“到底因為啥鬧起來?”
可沒人顧得上聽代哥問話,石寶春捂著流血的鼻子,抬手一指大志,火氣沖天:“就是這小崽子!給我站出來!趕緊出來!”
大志嚇得往丁健身后一躲:“建哥,你可得幫我,得管這事!”
丁健手里攥著槍刺,斜著眼冷冷盯著石寶春,渾身都是 chilling 的狠勁兒。石寶春也回瞪著丁健,眼神里滿是記恨,擺明了:我記住你丁健了,這事沒完。
胡長英也慌忙擠到跟前,一臉著急:“建子,干啥呀這是?這是我老哥,有啥事不能好好說?”
丁健沉著臉不吭聲。
代哥當即沉下臉色:“建子,把家伙收起來!趕緊別亮著!今天是英哥辦喜事擺宴,你是來捧場的,還是來砸場子的?趕緊收起來!”
丁健聽話,反手把槍刺別回后腰,眼神依舊凌厲嚇人。
石寶春還在梗著脖子叫板:“你瞪什么瞪?瞅誰呢?”
丁健毫不示弱往前一步:“咋的?還想就地茬架?你夠段位嗎?認識我是誰不?知道我跟誰混的嗎?也不打聽打聽道上的規矩!”
一旁的肖娜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春兒啊!”
石寶春轉頭:“哎娜哥,您也在這兒呢?”
“今天是長英辦喬遷大喜,再大的恩怨也得往后放一放,哪能在人家喜宴上鬧場子、動手打架?這不合江湖規矩。”
石寶春根本不領情,指著臉上的血:“娜哥你別管!這小崽子張口罵我還動手打我,你看我這一臉西瓜汁,能就這么白挨嗎?”
杜崽也上前勸和,石寶春年紀五十多,輩分上能管杜崽叫小崽,壓根不買賬:“小崽,這事跟你沒關系,你別摻和。”
在場一眾老痞子全都冷眼瞅著,眼神里都帶著不滿:你這純屬故意找茬,人家好心請你吃席,你反倒在里頭惹事鬧事。
代哥往前站了一步,語氣沉穩:“哥們兒,有啥委屈有啥說法,你當面跟我說。”
石寶春一臉傲氣:“你誰啊?輪得到你說話?”
他剛出獄一年多,早就跟江湖圈子脫節,壓根不認識眼前的加代。
馬三、大鵬當即臉色一沉:“你說話注意點!有啥事直說,是想茬架還是想講理?”
丁健往前一步,氣場壓人:“有啥沖我來。”
石寶春抬手一指,放起狠話:“今天看在螃蟹辦事的面子上,我不鬧。你要是牛逼,明天咱定點約場,咱倆單獨磕一場,敢不敢?”
丁健半點不怵:“磕就磕!明天誰不去,誰他媽是孬種慫包!”
“行,你給我等著!”
螃蟹趕緊上前攔著:“建子,消消氣!春兒哥,給我個面子行不行?今天我辦喜事,你咋能在我席上鬧翻臉、動手干仗呢?這讓外人看笑話啊!”
連拉帶拽好說歹說,才把石寶春勸回座位。他臨走還斜眼狠瞪丁健,丁健也冷眼回視,彼此都憋著一股子火氣,擺明這事絕不算完。
石寶春被拉回自己桌,丁健也坐回原位,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動了,時不時就往對面瞄一眼,憋著勁兒要秋后算賬。
石寶春那邊一眾小弟還在跟著起哄:“哥,憑啥忍他?一個丁健有啥了不起?明天咱照樣收拾他!”
兩邊誰都不服誰,火藥味十足。
眾人慢慢歸位落座,該喝酒的喝酒,場面勉強穩住。螃蟹走到丁健跟前:“建子,到底因為啥鬧成這樣?”
丁健冷哼一聲:“還不是他欺負大志,裝老大擺譜!今天要不是給你面子,我當場就能給他撂翻。”
大志在一旁趕緊接話:“英哥,你是不知道實情!他背后當眾埋汰你,我能忍嗎?要不是他滿嘴胡說八道,我壓根不會過去跟他翻臉。”
螃蟹一愣:“他埋汰我啥了?”
