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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月子被逼洗冷水,五年后公公住院,丈夫讓我陪床,我報旅行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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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黏在嗓子里。程俊良抓住我手腕,手指掐進五年前月子落下的痛處。

      “你請假。”他眼睛布滿血絲,口氣像遞一把扳手,“爸這邊得有人守白天。”

      婆婆蔡銀鳳在病房里拖長聲音哭:“我命苦啊——老頭子倒了,兒子忙,媳婦靠不上——”

      我抽回手。手腕骨縫里那根冰針又開始扎。護士推著治療車從旁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咯噔,咯噔。

      程俊良等著我點頭。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旅行軟件。訂單確認頁面在昏暗的走廊熒熒發亮。

      “下周三到云南。”我把屏幕轉向他,“六天五晚。”

      他臉上的表情像信號不良的電視,從茫然到震驚,再到扭曲。病房里婆婆的哭聲突然停了。

      我把手機放回包里,拉鏈拉上的聲音很輕。

      “你……”程俊良喉嚨里滾出一個字。

      我看向病房門上的玻璃窗。里面,公公程滿倉的輸液管正一滴,一滴,往下墜。



      01

      那盆水是直接放在床邊的。

      剖腹產的刀口還在燒灼,我側躺著給女兒喂奶。

      蔡銀鳳端著一只紅塑料盆進來,哐當一聲擱在床頭柜和床沿的縫隙里。

      水花濺出來幾點,落在被單上。

      “幾件俊良的汗衫。”她說,“泡一會兒了,你搓搓。”

      我愣住。奶水從女兒嘴角溢出來。

      “媽,我這才第七天……”

      “第七天咋了?”蔡銀鳳掀開盆上的毛巾,冷水的氣息撲上來,“老話講,月子碰碰涼水,骨頭硬氣。我們那時候生完第三天就下河洗尿布。”

      女兒開始哭。我手忙腳亂換邊。

      程俊良的聲音從客廳飄進來,夾在游戲音效和短視頻的笑聲里:“媽,我那件灰T恤別用洗衣機絞,領子要變形。”

      “知道!”蔡銀鳳應著,轉頭看我,“快點,水涼了更傷手。”

      我手指碰了碰水面。刺骨的冷順指尖竄上來,小腹的刀口猛地一抽。我縮回手。

      “媽,我真不行……”

      “有啥不行?”蔡銀鳳臉沉下來,“我還能害你?俊良賺錢養家容易?幾件衣服都指望不上你?”

      客廳傳來程俊良通關的歡呼聲。

      我吸了口氣,把女兒放進床邊搖籃。撐著床沿慢慢坐起身,刀口像要裂開。我夠到水盆邊緣,手指再次伸進去。

      這次沒縮回來。

      汗衫布料吸飽了冷水,沉甸甸的。我左手按著小腹,右手在盆里機械地揉搓。肥皂滑溜溜的,幾次掉進盆底。我彎腰去撿,刀口處一陣尖銳的牽扯。

      蔡銀鳳站在門口看著。

      “對,領子多搓搓。男人衣服領子臟。”

      冷水逐漸麻木了手指。指關節泛出慘白,接著透出青紫色。我搓完一件,擰干。水嘩啦啦流回盆里,聲音很大。

      “輕點擰,別把盆弄翻了。”蔡銀鳳說。

      我停住動作。水流聲變小了。

      三件汗衫洗完,盆里的水渾濁了。我手指僵得彎不起來。蔡銀鳳端走盆,拖鞋啪嗒啪嗒踩過地板。

      “晾陽臺去。別用衣架,撐變形了。”

      我扶著墻挪到陽臺。晚秋的風灌進來,吹在濕手上像刀刮。我把衣服一件件搭在欄桿上,水滴從袖口往下墜,在水泥地上砸出深色的圓點。

      回到房間,女兒又哭了。我抱起她,濕冷的手碰到她溫熱的身體,她哭得更響。

      程俊良探頭進來:“吵死了,能不能哄哄?”

