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朝鮮半島三所里,志愿軍38軍113師用14小時急行軍72.5公里,搶在美軍機械化部隊之前堵住退路,完成了人類戰爭史上的穿插奇跡。
這場戰斗里,志愿軍靠著迂回穿插、分割圍殲的戰術,把武裝到牙齒的美軍打得全線潰退。
同一時期的歐洲戰場,盟軍和德軍的對決,大多依托火力優勢正面推進,拼兵力、拼裝備、拼彈藥消耗。
那為什么從古至今,中國人打仗一直圍繞戰術謀略展開,而外國戰爭大多直接正面硬剛呢?這里面有什么說法?
戰爭的形態,是由生存環境、戰爭目的、社會結構決定的。
華夏文明發源于黃河長江流域,廣袤的平原與山地交錯,農耕文明支撐起大規模的人口基數,戰爭從一開始就圍繞土地、人口的兼并與統一展開。
戰爭的勝負,直接關系到一個政權的生死存亡,沒有重來的機會。
同時期的歐洲,地中海沿岸城邦林立,山地與海洋分割出零散的聚居區,人口規模有限,戰爭大多圍繞城邦利益、領主贖金、宗教擴張展開。
哪怕戰爭戰敗,戰敗方大多可以通過繳納贖金、割讓部分利益保全主要勢力,不會面臨滅國滅族的絕境。
兩種完全不同的文明底色,催生出了截然不同的打仗方式。
春秋戰國,華夏戰術謀略的全面覺醒
春秋早期,中原地區的戰爭還保留著貴族禮儀,作戰雙方約定時間地點,列好陣型正面交鋒,不搞偷襲,不耍計謀。
宋襄公和楚軍作戰時,堅持等楚軍全部渡河、列好陣型再開戰,最終兵敗受傷,就是當時戰爭邏輯的典型體現。
到了春秋戰國之交,周天子權威崩塌,諸侯國之間的戰爭從爭霸轉向滅國,戰場規模不斷擴大,參戰兵力從幾萬飆升到幾十萬,戰爭的勝負直接決定一個國家的生死。
舊有的貴族式作戰方式被打破,戰術謀略的重要性呈指數增長。
公元前632年,城濮之戰,晉軍面對實力更強的楚軍,主動退避三舍,既兌現了當年的承諾,又誘敵深入,最終集中兵力分割圍殲楚軍主力。
公元前354年,孫臏面對圍攻趙國邯鄲的魏軍,不直接馳援邯鄲,反而率軍直撲魏國都城大梁,逼得魏軍回師救援。
孫臏對著身邊的田忌直言:“救斗者不搏撠,批亢搗虛,形格勢禁,則自為解耳。”最終齊軍在桂陵設伏,全殲魏軍主力。
這個時期,孫武寫下《孫子兵法》,開篇就提出“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直接奠定了華夏戰術體系的核心思想。
公元前260年,長平之戰,白起面對趙軍主力,先是佯敗誘敵,把趙軍主力吸引到預設戰場,再派奇兵切斷趙軍退路與糧道,圍困趙軍四十六天,最終全殲四十萬趙軍,把分割圍殲的戰術發揮到了極致。
同一時期的古希臘、古羅馬,戰爭方式完全不同。希波戰爭中的溫泉關戰役,斯巴達國王列奧尼達帶著三百勇士,死守溫泉關隘口,和波斯大軍正面死戰,最終全部陣亡。
馬拉松戰役,雅典軍隊靠著重裝步兵方陣的正面沖擊力,沖垮了波斯軍隊的陣型,取得了戰役勝利。
當時的歐洲戰爭,主要是重裝步兵方陣的正面碰撞,士兵們手持長矛和盾牌,排成密集的方陣,一步步向前推進,誰的方陣更堅固,誰的士兵更勇猛,誰就能贏得戰爭。
整個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雅典與斯巴達的對決,幾乎都是正面會戰,極少出現大規模的迂回穿插、誘敵圍殲的戰術。
一場戰爭的參戰兵力最多幾萬人,戰場范圍局限在狹小的區域,沒有足夠的空間施展復雜戰術,正面會戰就是最直接有效的作戰方式。
秦漢至唐宋,奇謀妙計定天下
秦統一六國后,中國進入大一統王朝時代,戰爭的規模進一步擴大,戰場范圍綿延數百甚至上千里,戰術體系也隨之發展到全新的高度。
楚漢爭霸時期,韓信把戰術謀略的運用,推到了古代戰爭的頂峰。
公元前206年,韓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派人大張旗鼓修復燒毀的棧道,讓關中守軍放松警惕,自己帶著主力翻山越嶺,從小路奇襲陳倉,一舉平定三秦之地。
公元前204年,井陘之戰,韓信面對數倍于己的趙軍,背靠河水列陣,斷了士兵后退的退路,激發全軍死戰之心,同時派奇兵偷襲趙軍大營。
副將質疑他違背兵法,韓信笑著回應:“此在兵法,顧諸君不察耳。”此戰齊軍全殲趙軍主力,生擒趙王歇。
公元前202年,垓下之戰,韓信十面埋伏,把項羽的楚軍團團圍住,又用四面楚歌瓦解楚軍軍心,最終逼得項羽烏江自刎。
漢代對匈奴的作戰中,衛青、霍去病摒棄了傳統的正面防御戰術,帶著騎兵長途奔襲,迂回包抄,深入匈奴腹地數百里,直插匈奴王庭,直接打垮了匈奴的主力。
唐代名將李靖,帶著三千精銳騎兵,直插頡利可汗的牙帳,一戰擊潰突厥主力,生擒頡利可汗,滅亡了東突厥。《舊唐書?李靖傳》記載:靖以騎三千,蹀血虜庭,遂取定襄,古未有輩。
同一時期的歐洲,進入了中世紀封建領主時代。戰爭的主力是身披重甲的騎士,作戰方式就是重甲騎士正面沖鋒,靠個人勇武和陣型硬剛。
十字軍東征的歷次會戰,都是騎士們排成密集陣型,朝著敵軍發起正面沖鋒,靠沖擊力沖垮敵軍防線,幾乎沒有迂回奇襲的戰術運用。