“他瞎編亂造,說你當年在新疆農八師蹲號,一進門就給他下跪討好;還說早先跟人茬架,你當場就慫了,啥本事沒有。”
螃蟹聽完心里透亮,暗自感慨:大志平時看著混不吝,關鍵時候真向著自己、護著自己,這份情義實在難得。
大志壓低聲音:“在座都是自己人,有些太難聽的話我都不好意思張口。”
代哥開口:“沒事,有啥直說,大伙都在這兒聽聽。”
螃蟹也跟著勸:“對,他還說啥了,你盡管說。”
“他還亂說,說你在小梅子那兒有個相好的,還大放厥詞,說你晚上要單獨安排他,就讓你那相好的陪他玩玩,他還說自己不嫌棄…… 這話簡直不是人能說出口的!我就是聽著太刺耳,才過去跟他理論,才鬧起來的。”
螃蟹瞬間臉色沉了下來:“他真敢這么說?”
“一字不差,就因為這句混賬話,我才上前跟他翻臉動手的。”
螃蟹壓著火氣:“行,我知道了。大志,這事你別管了,我心里有數,回頭我自個兒找他說道。”
宴席上眾人聽完都默不作聲,心里全都明白原委,也都理解大志和丁健為啥發火。
礙于當天是螃蟹大喜的日子,誰也沒再多說。鄒慶、邊作軍一眾老哥,都拉著加代湊桌喝酒,好久沒碰面,借著酒席走動人情、嘮嘮江湖舊事。
席間人慢慢散去,三桌并兩桌,兩桌并一桌,剩下的都是至近的兄弟和老牌大哥。
丁健悶在一邊,馬三忙著應酬,大鵬也陪著代哥喝酒,沒人搭他的話,他就一直盯著石寶春那桌,暗自憋著火,等著找機會算賬。
喝到后半晌,石寶春酒也不喝了,起身就要走。
他早年四十來歲那會,本就是京城一帶有名的硬茬,伸手就打、張嘴就罵,道上沒人不給面子。只是如今年紀大了,沒了靠山,剛從新疆服刑回來,人脈也斷了大半。
席間不少熟人跟他打招呼挽留:“春兒哥咋不喝了?要不晚上我安排,咱再找地方接著喝。”
石寶春一擺手,滿臉煩躁:“不喝了,沒心情,喝著鬧心。”
隨即扯著嗓子喊:“長英!長英!”
螃蟹連忙應著:“哎哥,咋了?”
“我先走了,改天有空咱再單獨聚。”
他心里憋著氣,壓根沒把螃蟹放在眼里,說完轉身就走,連起身客套都懶得做。
行,哥,慢走啊!
嘴上客套著,壓根沒人起身相送。
石寶春剛走出酒樓大門,正巧被丁健看了個正著。丁健眼里瞬間冒著火,反手摸出腰間槍刺,大步流星就追了出去。
門口虎子、老七帶著一眾西裝小伙正忙著迎來送往,剛要上前招呼,就見丁健快步攔在了石寶春跟前。
石寶春停下腳步,回頭一瞪眼:“你啥意思?還想攔我?”
丁健眼神凌厲:“剛才在酒席上你不是要跟我動手嗎?礙于英哥辦事,大伙攔著沒讓鬧起來。咱倆昨天已經定點了,干脆今天就磕一場,別往后拖!”
石寶春滿臉倨傲:“小子,你真是活膩歪了,也不打聽打聽我是誰,敢跟我叫板?”
“我不管你跟誰混、有多大道行,就問你一句,敢還是不敢?”
石寶春哪能當眾認慫,梗著脖子放狠話:“我有啥不敢的?還能被你個毛孩子嚇住?這么的,你留個電話,明天我找你,要么你找我,咱倆實打實碰一場!”
“來,我給你存上。”
丁健當場撥通號碼,互相存了電話。虎子、老七趕緊上前拉勸:“建哥,犯不上啊,消消氣!”
丁健一擺手:“跟你們沒關系,別摻和。” 隨即盯著石寶春,“你記好了,明天我要是不找你,我都不算個人!”
石寶春身邊七八個小弟當場就要往上沖,想動手圍毆。石寶春抬手攔住,冷聲道:“等著明天的!小崽子,我要不把你打服帖了,我都白混這么多年道上!我讓你好好認清,我到底是干啥的!”
