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是閔東城里春樂門的歌女。
督軍說他要娶我。
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十里紅妝,從春樂門排到了督軍府。
閔東人人都說我是妓子翻身進了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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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有人知道,我嫁進督軍府,是為了殺他的。
1
春樂門是閔東城最繁華的歌舞廳。
我從十三歲開始就在這里當歌女,已經有六年,逐漸成了春樂門的臺柱。
閔東的達官貴人不管是誰,想要聽我一曲,都要豪擲千金。
初見段京辭的那天,我剛上臺,正要獻唱。
舞臺燈光旖旎閃爍,我站在臺上,一眼就看到了他。
坐在座位上的年輕人手里舉著酒杯,面容冷峭,鼻梁高挺,臉部輪廓干凈利落,嘴唇輕抿的時候,看起來清冷而又淡漠。
他看見我的時候,明顯一怔,原本慵懶靠在沙發上的身子此時坐得筆直,似乎是想要看清我。
我扶著佇立的話筒,感受著正前方頭頂上的鎂光燈,溫度越來越高,眼前一片模糊。
倒地的那瞬間,我隱隱約約看見他奔過來的身影,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等到醒來的時候,我躺在房間的床上。
臥室房間的沙發上坐了個人,正在低頭翻著書。
他穿著了一身墨綠色的軍裝,側臉在電燈的映襯下,像是用筆勾勒出來的一樣清新俊冷。
聽到動靜,他抬頭來看我:「白小姐醒了?」他放下了書,走到我的床前。
我扶著隱隱疼痛的額頭,問他:「我怎么了?」
他笑了一下:「白小姐在臺上暈倒了,醫生說了只是過于勞累,讓白小姐好好休息就行。」
我看著他,又問:「你是誰?」
他盯著我,像是在確定我是不是開玩笑。
「我叫段京辭。」
沒錯,他就是段家的少爺,乾東四省巡閱使的兒子,段家少帥,段京辭。
我朝他微微一笑:「謝謝段少爺的救命之恩。」
「白小姐長得很像我從前的一個故人。」他盯著看了我一會兒,語氣悵然,眼神里帶著一股深深的憐惜。
我攥緊了拳頭,竭力控制住身子的顫抖,沖著段京辭笑了一下,說:「世界上這么多人,長得像的又何其多?」
他愣了一下,旋即笑道:「確實,是我狹隘了。」
「天色已經很晚了,我就不打擾白小姐休息了,明天我會讓醫生再過來給白小姐診斷的。」他說完,戴上了軍帽,就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離開房間關上門之后,瞬間冷了臉。
我伸手從床頭柜掏出了一本書翻開,書里夾著一照片。
這是一張全家福,已經有一些陳舊泛黃了。
照片里三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快樂而又幸福的微笑,看著鏡頭。
那時我的父母,以及十三歲的我。
2
我叫白月蘇,我母親是乾州出了名的美人,父親是經營一家小餐館的廚子,因為手藝不錯,所以小餐館開得紅紅火火,我們一家亦是快快樂樂地生活著。
母親說她嫁給父親,就是看中了他做的飯很好吃。
他們原本琴瑟和鳴,恩愛不疑。
我十三歲那年,去外婆家住了幾天,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家里一片狼藉。
母親消失不見,父親倒在血泊中。
他看著我,眼角的淚水,混合著額頭被擊打受傷流出的血,一起滑落。
我父親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蘸著自己的鮮血在地上寫下四個字:「閔東段家」。
隔壁趙姨說,一個叫「司令」的人來我家餐館吃飯,看上了我母親。她最后只見著一群持槍的兵,闖進了我家,將我母親擄走。
而父親在保護母親的過程中,也被打了好幾槍。
我知道,父親寫下那幾個字,是想讓我救出母親。
那年的冬天很冷,雪下得很大。
我安葬了父親之后,帶著家里最后的一點錢,跟著流民一路乞討漂泊去了閔東。
卻不想,就在我快要到閔東的時候,包袱里的錢被人偷走了。
餓了三天的我已經走不動路了,躺在閔東的城門下,看著滿天紛飛的大雪飄落在我的臉上,融化成點點的水珠,冰冰涼涼的。