哪怕是改變歐洲格局的英法百年戰爭,主要作戰模式也沒有變化。
阿金庫爾戰役中,英軍靠著長弓手的遠程壓制,正面擊潰了數倍于己的法軍重甲騎士,其實還是正面會戰,沒有復雜的戰術謀略。
歐洲的封建領主戰爭,是為了爭奪領地和財富,哪怕戰敗,領主也可以繳納贖金保全性命和家族勢力,不需要冒著風險使用奇謀詭計,正面會戰決出勝負,就是最符合各方利益的方式。
明清時期,中外戰爭邏輯徹底分化
明代,中國的戰術體系進一步精細化,針對不同的敵人、不同的地形,發展出了對應的戰術體系。
抗倭名將戚繼光,針對倭寇單兵作戰能力強、陣型松散的特點,創造了鴛鴦陣。
十二人的小隊里,狼筅、長槍、短刀、盾牌分工明確,攻防一體,能根據地形和敵情靈活變化陣型,在東南沿海的抗倭戰場上屢戰屢勝,幾乎零傷亡全殲倭寇。
戚繼光看著鴛鴦陣演練成功時,對身邊將士直言:“十數人更迭用之,可敵百寇。”他在《紀效新書》里,詳細記載了鴛鴦陣的變化邏輯、訓練方法、作戰細節,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戰術體系。
明末戰爭中,努爾哈赤面對明軍十幾萬大軍分四路圍剿,提出了“憑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的戰術,集中全部兵力,對明軍各路大軍逐個擊破,五天之內連破三路明軍,殲滅明軍五萬余人,取得了薩爾滸之戰的勝利。
同一時期的歐洲,進入了熱兵器時代,戰爭模式進入了線列步兵時代,也就是俗稱的“排隊槍斃”
兩軍士兵排成整齊的橫隊,踩著鼓點一步步向前推進,走到距離敵軍幾十米的位置,面對面站定,輪流開槍射擊,直到一方陣型崩潰。
整個作戰過程沒有任何戰術迂回,拼的就是士兵的紀律和勇氣,完全是正面推進。
哪怕是被稱為歐洲戰神的拿破侖,最主要的戰術也是集中優勢兵力,在敵軍防線的薄弱點發起正面突破,分割敵軍陣型,再逐個殲滅。
奧斯特里茨戰役中,拿破侖靠著集中兵力正面突破,打垮了俄奧聯軍,創造了以少勝多的戰例,本質還是依托陣型和兵力的正面作戰,和中國的戰術謀略體系有著本質區別。
拿破侖戰敗后看到譯版《孫子兵法》,曾發出感嘆:“如果我早看到這本書,就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
近現代戰場,中國戰術創造戰爭奇跡
抗日戰爭時期,八路軍、新四軍在裝備、火力全面落后的情況下,摒棄了正面陣地戰的模式,創造出游擊戰、麻雀戰、地道戰、地雷戰等一系列戰術,在敵后戰場拖住了百萬日軍,建立了大片抗日根據地。
平型關大捷中,八路軍115師靠著設伏圍殲的戰術,全殲日軍坂垣師團一部。
解放戰爭時期,解放軍靠著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殲滅敵人、迂回穿插、圍點打援的戰術,只用三年時間,就打垮了國民黨幾百萬大軍。
遼沈戰役先打錦州,關門打狗,把國民黨軍主力困在東北全境全殲。淮海戰役,六十萬解放軍對著八十萬國民黨軍,靠著穿插分割,把敵軍大兵團拆成小塊逐個圍殲,創造了世界戰爭史上的記錄。
抗美援朝戰爭,更是把中國的戰術謀略發揮到了極致。
志愿軍在裝備、火力、后勤全面落后于美軍的情況下,靠著夜戰、穿插迂回、分割圍殲、坑道防御等戰術,和世界上最強大的美軍打得有來有回。
長津湖戰役中,志愿軍第九兵團悄悄潛入預設戰場,突然發起進攻,把美軍陸戰一師切成五段。
三所里穿插戰中,113師搶在美軍之前堵住退路,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美軍戰后戰報里寫道:志愿軍的迂回穿插,讓我們無法判斷他們的主力位置,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同一時期的二戰歐洲戰場,作戰邏輯還是沒有變化。從諾曼底登陸到阿登反擊戰,作戰的方式還是集中火力、兵力,正面突破敵軍防線,拼的是工業實力和后勤補給。
盟軍靠著絕對的空中優勢、炮火優勢,一步步向前推進,德軍靠著裝甲部隊的正面突擊發起反擊,全程都是正面推進,幾乎沒有出現志愿軍那種大規模的縱深穿插、分割圍殲的戰術。
結語
兩種戰爭模式的差異,是兩種文明生存邏輯的差異。
華夏文明幾千年的戰爭史,一直圍繞著統一和存續展開,戰爭的勝負直接關系到文明的生死,必須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戰術謀略也就變的很重要了。
就像大家都知道的“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們考慮的可能更多一些。
這種刻進中國人骨子里的戰爭智慧,不光在古代戰場上屢創奇跡,也在近現代戰爭中,一次次用劣勢裝備創造了以弱勝強的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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