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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江南董家鎮的青石板路上,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譚震林攜夫人剛從上海返回,眼看就要到李家壩駐地了。
可他心里知道,最危險的恰恰是最后這幾步。
兩個穿黑衣服的特務,迎面攔住了去路。“站住!檢查!”譚震林手伸進衣兜,摸到了那把防身的手槍。
硬碰硬?打不過。掏出來?等于自投羅網。
旁邊的夫人也攥緊了拳頭。氣氛冷到了冰點。
就在這時候,街那頭突然炸開一個女人尖利的嗓門——“好你個沒良心的!為了十斤茶葉錢,你從上海追到董家鎮!”
眾人循聲望去,一個挎著菜籃的小媳婦,怒氣沖沖直奔譚震林而來。
特務愣住了,譚震林也愣了。
這小媳婦正是陳二妹,茶館老板娘,譚震林的舊相識,也是地下情報站的負責人。
一年前,譚震林開會常選在茶館二樓。
陳二妹在樓下支著爐子燒水,看似泡茶,實則在看門。
有一次偽軍保安團長胡肇漢帶人來查,她一邊往爐子里添火,把水壺燒得吱吱響,一邊頭也不抬地說:“沒看見。”二樓的人順著暗道撤走,偽軍撲了個空。
那天譚震林說她“比一個連的兵都管用”。
此刻陳二妹的戲比那天還足。
她指著譚震林的鼻子罵:“你不就是怕我賴賬嗎?街坊鄰居都看看,這是哪門子生意人,追著要賬追到別人家門口!”她在籃子里摸了摸,掏出兩個雞蛋、一包香煙,轉身塞進特務手里:“長官,你們來得正好,給我評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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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了幾斤茶葉錢,從上海追過來,還跟蹤我,你們說他是不是過分了?”特務被這一通罵搞糊涂了,低頭看著手里的雞蛋和煙,笑了:“嫂子,要債歸要債,可不能鬧到動手啊,你們自己商量吧。”揮揮手讓譚震林夫婦走了。
陳二妹追上去,一邊走一邊喊:“走,跟我去娘家拿錢!今天我把錢還你,以后咱倆兩清!”三個人拐進小巷子,陳二妹的聲音立刻低了下來:“走水路,船在后山碼頭。”
譚震林低聲說:“你又救了我一次。”陳二妹沒接話,加快了腳步。
后山碼頭上,船夫正蹲在船頭抽煙。
陳二妹上了船,船夫看見譚震林夫婦,愣了一下,沒多問,撐開了篙。
船行到河中央,對岸碼頭上突然出現幾個人影,看不清臉,但腰間鼓鼓囊囊的,似乎是槍。
陳二妹看一眼譚震林,他下意識摸向衣兜——槍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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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二妹不緊不慢站起來走到船頭,眼睛盯著對岸,壓低聲音對譚震林說:“把你那東西給我。”譚震林一怔,隨即把手槍從衣兜里掏出來,塞進她手里,陳二妹沒有轉身,走到船夫身邊,借著身子一擋,把槍輕輕丟在船板上。
船夫低頭看了一眼,愣了愣,然后用腳一撥,“撲通——”槍落入水中,濺起一點水花,旋即被船槳攪出的水紋蓋過。
船靠岸。
那幾個人果然圍了上來,從頭到腳搜了一遍。
什么也沒搜到。
為首的那個問陳二妹:“這倆人干什么的?”陳二妹笑著說:“欠我茶葉錢的,我剛帶著他們回娘家拿錢,怎么啦?”那人看了譚震林一眼,見他衣著普通,臉色發白,以為是怕事的商人,揮了揮手:“走吧走吧。”
譚震林沒再回頭,扶著夫人快步離開。
走出去一里地,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陳二妹已經上了回程的船。
河面上水霧彌漫,她的身影越來越模糊,直到消失在晨霧里。
陳二妹的茶館后來還在那里開著。
胡肇漢又來喝過幾次茶,陳二妹照樣給他燒水、添火,有說有笑。
他至死不知道,坐在對面的這個笑呵呵的女人,曾經從他眼皮子底下把新四軍的大官送走。
茶館一直開到抗戰勝利。
解放后陳二妹回到鄉下,種田、養雞,幾十年沒人知道她救過譚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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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地方整理黨史資料,翻到當年的檔案,去村里找她,她已經去世多年了。
譚震林后來曾派人去找過她,到了茶館,人去樓空。
打聽了很久,只知道她嫁了人,去了鄉下。
具體去了哪里,沒人說得清。
有人說她后來日子過得清苦,從不提當年的事。
也有人說她臨終前,嘴里念叨著什么。說的什么,沒人聽懂。
江南河網密布,一條河通著另一條河,一個碼頭連著另一個碼頭。
那些在河上撐船、在茶館燒水、在街頭撒潑的女人,船槳一撐,就過了一輩子。
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可歷史替她記住了。
那一枚渡河的子彈,掉進了水里,卻再也沒有沉下去。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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