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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園練太極劍五年才懂,老爺子站第一排不是為劍法,是為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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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尖在晨光里顫了一下。

      梁銀山的手很穩,但楊玉寶的肘還是頂到了他的肋下。

      很輕,卻足以讓他的白鶴亮翅偏了三分。

      周圍二十幾把劍還在緩緩劃弧,沒人扭頭,但所有人都知道。

      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今天又擠了兩個人。

      何銀鎖小跑過來,笑呵呵地隔在中間。他的手往下按了按,像按下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梁銀山收劍,劍穗垂下來,紅繩已經褪成暗褐色。

      后來有記者來,鏡頭對準第一排。

      楊玉寶往前踏了半步,把梁銀山擠出了取景框。他嗓門洪亮,說著隊伍的光榮歷史。梁銀山站在一旁,手指摩挲著劍柄上的纏繩。

      再后來,展示周的臺子搭起來了。

      梁銀山突然說自己腰疼。他把那個站了五年的位置讓了出來。楊玉寶站上去時,肩膀僵得像塊石頭。

      音樂響起時,梁銀山沒有跟節奏。

      他獨自走到空地中央,舉劍,起勢。動作笨拙,遲緩,劍尖在空中劃出沒有章法的弧線。他閉著眼,仿佛對面站著什么人。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河水流淌的聲音。



      01

      濱河公園的梧桐葉還沒黃透。

      梁銀山到的時候,東邊天才剛泛魚肚白。他習慣提早十分鐘,為了占位置——第一排正中間,正對那棵老槐樹。

      劍袋擱在石凳上,他先活動手腕。

      五點四十,人陸續來了。打招呼的聲音很低,像怕吵醒還在沉睡的河面。何銀鎖總是最熱鬧的那個,挎著個舊公文包,挨個點頭。

      “梁老師早啊。”

      “早。”

      梁銀山應了一聲,眼睛看著槐樹。

      五年前他剛退休,老伴走了一年。

      女兒說爸你得動動,他就買了這把劍。

      第一次來,他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跟著比劃了半個月。

      后來往前挪了一排,又挪一排。

      直到站到第一排。

      他發現站在這里,動作必須標準。

      后面二十幾雙眼睛看著呢,錯了,整個隊伍就亂了。

      他買了光盤,晚上在家對著電視練。

      老伴的照片在茶幾上,他有時會停下來,對著照片說這句該怎么轉。

      現在他閉著眼都能打完四十八式。

      腳步聲重了些。

      梁銀山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楊玉寶的步子總帶著股車間主任的勁頭,落地有聲。果然,劍袋放在了他左邊半米遠的位置。

      中間的空檔,正好站一個人。

      音樂響了。是何銀鎖帶來的便攜音箱,放的是《梁祝》改編的太極劍伴奏。眾人起勢,劍尖齊指東方。

      梁銀山往左挪了半步。

      楊玉寶幾乎同時往右挪了半步。

      兩人的肩膀輕輕撞了一下。很輕,但梁銀山手里的劍晃了。他穩住,繼續做白鶴亮翅,手臂卻繃得有些緊。

      楊玉寶的動作大開大合,劍甩得呼呼響。

      “楊主任今天這劍有氣勢啊。”后排有人小聲說。

      梁銀山沒吭聲。他做完金雞獨立,轉身時劍穗掃到了楊玉寶的劍柄。紅繩纏了一下,又松開。

      “喲,梁老師,”楊玉寶笑了,“咱倆這劍還難舍難分了。”

      幾個老人低聲笑起來。

      梁銀山臉上沒什么表情。他把劍穗捋順,繼續下一式。但位置又往中間靠了靠,鞋尖已經壓到了那塊地磚的裂縫。

      楊玉寶的鞋尖也壓了上來。

      兩人像兩棵較勁的樹,根在看不見的地下糾纏。后面的隊伍出現了輕微的混亂,有人跟不上節奏了。

      音樂結束時,何銀鎖拍了拍手。

      “各位老師,有個小事商量。”他走到第一排前面,笑呵呵的,“咱們隊伍現在名氣大了,外面都知道濱河公園有支太極劍隊。我琢磨著,是不是把站位規范一下?”