說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他開的是一輛 98 款捷達,還不是自己的車,硬從一個相熟的小老板手里強借過來,仗著資歷蠻橫霸占著不肯還。
車子發動開走,丁健站在門口盯著車尾,咬牙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
等丁健轉身回了大廳,馬三緊跟著走出來:“建子,你剛才跑出去干啥了?”
“沒啥,看著那老東西走了,跟他把話撂死了,明天必須找他算賬,非得干他一頓不可!”
馬三無奈勸道:“這事當場都壓下去了,大伙都不提了,你咋還揪著不放呢?”
“你別管我的事!”
當天是螃蟹辦喜事,馬三也不好多說什么,只能由著他性子來。
這邊宴席照常進行,代哥也跟著高興,喝得酩酊大醉。
過后螃蟹私下問癟子:“今天隨禮來往,收了有一百五十萬沒?”
癟子回道:“哥,早超了,二百萬都冒出去了。”
螃蟹點點頭:“那行,我心里有數了。”
一場喬遷宴,光人情往來就收了兩百多萬。論江湖人脈、交友處事、聚攏人心的本事,鬼螃蟹半點不比加代差。唯一差的,就是代哥身邊聚攏著不少富商老板、頂層靠山,根基和格局更勝一籌。
當晚宴席散場,代哥喝得大醉回家。大鵬自個兒回了家陪媳婦,丁健、馬三陪著代哥住在一塊兒。
第二天大清早才七點多,旁人還睡得正沉,丁健翻來覆去壓根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昨天的過節。
嘴里暗自罵著:昨天都定點約好了,我今天必須找他,不慣著他那臭脾氣,非得給他收拾服了不可!
丁健猛地一下坐起身,馬三被吵醒,瞇著眼勸:“干啥呢?這天還沒大亮,才幾點,再睡會兒。”
“不睡了,我尋思一宿了,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必須去找他。”
說著拿起手機,直接把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石寶春還睡得迷迷糊糊,接起不耐煩地問:“哪位啊?”
畢竟在北京混江湖的,常年熬夜應酬夜生活,早上都得睡到九十點,哪有七點多就被人吵醒的道理。
丁健語氣硬邦邦的:“還睡呢?我,丁健。”
石寶春瞬間清醒:“丁健?昨天跟我叫板那小子?”
“沒錯,就是我。你昨天不是要跟我磕一場嗎?別往后拖了,就今天,咱倆定點碰面,直接干一場。”
石寶春被大清早攪了好夢,火氣也上來了:“你還真以為我怕你?一大早就打電話找茬?”
“你要是心里發怵,就老老實實窩家里別出門;要是不怕,咱就當面碰一碰。”
“媽的小崽子,真是陰魂不散!今天我要不收拾你,你都不知道天高地厚!這么的,我現在在朝陽八里莊,有本事你直接過來!”
“行,你等著,我馬上就到。”
啪地掛了電話,丁健轉頭跟馬三說:“三兒,跟我走一趟唄。”
馬三嘆口氣:“我要不跟著,讓你自個兒去,我也不放心。”
常聽江湖故事的老鐵都納悶:丁健是不是太沖動、太一根筋了?非要爭強好勝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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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道上混社會,吃的就是江湖這碗飯,臉面比命還金貴。
昨天酒席上好幾百號江湖人都看著,石寶春當眾懟著他鼻尖放狠話、定點約架,要是丁健慫了、躲了、不敢去,轉眼道上就會傳遍:丁健徒有虛名,被個剛出獄的老痞子一嚇就蔫了。
往后名聲徹底臭了,沒法在北京地面上立足,手下兄弟也不服,江湖段位直接掉到底。
所以社會人爭的不是輸贏,是臉面、氣場、江湖名頭。必須讓人知道:別得罪丁健,得罪了絕不慣著,說到做到。
馬三想了想:“就咱倆去?不再叫點人?”
丁健擺手:“咱倆就夠用了。”
“還是把大鵬叫上吧,不是咱怕事,仨人去互相有個照應,穩妥點。”
“行,那你給他打電話。”
馬三撥通大鵬電話:“大鵬,起來沒?”
