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媽愛胡說八道。
小時候我營養不良，小臉蒼白。
她非說自己是農村人，生不出我這樣的女兒。
她鬧著驗了八遍血，我哭到斷氣，她看著親子鑒定嘖了一聲：“難道是基因變異了?”
初中，我一直沒來初潮。
她滿大街嚷嚷我被人搞大了肚子，逼得我差點跳樓。
醫生說是發育晚，她撇撇嘴：“可惜了，還想看你熱鬧。”
考上大學后，我連夜逃到三千里外結婚生子。
我以為終于安全了。
直到女兒高燒昏厥，我手抖得開不了車。
她恰好來探親，一把搶過方向盤。
然后繞著城市跑了一大圈。
“媽，按導航走啊!”
我嘶吼出聲，她卻看都不看我：“現在打仗呢，導航衛星都是騙人的。小孩子看看風景就好，去什么醫院。”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有些人不配當媽媽。
窗外的風景已經重復了三遍。
小年糕身體滾燙得像是一塊煤炭一樣，嘴里不斷呢喃著媽媽。
“媽，算我求你了，你按照導航走好嗎?”
手機里您已偏航的提醒聲一遍遍響起，我媽只是悠閑地哼著歌，一只手還不忘搭在車窗上。
“我認路!”
“你老娘我為了來找你，特地背了三遍世界地圖，放心吧，這里面每一條路都在我的腦子里。”
她語氣漫不經心，卻讓我渾身發抖。
“媽，小年糕真的不行了…..”
“現在真的沒有打仗，你能不能快點開到醫院啊!”
“你懂什么?”
我媽只是斜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說打就是打了，你一個小孩子懂什么?”
可是我二十八了，已經是一個媽媽了。
不是她口中的小孩子。
但是在她眼里，我好像永遠都是那個可以隨意揉捏的東西。
小年糕在我懷里抽搐了一下。
喉嚨里發出細碎的呻吟聲。
“媽媽……..”
看著小年糕快要窒息的模樣，我心都快碎了。
“媽，求你了.....快去醫院好嗎?”
我的眼淚掉在小年糕的臉上，暈起一個個小水坑。
小年糕燒得模模糊糊，還不忘抬起手幫我擦眼淚。
“媽媽.....別哭......”
“寶寶不疼.....”
我媽從后視鏡看到小年糕的動作，還不忘嘲諷了一句。“唉喲，我就說這孩子是裝的，你還不信。
“我要是沒有經驗，能把你養大嗎?”
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了七歲那年。
我打娘胎里就營養不良，和同村的小孩們站在一起，白得像張紙一樣。
我媽就在那時候，指著我的鼻子：“你們看看，我們農村人都長得這么黑，怎么能生出這種小白臉女兒?”
她叉著腰，像是知曉了什么小秘密一樣。
我被她拽著胳膊拖進衛生院，腳上的涼鞋都掉了一只。
我媽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的想法。
“給我驗那什么DNA!”
“我倒要看看這個小雜種到底是誰的!”
醫生為難地看了看我們，語重心長勸我媽：“大姐，你已經驗過一次了，真沒必要再驗一次了。”
“你懂什么?我說驗就驗，你是怕我付不起錢?”
那天，在我媽的要求下，我整整被抽了八管血。
到最后，手背腫了，針眼排成一排。
就連小護士抽血的時候手都在顫抖。
“大姐，這孩子手背都找不到血管了，咱們今天先到這吧?”我媽只是嘟囔了一句：“這只手不行，你不會換只手嗎?”
后來，我暈死了過去。
再醒來時，我媽也像現在這樣，說了一句。
“抽你幾管血罷了，還學會裝暈了?真是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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