      梁銀山正用軟布擦劍。

      “怎么規范?”楊玉寶問。

      “就是固定位置嘛。誰站哪兒,以后就站哪兒,省得每天調。”何銀鎖看看梁銀山,又看看楊玉寶,“第一排尤其重要,那是門面。”

      梁銀山把劍插回劍袋。

      “我隨便。”他說。

      “我也隨便。”楊玉寶說。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沉默。何銀鎖搓了搓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后笑了。

      “那行,我再想想方案。總歸要讓大伙兒都舒服。”

      梁銀山拎起劍袋往公園外走。楊玉寶從另一條路離開,兩人背對背,誰也沒回頭。

      董玉蓮追上梁銀山。

      “回家啊?”

      “嗯。”

      “今天那劍穗好像纏著了?”

      “沒事。”梁銀山頓了頓,“該換了,舊了。”

      走到公園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晨光已經完全鋪開,灑在那片空地上。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空著,像等著什么人去填滿。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那里又會擠著兩個人。

      02

      何銀鎖的“方案”三天后出來了。

      他在晨練結束后沒讓大家散,而是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紙。紙上畫著格子,像小學班級的座位表。

      我排了個初步方案,大伙兒看看。

      紙張在手里傳閱。傳到梁銀山時,他看見第一排畫了六個格子。最中間兩個,左邊寫著“梁”,右邊寫著“楊”。

      “按身高排的,”何銀鎖解釋,“梁老師和楊主任個頭差不多,站中間整齊。”

      楊玉寶湊過來看,笑了。

      “何干事費心了。不過咱們這是練劍,不是走方隊,沒必要這么嚴格吧?”

      “嚴格點好,”梁銀山突然開口,“整齊。”

      楊玉寶看他一眼,沒接話。

      紙張繼續往后傳。有人小聲嘀咕,有人無所謂地笑。董玉蓮站在梁銀山旁邊,輕聲說:“你站中間挺好,動作標準,后面的人好跟。”

      梁銀山沒應聲。他看著那張紙,心里算了一下。第一排六個位置,他如果是左數第三個,那么正對槐樹的位置,其實是第三個和第四個之間。

      不左不右。

      “另外有個事,”何銀鎖提高了聲音,“我跟社區爭取了一下,咱們隊入選‘老年風采展示周’了。下個月在市文化宮廣場演出。”

      人群里起了點騷動。

      “還有,”何銀鎖壓了壓手,笑容更深,“社區說,可能會有電視臺來采訪。要是拍得好,說不定能上晚間新聞。”

      這下熱鬧了。老人們交頭接耳,臉上都有了光。練了這么多年,終于要上“臺面”了。

      楊玉寶第一個拍手。

      “好事啊!何干事你這工作做到位了。”他轉向大家,“咱們得抓緊練,到時候可不能給濱河公園丟人。”

      “對,對。”眾人應和。

      梁銀山低頭拉上劍袋的拉鏈。

      金屬齒咬合的聲音很輕,但在他手里很清晰。

      他想起很多年前,學校文藝匯演,他帶學生排練詩朗誦。

      也是要上電視臺,孩子們緊張得聲音發顫。

      他說別怕,就當底下沒人。

      可他自己上場時,手心全是汗。

      “梁老師,”何銀鎖走過來,“您文化高,到時候要是采訪,您得多說幾句。”

      “讓楊主任說吧,”梁銀山說,“他擅長。”

      “都要說,都要說。”何銀鎖笑著,“您是咱們隊的標桿,動作最標準。”

      梁銀山拎起劍袋。走了幾步,他又回頭。

      “采訪確定嗎?”

      “八成的可能。”何銀鎖壓低聲音,“我女婿在電視臺當編導,他透的消息。”

      梁銀山點點頭,繼續往外走。

      那天下午,他在家多練了一遍。客廳空間小,轉身時劍尖差點掃到茶幾上的玻璃杯。他停下來,看著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老了。頭發白了大半,皺紋像刀刻的。

      但握劍的手還能穩。

      他走到陽臺,劍尖指向樓下。小區很安靜,偶爾有車經過。對面樓的陽臺晾著衣服,一件紅襯衫在風里飄。

      老伴也有一件紅襯衫。

      她走的那年春天還穿過,說老了更要穿鮮亮點。后來那衣服收在衣柜最里面,他再沒打開過。

      手機響了。是女兒梁韻寒。

      “爸,吃飯了嗎?”