大鵬迷迷糊糊:“這才幾點啊,啥事啊三哥?”
“趕緊起來,丁健跟石寶春定點約架了,要去八里莊跟他硬碰硬。”
大鵬揉著眼睛:“我的媽呀,大清早覺都沒睡醒,就跑去干仗?”
“別磨蹭趕緊起,你家里有沒有家伙事兒?”
“我這兒沒現成的。”
“沒事,我們帶著呢,你在家等著,我倆開車過去接你,直接出發。”
“行,你們過來吧。”
掛了電話,馬三、丁健把家伙事兒悄悄收拾好,往車里一放,開車直奔大鵬家接上他,三人一車,直奔朝陽八里莊而去。
電話啪地一撂下,馬三、丁健把家伙事兒利落揣好,直接放進車里。倆人發動車子,轉頭接上大鵬。
大鵬一上車就皺著眉:“建哥,犯不上非得動手吧?”
丁健語氣硬得很:“話都當眾撂出去了,能不算數嗎?他剛從里邊出來就裝大尾巴狼,給誰擺譜呢?想嚇唬人,門兒都沒有!”
大鵬嘆口氣:“行吧,拗不過你。這會兒才七點半,太早了。昨晚酒席都喝了一肚子酒,咱仨一口早飯沒墊,先別著急趕過去。干脆拐去東四,整點油條、豆漿、豆腐腦,再不就來碗鹵煮,把肚子填飽了,待會兒真要是翻臉干仗,身上也有勁兒撐著。”
丁健還梗著勁:“我都跟他定點約好時間了。”
馬三趕緊打圓場:“健哥,不差這十分二十分的,餓肚子干啥都沒勁,先吃口飯踏實。”
丁健尋思尋思,也點頭應了。
車子一拐彎直奔東四,哥仨各點各的,有喝豆漿豆腐腦的,有啃油條的,還有整了一碗鹵煮墊肚子,吃得滿滿當當。
吃飽喝足重新上車,奔著八里莊就趕。路上丁健撥通電話:“喂,石寶春!”
石寶春那頭語氣滿是不耐煩:“你可真是陰魂不散!啥意思?到地方了沒?”
“我正往你那兒趕,再有半個鐘頭準到,到了我就收拾你,你給我等著!”
“你趕緊過來!今天要不把你治得服服帖帖,我都不帶罷休的!”
說完啪地掛了電話。
其實這時候石寶春還窩在床上躺著,壓根沒把丁健仨放眼里。心里尋思就是幾個三十來歲的小年輕,沒啥道行,等他們過來,自己隨便唬兩句,就能給嚇退,根本不值當正經當回事。
等丁健第二通電話打過來,石寶春才察覺對方是真較真、真要過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點上一根煙,抬腳就把旁邊躺著的女人一腳踹下床。
那女人迷迷糊糊爬起來:“哥,我正睡覺呢,干啥呀這是?”
“睡什么睡?趕緊起來收拾東西走人!我褲兜里有錢,拿三百塊趕緊滾!”
女人還想嘟囔兩句,石寶春眼一瞪:“別廢話,趕緊走!”
女人也不敢再多說,拿著錢揣進絲襪兜里,收拾收拾趕緊離開了。
石寶春隨即拿起電話撥了出去:“喂,洪鵬。”
這石寶春本身就是道上頂尖的硬茬,這回找的康洪鵬,更是狠人中的狠人。
康洪鵬早年有正經單位工作,后來打架生性虎愣不怕事,被石寶春看中,倆人還沾著點遠房親戚,論輩分康洪鵬得喊他一聲老叔。
電話那頭康洪鵬接起:“老叔,咋了?”
“趕緊過來,幫我出去茬個架。”
“跟誰干啊?”
“東城過來幾個小崽子,也就三十來歲,年紀還沒你大,敢跟我叫板定點。你待會兒帶上倆靠譜兄弟,直接到八里莊,咱過去把他們收拾一頓。”
康洪鵬應聲:“行,小龍跟大白子都在我這兒呢,咱四個夠用不?”
