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一個社區里圍繞學校去留展開的爭執,折射出全美多地學區正在面對的共同難題:學生人數持續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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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曼哈頓上西區的公立九校,一直深受當地家庭歡迎。但受歡迎的另一面,是學校長期人滿為患。
17年來,曼哈頓上西區的幾所學校一直相安無事。可在最近一個晚上,當學生家長們聚集到共用禮堂開會時,現場已毫無鄰里和氣可言。
一方是公立九校。這是一所備受追捧、卻又嚴重擁擠的小學,家長每年籌集200萬美元,為每個班額外聘請教師。另一方是中心學校。這所深受喜愛的初中保留著不少傳統,比如允許學生到校外吃午飯。那天晚上,雙方討論的主題,是兩校可能“分家”。
公立九校希望接管整棟教學樓,讓中心學校搬離,以便自己擴容、縮小班額,并且可能吸引更多周邊家庭。按照方案,中心學校將遷往南邊約20個街區外的一棟樓,與河濱創客與藝術學校共用校舍。后者長期表現不佳,其中學部學生不斷流失,原計劃將被取消。中心學校的家長同意學校應當搬遷,但反對搬到河濱學校。他們說,那里缺少一所學校正常運轉所需的基本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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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隨著公立教育系統持續多年出現招生下滑,全國各地都出現了類似局面:有的學校日漸空心化,有的學校卻依然擠滿學生。病情期間,這股流失進一步加快,不少家長開始為孩子尋找其他選擇,學區預算也因此承壓,管理者不得不作出艱難決定。
自病情以來,紐約市公立學校已有超過123000名學生流失;全美范圍內,離開公立學校的學生接近130萬。從加利福尼亞州、得克薩斯州到緬因州,面對校舍半空、未來招生繼續下滑的嚴峻預期,許多學校管理者可選辦法并不多,關校或并校成了少數現實選項之一。
但這類決定極不受歡迎,政治風險也很高,還會撕裂社區。上西區那一晚的場面,正說明了這一點。
“如果你們不想讓家庭轉去特許學校,不想讓家庭轉去私立學校,那就別再關學校。”最早發言的人之一、中心學校一名六年級學生的母親道恩·戈達德說。
中心學校一名五年級女生說,自己是在為“一所更大、更富有的學校”承擔代價。一名六年級男生則表示,如果公立九校真的缺空間,就應該先取消科學實驗室。還有一位中心學校家長質問,為什么公立九校的家長沒有對河濱學校的學生表達關切。她說,那里的許多學生都是最近來到美國尋求庇護的人,其中一名學生甚至親眼目睹了父母被斬首。
坐在前排的公立九校家長和教師聽到這些話后,紛紛厭惡地搖頭。一名有特殊需要孩子的母親拿起話筒,講述女兒因空間不足,不得不和其他學生共用一個房間接受治療,因此感到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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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濱創客與藝術學校原本在紐約市教育局提出的一項方案中,也將接收另一所學校并入。
代表該地區的紐約市議員蓋爾·布魯爾曾試圖斡旋,尋求一個讓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他們彼此之間非常、非常不客氣,”她說,“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過去4個月里,這樣的氣氛一直籠罩著當地。起因是紐約市教育局宣布,計劃在下一個學年開始前拆分這些學校,并關閉或縮減其他幾所學校。反對者認為,這些方案推進得過于倉促。
上西區的這場爭執,在全美多地都能看到翻版。家長們抗議擬議中的關校方案,在公開會議上高聲斥責,個別場合甚至需要警察將人帶離。就在最近,休斯敦學區董事會批準關閉12所學校前,也出現了類似場面。
在一些地方,面對壓倒性的反對聲浪,學校管理者已經縮減了關校計劃。費城就是其中之一。這也說明,在招生下滑背景下推動調整,難度究竟有多大。
斯坦福大學教育學教授托馬斯·迪伊自病情以來一直在追蹤全美關校情況。他說:“關閉一所學校,會給家長和社區帶來極其尖銳的痛感。地方學校往往是社區認同的核心。”
