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有人說，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你以為最了解的人，身上藏著你一輩子都猜不到的秘密。
我信了。
因為這件事，就發(fā)生在我自己家里。
我叫陳小梅，今年二十二歲。
爺爺陳德厚走的那天，天陰沉沉的，空氣悶得人喘不上氣。送走最后一波吊唁的親戚，我一個人坐在老宅的堂屋里，盯著墻上爺爺那張黑白遺照，怎么都回不過神來。
照片里的人戴著老花鏡，笑得溫和，和我記憶里那個給我削蘋果、教我背古詩的老頭一模一樣。
周然從外面端了碗姜湯進(jìn)來，蹲在我面前，把碗塞到我手里。
"喝點吧，你從早上到現(xiàn)在一口東西沒吃。"
周然是我男朋友，大我三歲，在鎮(zhèn)上開了間小工作室。爺爺住院那陣子，是他陪我跑前跑后，忙里忙外。
我接過碗，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冰涼的。
他握住我的手，沒說話，就那么安安靜靜地蹲著。
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我把臉埋進(jìn)他肩膀里。屋子里只有老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心里那股堵了好幾天的勁兒突然就泄了。
那天晚上，我們留在了老宅。
鄉(xiāng)下的夜安靜得出奇，風(fēng)從窗縫里鉆進(jìn)來，吹得窗簾一鼓一鼓的。我躺在爺爺以前睡的那張老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周然從隔壁屋走過來，站在門口看了我一會兒。
"睡不著？"
我沒回答，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他在床沿坐下來，我靠過去，把臉貼在他胸口上。他的心跳很穩(wěn)，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撫什么。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手臂收緊了些。
那一刻我特別脆弱，特別想抓住點什么。黑暗里，兩個人的呼吸漸漸交纏在一起，他的手掌貼著我的后背，滾燙的。我沒有推開，也沒有說話。
屋外的風(fēng)停了，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jìn)來，落在舊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
那是整整一周以來，我唯一覺得溫暖的時刻。
第二天一早，我醒得很早。
陽光剛剛冒頭，院子里公雞開始叫了。我輕手輕腳地起身，周然還在睡。
我站在堂屋里環(huán)顧了一圈，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爺爺每年暑假都會跟我玩一個游戲——尋寶。他會在老宅各個角落藏一些小東西，一塊糖、一支鉛筆、一張小紙條，讓我滿屋子翻。
我翻遍了廚房、柴房、雜物間，但有一個地方，爺爺從來不讓我去。
閣樓。
"那上面亂得很，都是破爛，你別上去。"每次我想爬那架木梯，爺爺都會這么說，語氣溫和，但眼神很認(rèn)真。
小時候我聽話，不敢去。
但現(xiàn)在，爺爺不在了。
我站在二樓走廊盡頭，看著頭頂那扇積滿灰塵的木板蓋子，心里忽然涌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沖動。
我搬了張凳子，踮腳推開了那塊木板。
閣樓里灰蒙蒙的，堆滿了舊家具和紙箱子。空氣里全是霉味，我捂著鼻子彎腰走進(jìn)去，手電筒的光在墻壁上掃來掃去。
就在最里面的墻角，我注意到一面墻的顏色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樣——新一些，像是后來砌上去的。
我用手敲了敲。
咚咚咚。
是空的。
心跳一下子快了。
我沿著墻面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個凸起的木條。使勁一按，"咔噠"一聲，一扇暗門彈開了一條縫。
手電筒的光照進(jìn)去的那一刻，我的腿軟了。
里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大概十幾平方米。四張折疊床整整齊齊地擺著，床上疊著被子。墻上貼滿了手寫的課程表、英語單詞卡片，還有幾幅用鉛筆畫的素描畫。
桌子上擺著四個搪瓷杯，杯壁上分別寫著——"小魚""阿桃""月月""丹丹"。
一個退休教師的閣樓里，為什么會有四個人生活過的痕跡？
那四個名字，到底是誰？
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電筒，腦子里嗡嗡作響。
"周然！你快上來！"
我沖著樓下喊了一嗓子，聲音都在發(fā)顫。
周然三步并兩步爬上來，看到那間密室的瞬間，臉色也變了。
他拉住我的手腕，聲音很低："小梅，報警吧。"
我掏出手機(jī)，手指哆嗦著按下了三個數(shù)字。
警察來得很快，三輛車，七八個人。
帶隊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警官，姓劉，臉上線條很硬，一看就是辦過大案的人。
他帶著兩個技術(shù)人員爬上閣樓，我和周然被請到樓下等著。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兩條腿一直在抖。周然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在旁邊蹲著，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劉警官下來了。
他走到我面前，表情很復(fù)雜，像是在斟酌措辭。