“夠用了,直接過來就行,對面就是一群小孩,嚇唬兩句指定就慫了跑路。”
“妥了,我馬上動身。”
康洪鵬出來也沒多久,當年就是跟著石寶春沖動惹事,把人直接做沒了,蹲了七八年大牢,也是剛釋放一年出頭。
他沒自己的車,開的是姐夫的車,他姐跟姐夫是做海鮮生意的,開著一臺九幾新款捷達王,拉上小龍、大白子,一人備好一把家伙,接上石寶春,一車四人直奔八里莊趕去。
這邊倒是馬三、丁健、大鵬三人先一步到了。一臺霸道 470 “哐當” 靠邊停下,放眼望去街上冷冷清清,壓根沒見人影。
丁健轉頭看向大鵬:“大鵬。”
“哎,建哥。”
“你跟馬三先下車繞一圈瞅瞅,別讓對方給咱打了埋伏、搞突然襲擊,盯緊點四周。”
倆人剛要拉開車門往下走,遠遠就瞅著一臺捷達疾馳過來。
丁健車門剛打開還沒來得及關,手機正好響了,接起來就問:“你到哪兒了?”
石寶春回道:“我早到了,你擱哪兒呢?”
丁健抬眼一指:“迎面開過來這臺捷達,是不是你們?”
石寶春抬頭一眼瞅見路邊停的霸道 470,開口嘲諷:“路邊那臺大吉普是你們的?開個好車就覺著自己牛氣了?趕緊下來!”
石寶春這邊四人下車,人手一把五連子,康洪鵬、小龍、大白子個個揣著家伙,繞著車頭一字站開,氣場拉滿。
馬三、丁健、大鵬也緊跟著下車,伸手掀開后備箱,各自抄起家伙,迎著對方徑直走過去。
雙方相隔原本有十七八米,一邊往前挪一邊較勁,很快拉近到只剩十米遠近。
丁健心里門兒清:這種小規模硬碰硬最兇險。
反倒不如人多勢眾的群架,鬧到最后未必真能下死手;就這種兩邊人數相當、個個帶家伙、火氣頂滿的對峙,最容易擦槍走火,實打實往死里磕,能直接碰出大火花。
石寶春畢竟是老牌老痞子,混江湖一輩子,論氣場、話術、拿捏人的手段,身邊兄弟都跟著他的節奏來。
他握著五連子往前一站,開口喊話:“對面那小子,你就是丁健?”
丁健半點不怵:“我就是,咋的?有啥話直說!”
石寶春滿臉狂傲:“我不是故意嚇唬你,你敢跟我定點叫板?我剛從里邊出來沒多久,今天真要是翻臉,我能直接給你干趴下,你信不信?”
旁邊的小龍也跟著擼家伙造勢,扯著嗓子喊:“我看誰敢亂動!都老實點!”
擺明了給石寶春撐場面,想憑著幾句狠話,直接把丁健三人的氣勢壓下去,要是心理素質差的,當場就得慫了。
石寶春還帶著幾分得意,故意問道:“咋的?還敢不敢動手了?”
其實小龍心里也犯嘀咕,私下跟石寶春念叨:“春哥,咱打仗從來沒怕過,跟著您混啥陣仗沒見過。可咱幾個都是剛放出來的,真要是再失手傷了人、鬧出人命,再進去就成累犯了,這輩子基本就毀了。”
石寶春壓根沒往心里去,滿不在乎地說:“怕啥?上次咱都敢把人做沒了,這次用不著下死手,就拿家伙嚇唬嚇唬,把他們唬跑就完事了。”
兩邊人馬劍拔弩張,火氣頂到嗓子眼,就差一句話的功夫,就要當場動手開戰。
丁健眼神一凜,心里火氣頂到頭頂:操,還裝模作樣唬人是吧?
