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有人說,大學生找兼職就像開盲盒,你永遠不知道打開的是驚喜還是驚嚇。
這話一點不假。每年暑假,多少大學生為了攢學費、攢生活費,什么活都敢接。發傳單、送外賣、當家教,只要能掙錢,臉面什么的先放一放。
我就是其中一個。只不過我的這個盲盒,拆開之后的東西,到現在想起來手心還冒汗。
那是我在車上的第二個晚上。
車停在城郊一個廢棄廠房的空地上,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車里的燈亮著。我蹲在車尾的雜物間里整理物料箱,聽見前面隔間傳來稀里嘩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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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翻書的聲音,是麻將牌碰撞的聲音。
我當時腦子"嗡"的一下。
前一晚上車的時候,我還以為這些箱子裝的是教材和文具。老方——就是雇我的那個老板,四十來歲,一臉精明相,跟我說這是一輛"流動補課車",專門給鄉鎮上沒條件去輔導班的孩子補文化課。
"你就負責跟車、搬東西、維持秩序,一晚上五百,現結。"
五百塊一晚上,搬搬東西就行,哪個大學生能拒絕?
我當時連合同都沒看就答應了。
現在我蹲在車尾,透過隔間簾子的縫隙往里看,燈光下坐著六七個中年男人,沒一個像學生的。桌上擺的不是課本,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麻將牌。
站在"講臺"位置的是一個戴金鏈子的瘦高男人,手指修長,翻牌的動作行云流水。他不是在講課,是在教人怎么"做記號"、怎么"聽牌"、怎么在牌局上不動聲色地出千。
我心跳得很快,后背貼著冰涼的鐵皮車廂壁,一動不敢動。
就在這時候,一只手從身后伸過來,捂住了我的嘴。
溫熱的氣息貼著我的耳根,是小月的聲音:"別出聲,跟我出去。"
小月是老方手底下的人,負責這輛車的調度和聯絡。第一天見到她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姑娘不簡單——二十五六歲,長得清秀,說話輕聲細語,但眼神里總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她把我拉出了車尾的側門,夜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你都看到了?"小月松開手,退后一步看著我。
我點頭,嗓子發緊:"這不是補課車。"
她沒否認,只是嘆了口氣:"你要是聰明,就當什么都沒看見。干完這一趟,拿錢走人。"
"這是違法的。"我說。
小月盯著我看了幾秒,月光打在她臉上,那表情說不清是無奈還是嘲諷:"你以為你報警了,你自己就沒事了?你跟了兩個晚上的車,到時候說不清楚的。"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我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遠處廠房的方向有幾輛黑色轎車停著,車燈沒開,像幾只蹲在暗處的野獸。我不知道那些車是誰的,但本能告訴我,這趟水比我想象的深得多。
"你先回去待著,別多嘴。"小月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指在我肩頭停留了一瞬,"今晚結束,我幫你跟老方說,放你走。"
她轉身要走,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呢?"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我抓著她的手,沒有掙開。
"我的事你別管。"
她的手腕很細,皮膚底下的脈搏跳得又快又急。那一刻我才發現,她也在害怕。
事情要從五天前說起。
那會兒我剛考完期末,宿舍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沒買回家的票,不是不想回,是回不起。
我媽在老家一個小超市里上班,一個月兩千出頭。我爸幾年前出了車禍,腿沒好利索,在家養著。弟弟今年上高三,馬上也要考大學。家里的錢,緊得像擰干了的毛巾,一滴都擠不出來。
我在學校的兼職群里翻了一個星期的消息,什么單都接不到。暑假剛開始,到處都是找活干的學生,僧多粥少,便宜的活輪不到我,貴的活我夠不著。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群里彈出一條新消息——
"招跟車工,流動補課車項目,男生優先,一晚500,包晚餐,車接車送,有意私聊。"
一晚五百。
我反復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我當時想的是,就算是騙子,我一個一米八、練過兩年散打的大小伙子,能被騙什么?大不了白跑一趟。
我加了發消息那個人的聯系方式,頭像是一朵白色的梔子花。
對方回得很快,聲音條——是個女生的聲音,溫柔、干脆:"你好,我是負責這個項目的聯絡人,叫我小月就行。你方便的話,明天下午兩點,到城南的那個商業廣場一樓咖啡廳來面試。"
我準時到了。
小月比我想象的要好看。穿一件白色的棉麻襯衫,頭發扎成低馬尾,素面朝天的,但五官很精致。她面前放著一杯美式,手邊擺著一個筆記本電腦,看起來很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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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比照片上壯。"
我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面試很簡單,她問了我幾個問題:多大了?學什么專業的?能不能熬夜?有沒有暈車?身體怎么樣?