在上西區,許多家庭在買房或租房前都會仔細研究學區邊界,有時甚至愿意為住進成績更好的學校附近支付更高成本。面對這樣的社區氛圍,教育局官員在多場市政廳式會議上堅持表示,他們不會撤回方案,方案沒有談判空間,也不存在備選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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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一個教育顧問小組原定表決通過該方案的前兩天,紐約新任學監叫停了這項計劃。對于未來幾年隨著招生繼續下滑、可能出現的一波關校和并校潮來說,這顯然不是一個順利的開局。
學監卡馬爾·塞繆爾斯表示,新一屆管理團隊剛上任,就同時推進這么多變化,步子太快了。盡管這套方案,正是他此前主管上西區學校事務時親自制定的。
不過,這筆“交易”并未真正終結。他說,地方學校管理者將與家長協商,對方案進行修改。
這場沖突不僅讓不同學校的家庭彼此對立、令原本的友誼承壓,也把幾條街之隔學校之間的差異和不平等暴露得更加明顯,同時再次觸及種族與階層這些敏感議題。十年前,上西區圍繞學區邊界的爭議,核心也正是這些問題。
從全國范圍看,關校對黑人和西班牙裔學生的影響往往更大。上西區那些原本被列入關閉或縮編名單的學校,也不例外。
其中一所是社區行動學校,校內幾乎所有學生都是黑人或西班牙裔。在最早幾場有關關校的會議上,這所學校一名八年級女生懇求外界保住她的學校。她說,在此前一段動蕩的初中經歷之后,這所學校成了她的避風港。
就在她發言時,一位遠程參會的母親因麥克風未關,脫口而出:“她們太笨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待的是一所差學校。”事后,這名女性表示,她的話被斷章取義了。后來,塞繆爾斯宣布,社區行動學校將繼續保留。
在塞繆爾斯推動的所有調整中,最可能成為最大受益者的,是公立九校——這也是紐約市最搶手的學校之一。
這所學校的大多數學生是白人,而且擁有紐約許多小學都少見的資源:科學實驗室、計算機教室、圖書館和兩間美術教室。在全市近1600所學校中,去年只有5所學校的家長組織籌款額高于公立九校。
教育局認為,公立九校有能力把一些家庭重新吸引回公立教育體系。畢竟,在擁有大量中產和中上層家庭的社區里,公立學校仍然具有吸引力。
本學年,申請這所學校幼兒園名額的學生超過800人,而學位只有100個。學校管理者說,如果擴容,公立九校不僅能錄取更多學生,也能把班額降到符合州政府新上限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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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大多數初中只有3個年級不同,中心學校設有4個年級。全校約250名學生被編入跨年級班級。學校強調合作與樂趣。學生們一起課間活動、一起吃午飯——常常會去校外的披薩店和餡餅店——還會共同策劃、表演并制作學校備受期待的綜藝演出。
“一些原本可能會選擇特許學校、私立學校或郊區初中的家庭,會把中心學校看作難得的珍寶。”高中校長邁克爾·弗拉姆說。他的孩子就在這所學校就讀,他本人也參加了1月的一場會議。
中心學校的家長和學生表示,如果把學校遷到河濱學校,中心學校就等于被毀了。河濱學校沒有專門禮堂,活動場地設在屋頂,周邊餐館也更少。
就在那晚的禮堂里,一位名叫蒂芙尼·羅德里格斯-諾埃爾的母親說,在其他學校相互爭執的過程中,河濱學校被忽視了。她的孩子就在河濱學校就讀。她表示,這所學校需要更多資源,而這些資源多年前就曾被承諾過。
蒂芙尼·羅德里格斯-諾埃爾說,在圍繞校區整合的爭執中,河濱學校學生的需要并沒有被認真考慮。
十年前那場學區邊界之爭,很大一部分就圍繞河濱學校的設立展開。那時,這所學校還叫公立191校,幾乎所有學生都住在林肯中心附近的阿姆斯特丹公屋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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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教育局為了讓學校“重新開始”,給它改了名字,又把它遷到一個更富裕社區里一棟豪華高層住宅的一層。學校管理者當時說,這所學校將擁有多元化的生源,來自低收入家庭的學生比例只會占20%。而如今,這個數字是86%。“這讓人感覺,我們的地盤正在被奪走,用來掩蓋我們長期被忽視、被無視、被剝奪應有教育資源的現實。”羅德里格斯-諾埃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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