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卷著松針,掠過青泥嶺深處的王家坳,吹得破舊土屋的窗欞吱呀作響。屋里沒有點燈,只有灶膛里殘留的一點火星,映著炕上女人枯槁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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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歲的二姐蹲在灶邊,往鍋里添著山泉水,火光忽明忽暗,照亮她瘦削卻緊繃的側臉。她的頭發用一根舊麻繩隨意束著,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身上的藍布褂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肘處還打著兩塊深色的補丁。
三天前,父親去山外打工,說好每月寄錢回來,可如今音訊全無,像斷了線的風箏,徹底消失在家人的生活里。緊接著,母親的肺病突然加重,整日整夜地咳,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家里僅有的一點積蓄,早已抓藥花得精光。
一夜之間,這個家的天,塌了。
"咳咳…… 二姐……" 炕上的母親艱難地側過身,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胸口的劇痛,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是娘拖累了你們……"
二姐連忙起身,快步走到炕邊,用粗糙的手背輕輕拭去母親嘴角的咳痕,又端過床頭的粗瓷碗,舀起一勺溫熱的米湯,小心翼翼地吹涼,才遞到母親唇邊。
"娘,別瞎說," 她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有我在,家就在。您好好養病,別的事,都有我呢。"
父親是三年前走的。那時村里鬧饑荒,地里顆粒無收,父親聽人說外面打工能賺錢,便背著鋪蓋卷去了城里,臨走前摸著她和三寶的頭說:"等著爹,爹賺了錢就回來,給你們買白面饅頭,買新衣裳。"
可這一去,就沒了音訊。
起初還有同鄉帶話,說父親在工地干活,能吃飽飯,再過幾個月就寄錢回來。可后來,同鄉也沒了消息,父親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只言片語傳回家。母親急得夜夜睡不著,本就不好的身子一下子垮了,從那以后,就再也沒下過炕。
從那天起,15歲的二姐就成了這個家的頂梁柱。
她輟學了,把書包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柜子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燒火做飯,把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端給母親和弟弟,自己喝碗涼水墊墊肚子;然后扛著鋤頭去地里,翻土、播種、除草,瘦弱的身子在田埂上晃悠悠的,卻從不說一句累;晌午回來,要給母親熬藥、洗衣、喂豬,豬是家里唯一的活物,也是他們全部的指望;傍晚再去后山打豬草,趁著天黑前回家,夜里還要在煤油燈下縫補衣服,照顧母親起夜。
弟弟三寶那年才10歲,瘦瘦小小,性格內向,因為家里窮,又沒爹護著,常被村里的孩子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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