      “還沒。”

      “自己做的?”

      電話那邊頓了頓。“我下周末回去,想吃你做的紅燒魚。”

      “好。”

      又是沉默。梁銀山聽見女兒敲鍵盤的聲音,嗒嗒嗒,很急。

      爸,”梁韻寒突然說,“我聽董阿姨說,你們隊要上電視了?

      可能。

      “那你可好好表現。站前面點,讓鏡頭拍到。”

      梁銀山看著手里的劍。劍身映著夕陽,泛起一層很淡的金色。

      “知道了。”他說。

      掛了電話,他繼續站在陽臺。天色暗下來,那件紅襯衫漸漸看不清了。他收劍回屋,打開電視。

      地方臺正在播新聞,一群老人在跳廣場舞。

      鏡頭掃過第一排,每個人的臉都很清晰,笑得很用力。他盯著看,直到新聞結束。

      關電視時,屋里徹底暗了。

      他沒開燈,坐在沙發上。劍靠在腿邊,劍穗垂下來,暗紅色的流蘇在黑暗里像一灘干涸的血。



      03

      梁韻寒是周六中午到的。

      她拎著大包小包進門時,梁銀山正在廚房煎魚。油鍋滋滋響,蓋過了開門聲。

      “爸!”

      梁銀山關了火,探出頭。女兒瘦了些,眼圈有點黑。

      “路上堵車了?”

      “還好。”梁韻寒把東西放沙發上,“給你買了件羊毛衫,天快冷了。”

      魚端上桌,還有兩個青菜。父女倆對坐著吃,話不多。梁韻寒說上海的工作,說房租又漲了,說可能明年想換工作。

      梁銀山聽著,偶爾點頭。

      “爸,”梁韻寒放下筷子,“董阿姨跟我說,你跟那個楊伯伯,還在爭第一排?”

      “沒爭。”

      “她說你們每天都擠。”

      梁銀山夾了塊魚,慢慢剔刺。“位置就那么大,難免。”

      “何必呢?”梁韻寒聲音大了點,“都是退休的人了,站哪兒不是站?站在后面還輕松點,不用那么認真。”

      梁銀山沒接話。他把剔好的魚肉放到女兒碗里。

      你吃。

      “我不是小孩了。”梁韻寒說,但還是夾起來吃了。

      飯后梁銀山洗碗,梁韻寒在客廳收拾。她從沙發底下掃出幾根白頭發,很長,打著卷。她捏在手里看了一會兒,扔進垃圾桶。

      下午梁銀山照例要練劍。

      梁韻寒說:“我去看看。”

      父女倆一前一后下樓。周末的公園人多,孩子跑,狗叫,還有唱戲的。晨練的那片空地被跳廣場舞的占了,音樂震天響。

      梁銀山皺了皺眉。

      “平時不是這兒,”他說,“在槐樹那邊。”

      “那現在練嗎?”

      “不練了。”

      他們在河邊長椅上坐下。柳枝垂下來,幾乎碰到水面。梁韻寒看著父親,他坐得很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像個小學生。

      “媽走了六年了。”梁韻寒突然說。

      “你一個人,悶不悶?”

      “習慣了。”

      梁韻寒從包里掏出煙,想想又放回去。她搓了搓臉,聲音軟下來。

      “上次說的那個阿姨,真不考慮見見?”

      “不見。”

      “為什么?”