他斜眼掃了馬三、大鵬一眼,論狠勁、論出手的硬氣,丁健本就是道上數一數二的硬茬。
當下也不廢話,抬手擼開五連子,哐當直接摟了一響。
馬三緊跟著抬手,也是一響。
大鵬半點不含糊,跟著直接放了響子。
石寶春當場一愣,壓根沒把仨年輕人放眼里,本想憑著氣場幾句話就給唬住,沒成想這仨跟吃了瘋狗肉似的,半點不怯場,直接敢當面硬剛開火。
石寶春立馬紅了眼:洪鵬,給我干他們!**********!**
小龍、大白子也跟著擼家伙開火,兩邊當場就干到一塊兒。
這種仗一旦動了響子,就沒規矩可講了,誰也沒法預判,打中打不中全憑運氣,崩到誰身上,誰就得認栽,半點沒得商量。
混亂之中,大鵬被小龍一噴子正中大腿根,瞬間血肉模糊,滿腿淌著西瓜汁,身子一軟直接栽倒在地。
這時候沒人耍嘴皮子逞威風了,能不往后退、硬頂著場面不跑的,就已經夠段位、夠硬氣。
丁健借著亂勁往前猛沖,沒人傻乎乎站著不動挨噴,全是左右閃躲、借著走位往前壓。
瞅準空檔,抬手一噴子,直奔小龍胸口而去,力道極猛,直接把小龍干得騰空踉蹌,落地當場躺平,一動不動沒了動靜。
旁邊的康洪鵬瞄準沖過來的丁健,抬手就噴,正中丁健胯骨和大腿根位置,丁健吃痛當場栽倒。
就在他倒地的一瞬間,忍著劇痛反手又是一噴子,也沒刻意瞄準,憑著本能往前回擊。
偏偏就這么寸勁兒,正中石寶春。
那會兒石寶春正往后撤,借著旁邊車子躲身形,剛探出頭想瞅對面動靜,距離也就六七米遠近。
都知道五連子是扇面散射,越遠覆蓋面越散,這一槍正打在臉上半側,從鼻尖往上連帶整個腦瓜皮,瞬間打爛,一只眼睛當場糊住看不見,半只耳朵直接被掀沒,滿臉淌滿西瓜汁,壓根看不出人樣。
另一邊馬三瞅準康洪鵬,抬手也是一響子,實打實給康洪鵬悶上了,具體打中哪兒看不清,反正絕對掛了彩。
馬三一看場面不對:大鵬躺地上起不來,丁健也受了重傷站不穩。
丁健撐著槍管子勉強支起身子,咬牙低喝:走,趕緊撤!
馬三想上前扶他,丁健擺了擺手:先扶大鵬,別管我!
倆人趕緊架起倒地的大鵬,跌跌撞撞往車上撤。
對面也沒人再敢戀戰,各自攙扶受傷的人,也忙著往車上趕,誰也沒心思再打。
兩邊人馬各自上車,不約而同直奔醫院,巧的是都在朝陽地面,全都奔著朝陽醫院去了。
進了醫院,丁健是真有鋼骨,大腿傷勢血肉模糊,大夫一檢查趕緊安排:“馬上進手術室,打麻藥取砂粒子,先止血保命。”
丁健頭一擺,硬氣十足:打啥麻藥?不用打,我待會兒還得辦事走人。
大夫都被整懵了:“哥們兒,你知道傷得多重嗎?必須住院觀察,還想走?往哪兒走啊?”
大鵬傷勢更重,直接被推進手術室搶救。
馬三在醫院里忙前忙后跑手續、掛號交費。
另一邊石寶春被打得人事不省,滿臉血肉模糊;康洪鵬穿著厚衣服,看不清具體傷勢,只是悶不作聲;小龍重傷躺平,大白子倒是沒啥大礙,只是受了點驚嚇。
幾人抬著石寶春用擔架往醫院里送,大夫一看都直皺眉:“這傷太兇險了,半邊臉打爛、耳朵缺損、眼睛情況不明,看著都嚇人,但不能見死不救,趕緊推進手術室搶救。”
康洪鵬做了全身檢查,脫下厚衣服才看清,一噴子打在肚子上,虧得衣服厚實、距離遠,只是皮肉開花的皮外傷,沒傷到內臟,簡單消毒上藥、紗布纏裹一番就沒啥大事了。
小龍和石寶春直接被送進重癥手術室搶救。
也趕得巧,丁健、馬三、大鵬安排在四樓,石寶春一伙在六樓,兩邊互相不知道對方也在同一家醫院,隔墻不見面。
馬三站在醫院走廊,又愁又慌,點著一根煙直犯嘀咕:這事鬧得太大,回頭咋跟代哥交代?眼下殘局咋收拾?思來想去,只能先喊人過來撐場面。
拿起電話撥給虎子:“虎子,趕緊把老七叫上,多帶點底下兄弟,立刻趕朝陽醫院過來,快點!”