"你爺爺……陳德厚老師，今年是六十五歲？退休前在鎮(zhèn)上中學(xué)教語文？"
"對。"
"他平時……有沒有跟你提過，家里住過什么人？"
我搖頭："從來沒有。他一個人住了十幾年，我奶奶走得早，我爸常年在外面打工，就逢年過節(jié)回來看看。"
劉警官沉默了幾秒，翻開手里的筆記本。
"我們在那間密室里發(fā)現(xiàn)了大量生活痕跡——四張床鋪、衣物、書籍、學(xué)習(xí)筆記。從物品的磨損程度和筆記日期來看，有人在里面至少生活了三到四年。筆記最早的日期是二零一三年九月。"
二零一三年。
那年我十二歲，暑假還在這個院子里瘋跑。
也就是說，在我樓下玩捉迷藏的時候，頭頂上那間密室里，住著四個人？
我覺得渾身發(fā)冷。
"還有，"劉警官看了我一眼，"我們在墻上發(fā)現(xiàn)了一些文字。不是課程表，是日記。寫在墻面上的日記。其中一段是這么寫的——"
他念了出來。
"今天陳老師給我們燉了排骨湯，阿桃說她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喝的湯。月月哭了，說想她媽媽。陳老師說，等安全了，一定送我們回去。——小魚，二零一四年一月十二日。"
我愣住了。
"等安全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等安全了"？
劉警官合上筆記本，嗓音低了下去："我們已經(jīng)把這間密室的信息上報了，目前正在排查十年前本地及周邊是否有未成年女性失蹤的記錄。在調(diào)查結(jié)果出來之前，我需要你配合做一份詳細(xì)的筆錄。"
那天下午，我在派出所坐了整整四個小時。
從爺爺?shù)娜粘Ｗ飨?、來往人員、經(jīng)濟(jì)狀況，到他什么時候翻修過房子、什么時候買過大量生活用品、有沒有異常的行為舉止……
我一條一條地回憶，一條一條地回答。
說到后來，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小時候有一年冬天，大概是我上四年級的時候。有天晚上我發(fā)燒了，我爸不在家，爺爺背著我去村衛(wèi)生室?；貋淼穆飞希?jīng)過老宅后面那條巷子，我迷迷糊糊地趴在他背上，隱約聽見閣樓方向傳來一陣很輕很輕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唱歌。
我當(dāng)時跟爺爺說："爺爺，上面是不是有人在唱歌？"
爺爺?shù)谋辰┝艘幌拢缓笏χf："傻丫頭，那是風(fēng)，冬天風(fēng)大，灌進(jìn)瓦縫就會響。"
我信了。
可現(xiàn)在想起來，那聲音分明是一首童謠——《小燕子》。
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周然在門口等我，接過我手里的礦泉水瓶，輕聲問："怎么樣？"
我沒說話，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腦子里全是那間密室的畫面。四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墻上密密麻麻的英語單詞，搪瓷杯上歪歪扭扭寫著的名字。
還有那段日記。
"陳老師說，等安全了，一定送我們回去。"
爺爺，你到底做了什么？
那四個女孩，你到底是救了她們，還是……
我不敢往下想。
消息傳得很快。第二天一早，村子里就炸開了鍋。
"陳老師家閣樓里搜出密室了，藏過四個小姑娘！"
"嘖嘖嘖，平時看著多正派一個人，沒想到……"
"難怪他退休以后不讓人上他家二樓，原來是這么回事。"
流言像長了翅膀，見人就飛。
一個當(dāng)了三十年語文教師、被評過"優(yōu)秀教育工作者"的退休老頭，一夜之間變成了全村人嘴里的"禽獸""老變態(tài)"。
我媽打來電話，在那頭哭得喘不上氣："小梅，你爺爺他……他不是那種人啊……他不是啊……"
我爸一直沒打電話來。
后來我才知道，他看到新聞后，把家里所有跟爺爺?shù)暮险斩颊讼聛怼?/p>
而我自己呢？
說實話，那兩天我腦子是混亂的。
我一遍一遍地回憶爺爺這個人——他給我削蘋果的樣子，他教我寫毛筆字的樣子，他送我去學(xué)校門口笑著揮手的樣子。
然后，那些畫面和密室里四張床疊在一起，讓我覺得惡心。
我甚至開始懷疑，那些年他對我的好，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種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先吐了。
周然把我攬在懷里，說："別想了，等調(diào)查結(jié)果。"
可我等不了。
第三天晚上，我一個人偷偷回了老宅。
我重新爬上閣樓，鉆進(jìn)那間密室。這次我?guī)Я艘槐K露營燈，光線比手電筒亮多了。
我開始一寸一寸地翻看墻上的字。
那些日記比劉警官念的要多得多。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三面墻，字跡有大有小，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四個人輪流寫，有的用鉛筆，有的用圓珠筆。
我蹲在角落里，一條一條地讀。
讀到第三面墻的時候，我看到一段話，瞳孔驟縮。
那段話寫著——
"陳老師說他可能會坐牢。但他說，坐牢也比讓我們回到那個地方強(qiáng)。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他孫女，因為他把能給孫女的錢，全花在了我們四個身上。——丹丹，二零一五年三月。"
燈光下，我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候，手機(jī)響了。
是劉警官打來的。
"陳小梅，你方便來一趟派出所嗎？有個人……主動來找我們了。她說她叫小魚，是你爺爺當(dāng)年藏在閣樓里的四個女孩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