      梁銀山看著河面。有落葉漂過去,打著旋。“沒為什么。”

      沉默了很久。跳廣場舞的音樂換了一首,更吵了。梁韻寒站起來。

      “回去吧。”

      晚上梁銀山睡下后,梁韻寒在客廳坐了很久。她翻看相冊,母親的照片都在前面幾頁。年輕時的,結婚時的,抱著自己的。

      最后一頁是空的。

      她想了想,從手機里打印了幾張最近的照片放進去。有自己出差拍的風景,有公司團建,還有一張在上海外灘拍的夜景。

      放好相冊,她看見父親的劍立在墻角。

      她走過去,輕輕抽出來。劍不重,但握在手里有種沉甸甸的質感。劍穗確實舊了,紅繩發黑,流蘇纏在一起。

      她試著比劃了一下,動作笨拙。

      臥室門開了。梁銀山穿著睡衣出來,看見她拿著劍,愣了一下。

      “我看看。”梁韻寒趕緊說。

      梁銀山走過來,接過劍。他沒說話,只是用手指慢慢梳理劍穗,一根一根,很耐心。

      “該換一個了。”梁韻寒說。

      “明天我去買。”

      “不用。”梁銀山說,“我自己來。”

      他握著劍站在客廳中央,月光從陽臺照進來,灑在劍身上。他沒做動作,就那么站著,像一尊雕像。

      梁韻寒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她想起小時候,父親教她背詩。“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她背得顛三倒四,父親不惱,一遍遍糾正。

      現在父親站在月光里,但故鄉在哪里呢?

      “爸,”她輕聲說,“你要是真喜歡站第一排,就站吧。開心就行。”

      梁銀山轉過身,劍尖垂向地面。

      不是開心。”他說。

      “那是什么?”

      他沒回答,只是把劍插回劍袋,拉好拉鏈。動作很慢,像在進行什么儀式。

      “睡吧。”他說。

      回到臥室,梁銀山沒有立刻躺下。他打開床頭柜抽屜,里面有個鐵盒。打開,是一沓照片。

      最上面那張,是老伴穿著紅襯衫,在公園桃花樹下拍的。她笑得很開,眼睛瞇成縫。

      照片背面寫著日期。

      她走的前一年春天。

      梁銀山用手指摸了摸照片上的人,然后關上盒子,放進抽屜深處。

      月光移到了床上。他躺下,閉著眼,但沒睡著。耳邊好像還有晨練的音樂,還有劍劃破空氣的聲音。

      還有二十幾把劍同時轉身時,衣袂掀起的風聲。

      他在那風聲里,才能暫時忘記。

      忘記這屋里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呼吸。

      04

      楊玉寶摔倒那天,是個陰天。

      云壓得很低,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晨練剛進行到一半,音樂放到“轉身擺蓮”那節。

      這個動作要單腿站立,另一腿擺起,同時轉身掃劍。難度不大,但需要平衡。

      楊玉寶今天格外賣力。

      他掃劍時手腕一抖,劍穗甩出個漂亮的弧。后排有人低聲喝彩:“楊主任好身手!

      可能就是這聲喝彩讓他分了心。

      擺起的腿落下來時,他多轉了半圈。重心突然偏了,他踉蹌一步,想穩住,但腳下那塊地磚有個淺坑。

      劍脫手飛出去,人跟著栽倒。

      “砰”的一聲悶響。

      音樂停了。所有人都圍過來。何銀鎖第一個沖上前,扶住楊玉寶的肩膀。

      “老楊!沒事吧?”

      楊玉寶撐著地想坐起來,臉漲得通紅。“沒事沒事,腳滑了。

      但他試了兩次都沒站起來。左腳踝肉眼可見地腫了。

      梁銀山撿起飛出去的劍,遞還給他。劍柄上沾了灰,他在褲子上擦了擦,才遞過去。

      “謝謝。”楊玉寶接過劍,沒看梁銀山。

      董玉蓮從包里掏出噴霧劑。“我帶了云南白藥,噴點。”

      噴藥的時候,楊玉寶齜牙咧嘴,但沒出聲。眾人七嘴八舌,有說要去醫院的,有說回家歇著的。

      “真沒事,”楊玉寶擺擺手,“歇會兒就好。”

      何銀鎖扶他到石凳上坐下。晨練繼續,但氣氛不一樣了。音樂重新響起時,動作都軟綿綿的,沒人敢用力。

      梁銀山站在第一排中間——現在那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做完一套,收勢。轉身時,看見楊玉寶還坐在石凳上,低著頭揉腳踝。背影有些佝僂,不像平時那樣挺直。