我想我這樣大概就是要死了吧。
死在這樣的寒冬里,死在天地間。
模糊中有人輕拍我的臉,遞給我一個饅頭和一碗水。
我奪過饅頭,瘋了一樣地大快朵頤。
那個人穿了一身的軍裝,給我指了指不遠處停著的一輛汽車,說道:「是我們少帥看你可憐給你的饅頭和水。我們少帥說只有好好活著,才有希望。」說完他就起身離開。
那輛汽車的玻璃窗戶緊閉,我只看到一張好看的側臉,像是在跟前面的司機說著什么。
緊接著,汽車就開走了。
我怔怔看著汽車離開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的雪霧里。
要好好活著,才有希望。
3
靠著那碗水和饅頭,我又硬扛了兩天,終于找到了段家官邸。
大門緊閉,戒備森嚴。
我站在門口,卻被站崗的哨兵拿槍指著,將我趕走。
我穿著破舊的棉襖,蹲在段府的墻角,聽著墻內人聲鼎沸,鞭炮齊鳴。
是巡閱使大人段鳴晟在迎娶第四房姨太太了。
我轉頭看向遠處燈火輝煌的春樂門,在大雪紛飛下,像是一場人間仙境。
我又想起那輛汽車里的人。
我要活下去,我要救出母親。
我去了春樂門。
一開始當個雜役,但是我自小一副好嗓音,所以偶爾老板也會讓我登臺演唱。
我邊做工,邊思考著怎么混進段府。
然而一個月之后,就傳來巡閱使大人剛娶的姨太太因為跟下人偷情,被一槍打死的消息。
閔東傳得沸沸揚揚。
我站在春樂門的三樓房間內,遙遙看著段家官邸的方向,被指甲攥出血的掌心也不覺得疼痛。
我要殺了段鳴晟。
他讓我家破人亡,讓我父母含冤而死,我不僅要殺了他,我還要殺了他兒子。
我等了六年,終于等到了今天這樣一個機會。
4
日漸傳出巡閱使大人段鳴晟身體愈發不行,段少帥從乾州軍區被調回閔東,繼任閔東督軍的職位。
段京辭一回來,少不得要應酬閔東的權貴們,而那些權貴們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春樂門。
春樂門里,白月蘇小姐可是閔東最出名的一枝紅玫瑰。
我夜夜登臺演唱,就連本應該休息的日子都不放過,終于在今天晚上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段京辭。
我已經打聽過了,我母親六年前剛到段府的時候,段京辭還沒離開。
他肯定見過我母親,所以我這張跟我母親五分相像的臉一定能吸引到他。
我起身站在窗戶前,從開了一條縫的窗戶口,看著段京辭上了汽車,駛往段家官邸。
鏡子里倒映出我殘妝未卸的臉,描得修長的眉,幽深的眼眸,以及大紅的唇,比起母親不施粉黛的素雅,多了幾分嫵媚和性感。
寒風裹挾著雪花,從窗口飄進來,冷得徹骨。
跟六年前的那場大雪,一樣冷。
段京辭沒有食言。
第二天醫生過來看我了,只不過,是段京辭親自帶來的。
老板在一旁賠著笑:「真是麻煩督軍親自過來了,等我們月蘇身體好了,讓她天天登臺給您獻唱!」
段京辭看著我,臉上含笑,「白小姐花容月貌,段某一見傾心,等醫生診治結束,希望白小姐賞臉,能跟我共進晚餐。」
我無視一旁瘋狂使眼色的老板,淡淡開口拒絕了段京辭。
太容易得到的,往往是最不會被珍惜的。
他很意外,卻也不強迫我,只說道:「那就等白小姐身體好了,可以讓我一賞歌喉。」
醫生檢查完,給我量了血壓,才說:「白小姐身體已經沒什么大礙了,可以再休息一天。」
段京辭臨走前,我跟他道了謝。
「舉手之勞而已,這沒有什么的,白小姐不必客氣。」
他一直謙遜而有禮貌,總讓我覺得像是欠了他什么一樣,良心不安。
5
從那以后,只要是我登臺演出的時間,段京辭必然會到場。
后臺的化妝間里,早就布滿了他送的紅玫瑰。
就連《鄴城日報》和大街小巷里都傳遍了段督軍和春樂門白小姐的風流韻事。
而我仍然時不時地拒絕他的邀約,只有心情不錯的時候,才會答應跟他去吃飯。
看著每日進賬的大額錢款,老板對我亦是愈加恭敬。
終于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住問段京辭:「我只是春樂門一個唱歌的,督軍到底想做什么?」
段京辭看著我,他的眼睛在法式餐廳的水晶燈映照下,閃爍著光芒,「我說了,我對白小姐一見傾心。」
我覺得好笑。
所謂的一見傾心,不過是見色起意罷了。
「既然督軍這么喜歡我,那不如明天就將我娶進督軍府啊!」
段京辭沉默不語。
我笑著說:「可見男人都是這樣的,戀愛的時候花言巧語,一聽說……」
「好,我娶你。」
