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都說這幾年流行"返鄉置業"，城里的房子住膩了，花點錢回農村買個老宅子，種種菜養養花，過過田園生活。
聽著挺美好的，短視頻里那些改造老宅的博主，一個個拍得跟世外桃源似的。可真到自己家攤上這事，你就知道——農村的老房子，水深著呢。
我家的事，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那天下午三點多，我媽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磊！你快來！客廳的地……地板塌了！"
我以為她說的"塌了"是夸張，老房子嘛，地磚松動裂幾條縫不算稀奇。
等我從縣城開了四十分鐘的車趕到那個村子，推開院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客廳正中間，大概兩平米的區域，地磚連同下面的水泥層整體塌陷下去，形成了一個黑洞洞的坑。坑邊緣的地磚像碎餅干一樣往下掉碎渣，能聽見碎片落下去后隔了好一會兒才"咚"地一聲悶響。
那個坑，目測有一米多深。
我爸站在坑邊上，手里攥著個手電筒，臉色鐵青。我媽縮在門口，手捂著胸口，嘴唇發白。
"怎么回事？"
"上午還好好的，你媽在客廳拖地，拖著拖著就感覺腳底下在往下陷，她嚇得跳開了，然后'轟'一聲就塌了。"我爸說話的時候，嗓子發緊。
我蹲到坑邊，接過手電筒往下照。
光柱穿過浮塵打下去，我看到了一些東西——坑底不是泥土，是一層青磚鋪的地面。青磚上散落著坍塌的碎渣，但透過碎渣的縫隙，能隱約看到磚面上有暗紅色的花紋。
那不是普通的地基。
下面，是一個被刻意封死的空間。
"爸，這房子底下……有東西。"
我爸的手電筒在坑邊緣劃了一圈，光線掃過斷裂面——水泥層下面不是實心的，而是架空的。有人在原來的地面上澆了一層水泥蓋板，把下面的空間整個封住了。
住了快兩個月，他們每天在這層水泥蓋板上面走來走去、吃飯看電視，壓根不知道腳下踩的是一個空腔。
"誰干的？原來的房主知不知道？"
沒人回答我。
我掏出手機撥了老曹的電話——就是把這套房子賣給我爸媽的那個人。
電話響了八九聲，沒人接。
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第三遍，直接被掛斷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對方已掛斷"五個字，后背一陣發涼。
"他不接電話。"
我爸的拳頭攥緊了，指關節咔吧咔吧地響。
六十七萬。他們兩個退休工人攢了大半輩子的錢，全砸進了這個坑里。
說這套房子的事之前，得先說說我和我媳婦林小棠之間因為這事鬧成什么樣。
從我爸媽動了買老宅的念頭開始，我們家就沒消停過。
林小棠的態度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字：反對。
"六十七萬買個農村老房子？你爸媽是不是被人忽悠了？那錢不如給咱付個首付，在縣城買套小的也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站在廚房里，鍋鏟指著我，油煙嗆得她直瞇眼，表情是我熟悉的那種"你再幫你爸媽說話試試"的兇。
我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我爸媽覺得這是他們的錢，想怎么花是他們的事。林小棠覺得公婆把家底掏空了，以后萬一生病住院、需要人照顧，還不是得我們小兩口兜底？
這筆賬，誰算都有道理。
最厲害的一次，是簽合同前一天晚上。
林小棠在臥室里摔了一個杯子，不是沖我扔的，是自己氣得往地上一砸。水濺了一床，碎瓷片飛到床腳底下。
"趙小磊，你說句痛快話，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你能不能別上綱上線？我爸媽退休了，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養老，有什么錯？"
"那拿六十七萬買個破老宅就對了？那房子多少年了？下水管銹沒銹？房梁爛沒爛？你去看過嗎？"
我沒吭聲，因為她說中了——我確實沒去看過。我爸媽看完之后就自己定了，等我知道的時候，定金都交了。
那天晚上，我們冷戰了很久。
屋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和她刻意均勻的呼吸。我知道她沒睡著，她翻了好幾次身，每次翻身都離我遠一點，最后縮到了床的最邊緣，像是多碰我一下都嫌煩。
我伸手過去，碰到她的肩膀。
她沒躲，但整個人是僵的。
"小棠……"
"別碰我。"
我沒收手，而是把她整個人拉過來。她掙了一下，沒掙動，然后就不動了。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你每次都這樣，"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吵完架就想用這種方式糊弄過去。"
"我不是糊弄你。"
"那你倒是攔住他們。"
我沒說話，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她的鼻尖是涼的，呼吸打在我臉上，熱熱的。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攥住了我的衣領，攥得很緊，像抓住一根浮木。
那天晚上的事，是從一個吻開始的。吵到最后，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全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她咬著嘴唇不肯出聲，指甲在我背上留了好幾道印子。
事后她背對著我，很久才開口："你要是不管，以后出了事，別怪我說難聽的。"
我說好。
這個"好"字，像是給自己挖了個坑。
因為事情果然出了。而且比林小棠預想的，嚴重一百倍。
搬進去不到兩個月，客廳的地板就塌了。
那個黑洞洞的坑，像是老天爺專門用來打我臉的。
而更讓我心驚肉跳的是——老曹的電話，再也打不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