      晨練結束,眾人沒像往常那樣立刻散去。大家圍著楊玉寶,問長問短。有人說年紀大了,高難度的動作得悠著點。

      什么叫高難度?”楊玉寶突然抬頭,“轉身擺蓮也算高難度?我六十歲時還能踢腿過頭呢。

      眾人訕訕地笑。

      何銀鎖打圓場:“老楊說得對,這動作不算難。就是地磚不平,公園該修修了。”

      “不過話說回來,”一個老太太小聲說,“咱們這隊伍平均年齡也快七十了。真要上臺表演,是不是得挑挑人?萬一誰在臺上摔了,可不好看。”

      這話一出,安靜了幾秒。

      楊玉寶的臉色更難看了。

      何銀鎖搓著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這個……也是個問題。展示周是正式場合,代表咱們社區形象。”

      “那怎么挑?”有人問。

      要不,”何銀鎖斟酌著詞句,“咱們內部先選拔一下?第一排尤其重要,得選動作最標準、最能撐場面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第一排。

      梁銀山正低頭擦劍,動作很慢,很仔細。劍身映出他模糊的臉。

      “梁老師肯定沒問題,”董玉蓮說,“他五年沒出過錯。”

      “我也沒問題。”楊玉寶扶著石凳站起來,左腳虛點著地,“今天純屬意外。”

      何銀鎖笑了。“那是那是。兩位都是咱們隊的頂梁柱。”

      但話題已經打開了。回去的路上,三三兩兩的人在議論。誰的動作老是慢半拍,誰的劍總舉不高,誰記不住套路。

      梁銀山走在最后。

      董玉蓮等他。“你怎么想?”

      “什么?”

      “選拔的事。”

      梁銀山看著前面那群人的背影。“選就選吧。”

      “你真不在乎?”

      在乎什么?

      “第一排啊。”董玉蓮看著他,“你跟楊玉寶爭了這么久。”

      梁銀山停下腳步。河面上飄來一陣風,帶著水腥氣。遠處有船在鳴笛,聲音拖得很長。

      “我沒爭。”他說,“是位置就在那兒。”

      董玉蓮沒再問。兩人繼續走,到公園門口分手。梁銀山往左,董玉蓮往右。

      走出幾步,董玉蓮回頭喊了一聲。

      “老梁。”

      梁銀山轉身。

      “你那劍穗,”董玉蓮說,“該換了。都掉色了。”

      梁銀山低頭看看劍袋,點點頭。

      他回到家,沒有立刻換衣服。而是站在客廳中央,把今天那套劍法又練了一遍。每個動作都做到極致,轉身時帶起的風,吹動了茶幾上的紙巾盒。

      收勢后,他微微喘氣。

      汗從鬢角流下來。他走到陽臺,撐著欄桿往下看。晨練的人流已經散盡,街道空空蕩蕩。

      只有清潔工在掃落葉。

      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他突然想起楊玉寶摔倒時的樣子。不是嘲笑,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那個人,原來也會倒下。

      原來所有人都一樣。

      劍會脫手,人會摔倒,時間會推著每個人往前踉蹌。

      他回到屋里,從抽屜找出針線。劍穗的流蘇斷了幾根,他試圖修補,但線頭總是打結。

      最后他放棄了,把劍穗解下來。

      暗紅色的流蘇躺在手心,輕得像一團灰燼。



      05

      董玉蓮是在藥店遇見何銀鎖的。

      那天她去買降壓藥,排隊時看見何銀鎖從柜臺那邊過來,手里提著個小袋子。袋子印著藥店的名字,但里面盒子的一角露出來,是種進口藥的包裝。

      董玉蓮認得那藥。

      她姐姐去年肺癌晚期吃過,一盒兩千多,醫保不報銷。

      何銀鎖沒看見她,匆匆付了錢往外走。董玉蓮猶豫了一下,跟出去。何銀鎖走得很快,拐進藥店旁邊的小巷。

      巷子盡頭有棵大樹,他在樹下停了,掏出手機。

      董玉蓮站在巷口,假裝看手機。距離不遠,她隱約能聽見何銀鎖說話的聲音。

      “……我知道貴,但大夫說這個有效……你再撐撐,下個月展示周結束了,社區說有獎金……對,第一名五千……我知道不夠,我再想辦法……”