我一一回答:大三,體育教育專業,能熬夜,不暈車,身體素質很好。
小月點了點頭,合上電腦:"行,你過了。明天晚上七點,我到你學校門口接你。帶好身份證,穿深色衣服,別太顯眼。"
"穿深色衣服"這個要求,現在想想全是破綻,可當時我腦子里只有那個數字——五百。
第二天傍晚,我換了一身黑色運動服,在校門口等著。七點整,一輛改裝過的中巴車停在路邊。車身是深藍色的,側面貼著"陽光教育·流動課堂"的字樣,看起來挺正規。
車門打開,小月從駕駛座后面探出頭來:"上車。"
我上了車,才發現車里的布局跟普通中巴完全不一樣。前半部分用深色簾子隔開了,后半部分是一個小型的儲物空間,堆著幾個大鐵箱子。
"那些是教具和教材,到了地方你幫忙搬就行。"小月一邊開車一邊跟我說,眼睛盯著前面的路。
車里開著暖黃色的小燈,空間不大,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著車里皮革座椅的氣息。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離她很近,近到能看見她耳垂上那顆小小的銀色耳釘。
"你是哪里人?"她突然問我。
"北邊的,一個小縣城,你可能沒聽過。"
"出來讀書不容易吧?"
我笑了笑,沒接話。有些苦,說出來就矯情了。
車開了大概四十分鐘,到了一個鎮子的邊上。一棟廢棄的廠房前面有一片空地,已經停了兩輛車。小月把車倒進去,熄了火。
"等一下會有人上車,你在后面待著,別進前面的隔間,也別亂看。"她解開安全帶,轉過身來看著我,表情認真了起來,"老方這個人脾氣不好,你少說話,多干活,聽明白了嗎?"
我說聽明白了。
然后我見到了老方。
他從旁邊一輛黑色商務車上下來,個子不高,微胖,穿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手腕上一串粗大的金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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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不該問的別問,錢不會少你的。"
那晚上來了五六個人,都是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不差,開著不錯的車。他們上了車前面的隔間,簾子一拉,我什么都看不見。
我在后面搬了那幾個鐵箱子進去,箱子挺沉。我好奇問小月里面裝的什么,她說是投影儀和教學設備。
隔間里偶爾傳出說話聲和笑聲,我以為是在上課。
那晚結束后,老方遞給我五張紅票子,笑著說:"明天繼續。"
我攥著錢回了宿舍,躺在床上數了三遍。
五百塊。
要是干一個月,那就是一萬五。
我弟弟的學費,我下學期的生活費,我媽不用再那么省……
我興奮得一夜沒睡著。
直到第二天晚上,我蹲在車尾的雜物間里,聽見了那個稀里嘩啦的聲音。
直到我掀開簾子的一角,看見了桌上的麻將牌和那個戴金鏈子的男人行云流水的手法。
直到小月從身后捂住了我的嘴。
一切都碎了。
那五百塊錢,突然燙手得像剛從火里撈出來的炭。
小月把我拉到車外面之后,我們在廠房后面的一堵矮墻邊站著。她靠著墻,抱著胳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壞人?"她突然說,聲音很輕。
我沒回答。
她笑了一聲,那笑里面有說不出的苦:"我也是被騙進來的。"
我看著她,她的眼眶有點泛紅,但忍住了沒哭。
"去年我剛畢業,欠了一屁股助學貸款。老方是我一個遠房親戚介紹認識的,說有個教育項目要人手,一個月給八千。我就來了。"
她頓了頓:"等我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老方手上有我的身份信息,還有我簽的那份所謂的'合作協議'。我要是走了,他說會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夜風把她的碎發吹到臉上,她伸手別到耳后,動作有些疲憊。
我心里像堵了一塊石頭,說不出是心疼還是憤怒。
"那你就一直這樣?"我問。
她沒說話,只是低下了頭。
遠處車里傳來一陣大笑聲,那些中年男人學到了新手法,笑得很得意。
那聲音在空曠的夜里傳得很遠,聽在我耳朵里,格外刺耳。
我做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