“好嘞三哥,我馬上召集人過去!”
掛了電話,馬三就在走廊等著,心里七上八下,發愁沒法跟加代開口。
六樓這邊,康洪鵬包扎好傷勢,大白子湊過來問:“鵬哥,你沒啥大事吧?”
“不礙事,皮外傷,十天半拉月就能養好。你先下樓把住院費、搶救費都交了。”
“行鵬哥,你在這兒等著,我馬上下去辦。”
大白子轉身下樓,正好走到四樓走廊拐角,一眼就看見了正在打電話的馬三。
大白子定睛一瞅,心里咯噔一下:這不就是昨天跟咱們定點、開那臺大吉普的領頭小子嗎?模樣辨識度太高,一點不帶錯的。
他沒敢聲張,悄咪咪轉身快步跑回六樓病房。
康洪鵬抬頭:“交費辦完了?”
“哪有功夫交費!鵬哥,我撞見熟人了。”
“撞見誰了?”
“就是跟咱們茬架那幫人里,開車領頭那小子,長得特有特點,一眼就能認出來,千真萬確錯不了。”
康洪鵬臉色瞬間一沉,眼露兇光:“操,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居然湊到同一家醫院來了!走,去車里把家伙拿上來,五連子壓滿子彈。”
“好嘞鵬哥。”
“你從側邊樓梯繞上去,別讓他提前看見。”
大白子應聲下樓,打開車后備箱,掏出兩把五連子,滿滿壓上花生米,揣進衣服里遮好,順著側邊步梯悄悄摸回樓上。
哥倆一人拎一把,滿眼狠戾,心里都憋著火氣:憑啥就你們丁健、馬三這幫人橫?剛打完一仗不算完,今兒在醫院正好堵上,直接再收拾一頓。
倆人握著家伙,順著樓道一步步往四樓挪。
這邊馬三正坐在走廊邊上,離步梯口也就五六米遠,愁得直嘬煙。心里七上八下:今兒這事鬧得太大,丁健、大鵬雙雙重傷倒地,就我一個完好無損,回去咋跟代哥交代?指定得挨一頓狠罵。
正低頭犯愁呢,壓根沒留意身后有人摸過來。
康洪鵬和大白子離他只剩十六七米,慢慢往前逼近。馬三無意間猛地一回頭,一眼撞見倆人拎著家伙奔自己來,瞬間渾身發毛,心里暗道:完了,這下徹底栽了!
六樓跳窗根本行不通,摔下去非死即殘;想跑步梯,距離又還差一截,壓根來不及。
眼看著倆人逼近到只剩十米不到,直接把五連子一舉,厲聲喝罵:“站那兒別動!有啥事咱好好嘮,能不能坐下談談?”
馬三剛想服軟搭話,對方壓根不給機會:“談你媽!立馬給我跪下!”
那一刻說不害怕是假的,馬三腦子飛速打轉,跪下也是挨收拾,不跪下也是兇多吉少,正進退兩難、猶豫不定的時候,偏偏命不該絕。
旁邊步梯口連著一間醫生辦公室,里頭走出一個大夫,手里拿著病歷本,低著頭邊走邊翻看,正好不偏不倚擋在了馬三身前。
馬三腦子反應極快,立馬張口招呼:“王大夫!”
這大夫恰巧跟馬三認識,聞聲抬頭的空檔,馬三借著這個遮擋,猛地一拽大夫身子,轉身就往步梯口狂奔。
可再快的腳步,也快不過五連子的花生米。
康洪鵬半點不手軟,對著馬三剛才站的位置直接摟了一響。可憐那大夫壓根沒反應過來,當場被橫著掀飛出去,胳膊、肋骨瞬間血肉模糊,滿身淌著西瓜汁,摔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動彈不得。
趁著槍響混亂的空檔,馬三已經沖到步梯拐彎處。大白子緊跟著抬手又是一響,大半砂子崩在了樓道拐角墻上,只有少部分掃到馬三身上,都是皮肉擦傷,傷得不重,沒啥大礙。
馬三哪敢停留,使出渾身力氣往樓下沖。一層樓梯十七八個臺階,他幾乎是連蹦帶飛往下躍,從四樓直奔一樓,二三十秒就沖到底,速度快得堪比博爾特。
后邊康洪鵬本來肚子就帶傷,跑起來施展不開,只能催促大白子:“快追!別讓他跑了!”