      聲音斷斷續續,但語氣很急。

      電話打了五六分鐘。何銀鎖掛掉后,在原地站了很久。他低頭看著手里的藥袋,肩膀垮下去。

      那背影讓董玉蓮想起晨練時的何銀鎖——總是笑呵呵的,總是精力充沛,張羅這,張羅那。

      原來背面是這樣的。

      她悄悄退回藥店,等何銀鎖走遠了才出來。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腦子里轉著剛才聽見的片段。

      獎金。五千。不夠。

      何銀鎖的老伴她是知道的,姓趙,前年中了風,半邊身子不能動。兒子在外地打工,女兒嫁到鄰市,平時就老兩口在家。

      社區組織過捐款,但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董玉蓮走到濱河公園時,晨練已經結束。空地上只有幾個孩子在玩滑板。槐樹下的石凳空著,她走過去坐下。

      何銀鎖的公文包還忘在石凳底下。

      她彎腰撿起來。包很舊,邊角磨得發白。拉鏈沒拉嚴,里面露出一沓紙。她猶豫了一下,抽出來看。

      是剪報。

      都是關于老年活動的新聞。有別的社區舞蹈隊上電視的報道,有老年書法比賽獲獎的消息,還有一篇寫退休老人組建樂團的。

      每篇報道旁邊,何銀鎖都用紅筆做了標注。

      “可借鑒”

      “需聯系”

      “重點”……

      最后一頁是濱河公園太極劍隊自己的記錄。

      五年前第一次晨練的照片,像素很低,人都模糊。

      但董玉蓮認出站在最后排角落的梁銀山,還有當時還沒禿頂的楊玉寶。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濱河太極劍隊,始于2018年春。

      五年了。

      她把剪報放回包里,拉好拉鏈。正想著怎么還給何銀鎖,就看見他從公園門口匆匆跑進來。

      “董老師!”何銀鎖看見她手里的包,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丟了。”

      “落石凳底下了。”

      “謝謝謝謝。”何銀鎖接過包,抱在懷里,“這里頭可是我的寶貝。”

      董玉蓮看著他。“都是隊伍的剪報?”

      何銀鎖愣了一下,笑了。“你看見啦?閑著沒事整理的。想著等咱們隊也上報紙了,也貼進去。”

      “會的。”董玉蓮說。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有鴿子飛過來,在空地上踱步。

      “老何,”董玉蓮輕聲說,“你老伴的病……怎么樣了?”

      何銀鎖的笑容僵了一瞬。“老樣子。維持著。

      錢夠用嗎?

      “夠。”何銀鎖說得很急,然后意識到什么,聲音低下去,“暫時夠。”

      董玉蓮沒再問。她知道問不下去。

      “展示周的事,”何銀鎖換了個話題,“還得抓緊。我昨天去社區開會,說電視臺那邊基本定了,肯定會來拍。”

      “好事。”

      “所以咱們得好好準備。第一排的人選……”何銀鎖搓了搓手,“我其實挺為難的。梁老師和楊主任,都該上。”

      “那就都上。”

      “可位置有限。”何銀鎖苦笑,“第一排只能站六個,中間兩個最重要。他倆都想要中間。”

      董玉蓮看著空地上那些玩滑板的孩子。一個男孩摔倒了,爬起來拍拍土,繼續滑。

      “也許,”她說,“有人并不想要呢?”

      “怎么可能。”何銀鎖搖頭,“梁老師每天提早到,不就是為了占位置?楊主任那脾氣,你讓他站邊上,他能愿意?”

      是啊。所有人都這么想。

      董玉蓮站起來。“我該回去了。”

      “一起走吧。”

      兩人走出公園。快到分岔路時,董玉蓮突然說:“老何,要是獎金不夠……咱們隊可以再捐一次。”

      何銀鎖站住了。

      他低著頭,很久沒說話。再抬頭時,眼睛有點紅。

      “不用。”他說,“我能解決。”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背挺得很直,腳步很快。像在逃離什么。

      董玉蓮站在路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想起何銀鎖電話里說的“我再想辦法”,心里沉甸甸的。

      辦法是什么呢?

      除了讓這支隊伍更出名,除了爭取更多的獎金和曝光,一個退休的工會干事,還能有什么辦法?

