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4億到50億！22年前那趟"天下無賊號"專列，終究還是開到了終點

2004年年底，北京西站開出過一趟轟動全網的明星專列，葛優說相聲李冰冰開唱，半個娛樂圈的大咖都在這車上。這趟車因電影得名“天下無賊號”，當時全行業都認定，它載著華誼兄弟，會一直開向中國影視的黃金山頂。誰能想到，才過去22年，這趟車就真的到站了——華誼兄弟走到了破產重整的地步。

巔峰時期華誼市值摸到894.4億，是名副其實的“中國影視第一股”，如今市值只剩50億左右，連一千多萬的廣告欠款都拿不出錢還。從行業龍頭走到瀕臨破產，這二十多年的起落，全是當年埋下的因果。

王氏兄弟出身北京部隊大院，1994年王中軍留美回來，帶著10萬美元積蓄和弟弟一起創辦了華誼廣告。剛好趕上國企標識標準化的風口，輕輕松松拿下中國銀行、中石化這些大客戶，1997年年銷售額就做到了6億，直接躋身國內十大廣告公司。

王中軍打心底喜歡藝術，不甘心只給別人設計logo，早早盯上了影視行業的機會。1998年他投了英達的新劇《心理診所》，500萬投進去賺回400多萬，快90%的回報率，直接讓他下決心全身心扎進影視圈。

剛進場頭三部片子，姜文的作品違規下架，陳凱歌的大片票房撲街，只有馮小剛的《沒完沒了》殺了出來，拿下3300萬票房，排在1999年國產票房第二名。加上之前《甲方乙方》《不見不散》的成功，王中軍直接拍板綁定馮小剛，承諾包攬他所有電影的投資。

之后那幾年，《一聲嘆息》《大腕》《手機》部部都是爆款，2004年《天下無賊》更是砍下1.2億票房，馮小剛坐穩了“賀歲片之王”的位置，華誼也迎來了屬于自己的黃金期。

除了抱緊馮小剛，華誼那時候挖人培養人的眼光真的毒，陸川、徐克這些實力導演一個個簽下，王寶強、段奕宏也是那時候被華誼捧紅的。挖來內地第一經紀人王京花之后，周迅、黃曉明、鄧超這些一線藝人紛紛加盟，簽約藝人峰值接近300人，說它是藝人經紀的黃埔軍校一點都不夸張。

上游攥著頂級導演，中游握滿一線巨星，下游有頂尖的制作能力，借著中國影視產業爆發的紅利，華誼成了沒人能撼動的行業霸主。

盛極而衰的伏筆，其實早早就埋下了。華誼第一個繞不開的問題，就是太依賴馮小剛，2004年馮小剛合同到期離開，華誼營收直接承壓，就算一年后馮小剛回歸，兩邊貌合神離也不是什么秘密。

第二個問題是人才流失，2005年王京花帶著半個娛樂圈的藝人跳槽去了橙天娛樂，華誼的藝人團隊直接被掏空了一半。第三個問題是影視投資本身的屬性，高投入長賬期，票房好不好全看市場，根本沒法人為把控。

為了破解困局，馬云、馬化騰在2006年入股華誼，把王中軍帶進了互聯網資本的圈子。2007年華誼推出明星持股計劃，李冰冰、任泉、黃曉明這些藝人都以低價拿到了原始股。

2009年華誼成功登陸創業板，是國內第一個上市的影視公司，上市首日股價就沖到70.81元。黃曉明540萬的投資直接變成1.27億，回報率高達23倍，馮小剛套現拿到2億，光納稅就交了4000萬，那場資本狂歡，至今還有圈內人提起。

上市之后的王中軍野心越來越大，放話要打造“中國版迪士尼”，推出了“去影視化”戰略，大舉砸錢進軍游戲和實景娛樂領域。2010年投資掌趣科技，10分鐘就敲定了決策，兩年之后這筆股權的市值直接漲了10倍。

2013年收購銀漢科技一小時拍板，2015年給英雄互娛投20億，半小時就做了決定，豪橫就是那時候王中軍的標簽。實景娛樂這邊，華誼和各地地產商合作，在?？?、蘇州、長沙等地打造電影小鎮，原本計劃在20個核心城市完成布局，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主題公園運營的經驗和能力。

瘋狂擴張的背后，是資金在持續不斷地失血。2014年華誼募資36億，轉年就和平安銀行達成300億的戰略合作，可各個實景娛樂項目接連失利。海口馮小剛電影公社經營慘淡，蘇州電影世界砸了35億卻連年虧損，全國各地的項目幾乎全部陷入困境。

后來王中軍自己也坦言，做中國版迪士尼，沒有幾十年根本做不成，前幾年自己確實太狂妄了。比擴張失利更致命的，是影視主業的直接崩塌。

2012年《1942》票房不及預期，華誼第一次虧損了1個億。之后馮小剛創作力下滑，作品的口碑和票房雙雙疲軟，馮氏喜劇也不再是市場的唯一寵兒。

中影、光線、博納這些同行陸續崛起，華誼的市場份額大幅縮水，2014年電影板塊收入占比從98%驟降到55%，電影市場份額只剩下2%。2016年華誼挖來萬達院線總經理葉寧，直接惹惱了王健林，馮小剛的新片《我不是潘金蓮》遭到萬達低排片封殺，最終票房只有4.84億。

這一年華誼總票房從43億銳減到31億，出現上市以來首次業績下滑，徹底陷入多線作戰全不占便宜的困境。壓垮華誼的最后一根稻草，還是崔永元曝光陰陽合同的事件。

2018年馮小剛宣布拍攝《手機2》，引發當年被《手機》影射的崔永元不滿，多次勸阻無果后，崔永元公開曝光了娛樂圈陰陽合同、天價片酬等行業亂象。這一擊直接重創了華誼，股價單日蒸發23億，《手機2》停擺，馮小剛業績對賭失敗，華誼預支給他的10.5億有部分只能計提減值。

范冰冰被重罰8.8億退圈，整個影視行業直接進入資本寒冬。王氏兄弟之前高杠桿質押股權，股價暴跌引發惡性循環，最后所有股權都被凍結。

從那之后華誼就陷入持續虧損，2019年虧損達到39.6億，超過了2013到2017年五年的盈利總和。2020年葉寧辭職，《八佰》上映拿下31億票房，成了華誼最后的挽尊之作。

為了還債，華誼開始變賣資產，王中軍賣掉了香港豪宅，還有當年3.77億拍下的梵高畫作《雛菊與花》。這幅他2014年拍下的作品，完整見證了華誼從絢爛到墜落的全過程。

如今的華誼，市值暴跌95%，連虧八年累計虧損85億，凈資產為負，終究迎來了破產重整。或許王氏兄弟偶爾還會想起2004年的那個夜晚，“天下無賊號”專列上眾人把酒言歡，歌聲飄在車廂里，所有人都對未來滿是憧憬。那個屬于華誼、屬于馮小剛、屬于影視資本野蠻擴張的時代，終究還是落幕了。

參考資料：第一財經 華誼兄弟進入破產重整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