倆人跟在后邊緊追,可哪能攆上馬三的亡命奔逃。
馬三一沖到一樓門口,壓根不敢多停留,直接鉆回自己車里,也不管后方有沒有來車,掛擋、倒車、猛踩油門一氣呵成,倒車時哐的一聲撞上后邊車輛,后保險杠直接干碎,也顧不上心疼,掛前進擋一腳油門,車子呼嘯著沖了出去。
康洪鵬、大白子追到醫院門口,指著車子背影大喊:“站那兒!給我停下!”
馬三壓根連理都不理,只顧著往前狂奔。
開車往外沖的同時,馬三趕緊撥通電話:“老七,你跟虎子在一塊兒沒?”
“在一塊兒呢,三哥咋了?”
“你們動身沒?”
“還沒出發呢。”
“我都快讓人干廢了,你們還磨蹭!趕緊帶兄弟往朝陽醫院趕,把家伙都帶上,快點!”
“好嘞三哥,立馬動身!”
掛了這個電話,馬三又火速打給老金:“老金,趕緊來朝陽醫院,咱們這邊跟人干起來了,對方人手不少,還都拿著五連子崩人!”
“收到,我馬上開車過去。”
“記得把家伙都備齊!”
“放心,忘不了。”
車子一路狂奔出去五六公里,確認后邊沒人追上來,馬三才把車靠邊停下,又撥通了正光的電話。
“正光,趕緊帶人來朝陽這邊,把底下兄弟都帶上,家伙事兒備足。”
“出啥事了三哥?”
“我在醫院被人堵了,對方好幾個人,拿五連子朝我摟響子。”
“別急三哥,我立馬召集人手趕過去!”
掛完電話,馬三才后知后覺感覺到肩膀火辣辣的疼,抬手一摸,全是西瓜汁。剛才逃命太緊張、太慌亂,腎上腺素頂滿,壓根沒察覺到中彈擦傷,這會兒停下來,傷口的痛感瞬間涌了上來。
馬三把車停在路邊,點上一根煙猛抽幾口,壓壓心頭的驚悸。
心里窩著一股子火氣,又急又慌:這事鬧得太大,丁健、大鵬全重傷,自己還被人追著拿五連子攆,肩膀也掛了彩。
想找人撐場面,又不敢立馬給代哥打電話。
心里明鏡似的:一旦找加代,少不了一頓劈頭蓋臉數落 ——
你們這幫人有沒有點規矩?私下跟人定點茬架?出事了才想起找大哥?事前怎么不吱聲?
馬三尋思著,干脆先自己找人擺平,等虎子、老七、老金、正光他們到了再說,能自己平就自己平,省得挨罵。
正蹲在路邊悶頭抽煙、滿心犯愁的時候,一臺黑色虎頭奔悄無聲息停在身旁,車窗緩緩搖下,有人伸手輕輕敲了敲車門。
馬三冷不丁嚇一哆嗦,抬頭一瞅,不是旁人,正是朝陽的鄒慶。
鄒慶開口:“三哥,一個人擱這兒干啥呢?”
馬三強裝鎮定:“鄒慶啊,沒啥事,你忙你的先走,我這邊有點私事。”
鄒慶眼多尖,一眼就瞅見他肩膀滲著血,紅乎乎一片全是西瓜汁:
“拉倒吧三哥,有事別瞞著我,你肩膀咋受傷了?還淌著血呢?”
馬三瞞不住了,低聲說道:“在朝陽醫院跟人干起來了,丁健、大鵬都被崩重傷了,我在等虎子、老金他們帶人過來。”
鄒慶一聽當場就炸了:
“三哥,這是在我朝陽地面!有人敢在我的地界動你?哪能忍!走,我跟你回去!姜宏、老魏都在我車上,家伙事兒現成都備著,咱現在就回醫院,我倒要看看是哪路不長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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