      她慢慢往家走。路過菜市場時,看見梁銀山在買豆腐。他挑得很仔細,手指輕輕按按,看彈性。

      梁銀山回頭,點點頭。“董老師。

      “買豆腐啊。”

      嗯,韻寒愛吃。

      兩人并肩走出菜市場。董玉蓮猶豫了幾次,終于開口。

      你知道何銀鎖老伴的病嗎?

      “知道一點。”

      “他今天買藥,一盒兩千多。”

      梁銀山腳步沒停,但拎豆腐的手緊了一下。

      “展示周有獎金,”董玉蓮繼續說,“第一名五千。”

      梁銀山“嗯”了一聲。

      “他在想辦法。”董玉蓮說,“拼命想辦法。”

      已經走到小區門口了。梁銀山停下來,看著董玉蓮。

      “你想說什么?”

      董玉蓮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后只是搖搖頭。

      “沒什么。就……咱們好好練吧。為了隊伍。”

      梁銀山點點頭,轉身上樓。

      董玉蓮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她看見梁銀山家的陽臺窗戶開著,那把他用了五年的劍,斜靠在窗邊。

      劍穗在風里輕輕晃。

      還是那個舊的,暗紅色的,像干涸的血。

      06

      魏偉祺記者是周二上午來的。

      何銀鎖提前一天通知了大家,要穿統一服裝——白色的太極服,社區去年發的,很多人沒穿過幾次。

      梁銀山把那套衣服從衣柜深處翻出來,熨了兩遍。

      早上他提早二十分鐘到公園。楊玉寶到得更早,衣服熨得筆挺,連布鞋都是新的。

      “梁老師早。”

      兩人并排站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其他人都陸續到了,清一色的白衣,在晨光里有些晃眼。

      何銀鎖忙前忙后,調整隊形。他今天格外精神,頭發梳得整齊,還打了領帶——雖然外套是太極服。

      “各位老師,記者待會兒就到。咱們先練一遍,找找感覺。”

      音樂響起。今天所有人都格外認真,動作整齊劃一。劍尖指的方向一致,轉身的角度一致,連收勢的時間都分秒不差。

      練到第三遍時,魏偉祺來了。

      很年輕的一個小伙子,背著相機包,手里拿著筆記本。何銀鎖趕緊迎上去,握手,寒暄。

      “魏記者辛苦了,這么早。”

      “應該的。”魏偉祺笑笑,眼睛掃過隊伍,“各位老師繼續,我隨便看看。”

      但他一站定,所有人都不自在了。動作開始拘謹,有人偷瞄鏡頭,有人下意識地整理衣服。

      楊玉寶突然往前踏了半步。

      這一步讓他的位置更突出了,幾乎擋在梁銀山前面。梁銀山沒動,繼續做動作,但劍尖的角度偏了一點。

      魏偉祺舉起相機,咔嚓咔嚓按快門。

      練完三遍,何銀鎖讓大家休息。他拉著魏偉祺走到隊伍前,挨個介紹。

      “這位是楊玉寶,楊主任,退休前是車間主任,咱們隊的骨干。”

      楊玉寶上前一步,伸出手。“魏記者好。”

      手很用力地握了握。魏偉祺問了幾句,楊玉寶回答得滔滔不絕。從隊伍成立講到發展壯大,從每天晨練講到社區活動。

      “我們這支隊伍,不只是鍛煉身體,更是傳播傳統文化。”楊玉寶聲音洪亮,“太極劍講究的是天人合一,是內外兼修……”

      梁銀山站在一旁,低頭擦劍。

      這位是梁銀山老師,”何銀鎖介紹過來,“退休語文老師,動作最標準,五年如一日。

      梁銀山抬起頭,對魏偉祺點點頭。

      “梁老師有什么想說的嗎?”魏偉祺問。

      梁銀山沉默了幾秒。“沒什么說的。

      “梁老師話少,”何銀鎖趕緊打圓場,“但做得好。咱們隊的好多動作,都是梁老師幫著規范的。”

      魏偉祺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問了些隊伍的基本情況。何銀鎖一一回答,數據記得很清楚——多少人,平均年齡,參加過哪些活動。

      采訪快結束時,魏偉祺說:“能不能拍幾張第一排的特寫?”