我怔住,問他:「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他誠實道:「我知道。」
我繼續得寸進尺:「我不做姨太太,我要做的可是督軍夫人。」
「好,那便做督軍夫人。」他點了點頭,誠懇得像是真的一樣。
我哧笑道:「快點吃吧,吃完我要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外面嘈雜的人聲吵醒的。
我通過窗戶朝外看去,紅毯一路從春樂門鋪向段家官邸的方向,大街兩側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人,一輛又一輛的汽車停靠在路邊。
不多時有人來敲我的門,喊道:「白小姐白小姐快醒醒!督軍過來給你下聘禮了!」
像是開玩笑一樣。
我穿好衣服下了樓,看著大廳內擺了一個又一個實木大箱。
旁邊一個副官看見我,忙上來介紹道:「白小姐,這里幾箱是珠寶首飾,那里幾箱是金條,這里還有一些銀票子并聘書,我們督軍正在家里布置結婚現場,等一下就過來接親。督軍還特意吩咐我,若是白小姐還有什么不滿意的,一律照辦。」
副官特意將那些箱子一個個打開,金燦燦的,閃著大廳里所有人或嫉妒或艷羨的眼睛。
我斜倚著樓梯欄桿,輕飄飄地開口:「就這些嗎?」
副官朝身后一揮手,立時有士兵雙手捧著一個箱子,放在我面前:「這是我們司令夫人還在世的時候,給未來兒媳婦督軍夫人備好的婚服。昨天督軍連夜喊了裁縫過來,按照白小姐的身形改好的。」
「督軍說,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十里紅妝,一個都不會虧待白小姐的。」
副官打開箱子行李箱。
繡金線的鳳冠霞帔,紅得像是那年從我父親身體里流出來的鮮血一樣,絢爛奪目。
6
我換好了衣服,段京辭還送來了府里的吳媽和丫鬟給我梳頭。
我看著試衣鏡里的人,眉目如畫,顧盼生輝,白膩如脂的臉頰上施了嬌嫩的腮紅,絳唇映日。
披著紅蓋頭的我被攙扶著下了樓梯,聽見扶著我的吳媽低聲對我說:「督軍來了。」
聽著軍靴踩地的聲音,不多時段京辭就站在我面前。
我透過紅蓋頭,只看見他模糊的臉,一瞬間有些恍惚,只覺得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見過一樣。
不容我多想,段京辭就牽著我的手,朝著門外走去。
我跟著他,一步步踩在鋪好的紅地毯上。
外面人聲鼎沸,鞭炮齊鳴。
我聽著聲音恍惚又回到蹲在段府墻角,聽巡閱使大人娶姨太太的時候。
可如今斗轉星移,物是人非。
段京辭低聲跟我解釋道:「因為時間緊急,現做不到轎子,將八抬大轎換成了八輛汽車,夫人應該不會生氣吧?」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說的「夫人」是在叫我。
進了汽車,一路開進了段府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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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拿槍將我趕走的那個哨兵,依舊在門口當值。
他已經認不出來我了,朝著我行軍禮。
「謹賀新喜,幃祝君之婚姻勝孟光舉案之好,匹張敞畫眉之情,同心合意,締結永恒。」
段京辭跟我并排站在巡閱使段鳴晟的面前,聽著臺上的人在祝詞。
透著紅蓋頭,我也依舊能夠感受到段鳴晟滿臉的怒氣和不滿。
也是,誰的兒子娶一個歌舞廳的歌女做正房夫人都會不開心,更何況是堂堂乾東四省的巡閱使?都會嘲笑他教子無方。
但是吳媽說段司令已經病重得說不出來話了,還要仰仗自己的兒子才能勉強維持住四省巡閱使的身份,自然也就無法拒絕他的兒子跟我之間的婚事。
我特意掀起蓋頭搭在鳳冠上,給段鳴晟敬茶。果不其然地看見他睜大了眼睛一臉震驚地盯著我的臉,像是見了鬼一樣。
「你、你……」
「你」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身邊的副官見狀,連忙替段鳴晟接過了茶杯,低聲解釋道:「大帥身體虛弱,拿不動茶杯,夫人過個樣子就好了。」
我看著這樣的段鳴晟,輕笑了一下,猛地從袖中拔出匕首,狠狠地插進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