      “當然當然。”何銀鎖招呼第一排的人,“老師們站近點。”

      楊玉寶很自然地站到了最中間。梁銀山本來在他左邊,但拍照時,楊玉寶往右挪了半步,讓梁銀山站到了他剛才的位置。

      中間空了,不協調。

      何銀鎖招手:“梁老師,您往中間站點。”

      梁銀山沒動。

      “就這樣拍吧。”他說。

      魏偉祺看了看,舉起相機。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梁銀山閉上了眼。再睜開時,楊玉寶已經往前一步,正對著鏡頭笑。

      “魏記者,我單獨拍一張吧?做個紀念。”

      “行。”

      楊玉寶擺了個白鶴亮翅的姿勢,很標準。又擺了個金雞獨立,站穩了五秒鐘。

      梁銀山走到石凳邊坐下,把劍橫在膝上。他摩挲著劍柄上的纏繩,一圈,又一圈。

      采訪結束后,何銀鎖拉著魏偉祺到一邊說話。他從公文包里掏出那沓剪報,一頁頁翻給記者看。

      “這都是我平時收集的,想著等咱們隊上報紙了,也能貼進去。”

      魏偉祺翻看著,點點頭。“何叔用心了。”

      “應該的。”何銀鎖聲音低了些,“魏記者,有個事……咱們展示周的報道,大概什么時候能出來?”

      “得等活動結束后,綜合報道。”

      “那……能多給咱們隊幾個鏡頭嗎?”何銀鎖搓著手,“我們確實很認真,而且……隊伍里有些老師,家里不容易。能上電視,對他們是個鼓勵。”

      魏偉祺看了何銀鎖一眼。“我盡量。”

      “謝謝,謝謝。”

      何銀鎖送魏偉祺到公園門口。回來時,大家正在收拾東西。楊玉寶還在跟幾個人講剛才拍照的事,聲音很大。

      “我兒子說了,等報道出來,他朋友圈轉發一百次。”

      梁銀山已經收好劍,準備離開。

      董玉蓮走過來,輕聲問:“怎么不站中間?”

      梁銀山看看她。“哪有什么中間。”

      “可你平時……”

      平時是平時。”梁銀山打斷她,“今天有鏡頭。

      他說完就走了,步子很快。董玉蓮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那身白衣服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像套在衣架上。

      何銀鎖回來時,臉上還掛著笑。但董玉蓮看見,那笑容在轉身的瞬間就垮了。他走到石凳邊坐下,掏出煙,點了又掐滅。

      公園里禁止吸煙。

      他坐著,很久沒動。直到所有人都走了,空地上又只剩下他一個。

      董玉蓮躲在樹后,看見何銀鎖從包里掏出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

      “喂,娟子……藥買了,下午給你送去……錢你別操心,我有辦法……真的,你好好養病就行……”

      聲音越說越低,最后變成一種近乎嗚咽的喘息。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清了清嗓子。

      嗯,我沒事。晚上想吃什么?我給你帶。

      掛了電話,他坐在那里,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發抖。

      董玉蓮悄悄退開,沒有打擾他。

      她走到公園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何銀鎖還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而第一排那塊空地,此刻正被陽光鋪滿。

      明亮得刺眼。



      07

      展示周前三天,楊玉寶的兒子來了。

      當時晨練剛結束,大家還沒散,聚在槐樹下喝水聊天。楊玉寶在講他年輕時在車間技術比武的事,聲音洪亮。

      “我那時車一個零件,誤差不超過兩絲!全國勞模來參觀,都豎起大拇指……”

      一輛黑色轎車急剎在公園門口。

      車門砰地打開,下來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西裝,臉色鐵青。他大步走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楊玉寶的話停了。

      “爸。”男人站定,聲音很硬。

      你怎么來了?”楊玉寶皺眉,“不上班?

      “上班?”男人笑了,笑聲很冷,“我請假來的。再不來,你是不是要把家都搬到公園了?”

      氣氛瞬間僵了。

      何銀鎖趕緊上前。“小楊,有話好好說……”

      “何叔你別管。”男人擺擺手,盯著父親,“媽住院三天了,你知道不?”

      楊玉寶臉色一變。“住院?什么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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