      他手機還亮著,游戲背景音樂歡快地響。

      那天半夜我開始發抖。

      冷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牙齒磕得咯咯響。我蜷縮在被子里,女兒在旁邊睡熟了。額頭滾燙,視線模糊。

      客廳燈還亮著。程俊良在看球賽回放,解說員的聲音激情澎湃。

      我想喊他,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我伸手去夠床頭的水杯,手指顫抖,杯子翻倒,水潑了一地。

      響聲驚動了外面。

      蔡銀鳳先推門進來,看見地上的水漬,眉頭皺起來:“怎么回事?大半夜的……”

      她走近,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喲,發燒了。”她收回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肯定是白天開窗吹風了。我說了不能見風。”

      程俊良也過來了,站在門口:“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

      “去啥醫院。”蔡銀鳳說,“月子病就得月子里養。我去煮碗姜湯。”

      她轉身出去。程俊良在原地站了幾秒,球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他撓撓頭:“那你多喝熱水。”

      門關上了。

      我躺在黑暗里,聽著外面解說員的吶喊。汗水浸濕了睡衣,黏在皮膚上。女兒咂了咂嘴,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我慢慢抬起右手。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手指上。關節處腫起來了,隱隱發青。

      我把手貼在自己滾燙的額頭上。

      涼的。

      02

      女兒滿月那天,程俊良訂了飯店包廂。

      蔡銀鳳一大早就在挑衣服,紅色緞面外套,黑色褲子。她抱著孩子逗弄:“哎喲,奶奶的小福星,給奶奶帶福氣來嘍。”

      我對著鏡子梳頭。

      產后脫發嚴重,一梳子下去,纏著好多根。

      臉色蠟黃,眼袋浮腫。

      衣柜里翻不出一件合身的衣服,孕前的褲子扣不上,孕婦裝又太松垮。

      最后穿了件程俊良的舊襯衫,寬寬大大罩在身上。

      “你就穿這個?”程俊良打好領帶,瞥我一眼,“不是給你買了新裙子嗎?”

      “穿不下。”我說。

      “坐月子補成什么樣了。”他小聲嘀咕,接過蔡銀鳳遞來的西裝外套。

      包廂里來了兩桌人。程俊良的同事,蔡銀鳳的廣場舞姐妹,還有幾個遠房親戚。孩子被抱來抱去,這個捏捏臉,那個摸摸手。

      “像俊良,鼻子嘴巴一個模子!”

      “眼睛像媽媽,好看!”

      蔡銀鳳笑出滿臉褶子:“像我,下巴最像我。”

      我坐在角落,給奶瓶裝熱水。手腕轉動時,關節還會隱隱作痛。醫生說是腱鞘炎,月子沒養好留下的。

      小林怎么不說話?”一個燙卷發的阿姨湊過來,“當媽媽了,高興吧?

      我擠出笑:“高興。”

      俊良能干,你享福了。”阿姨拍我的手,“好好帶娃,把家顧好,男人在外頭拼事業才安心。

      程俊良正在那桌敬酒,笑聲爽朗。有人拍他肩膀:“程經理,雙喜臨門啊,升職加薪,又添千金!”

      “同喜同喜!”程俊良仰頭干了一杯。

      蔡銀鳳抱著孩子過來:“靜,你去給張阿姨李阿姨倒茶。她們大老遠來的。”

      我起身去拿茶壺。茶水間在走廊盡頭。我走著,聽見身后飄來幾句。

      “……瘦了好多。”

      “帶孩子辛苦的呀。不過俊良能賺錢,請個保姆嘛。”

      “她婆婆能愿意?錢要省著給孫子買學區房……”

      聲音漸漸聽不清了。

      倒完茶回來,孩子哭了。蔡銀鳳晃著哄沒用,塞回我懷里:“餓了,你喂喂。”

      包廂里觥籌交錯。我背過身,撩起衣角。孩子含住乳頭,吮吸的力氣很大,乳頭痛得發麻。

      程俊良端著酒杯過來,臉微紅:“媽,讓孩子給各位叔叔阿姨表演個節目!”

      滿桌人笑起來。

      蔡銀鳳把孩子抱過去,握著她的小手作揖:“謝謝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

      掌聲響起。閃光燈亮個不停。

      我整理好衣服,坐回座位。面前的碗碟空了,菜已經轉了幾輪,剩下些湯汁殘渣。我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嚼在嘴里沒什么味道。

      散席時下起了雨。

      程俊良叫了代駕,抱著孩子坐副駕。蔡銀鳳和我坐后座。車里酒氣很重。

      “今天收了多少紅包?”蔡銀鳳問。

      “還沒數。”程俊良說。

      “回去我數。得記清楚,以后要還禮的。”蔡銀鳳轉頭看我,“你媽那邊給了多少?”

      “兩千。”我說。

      “少了點。”蔡銀鳳撇撇嘴,“親外婆呢。”

      車窗外雨刮器來回擺動。路燈的光暈在水幕里化開,一團一團的黃。

      到家已經十點多。孩子睡了。蔡銀鳳在客廳數紅包,鈔票嘩啦嘩啦響。程俊良洗漱完躺床上刷手機。

      我洗完澡出來,看見洗手池里泡著程俊良的襪子和內褲。

      “俊良,”我站在臥室門口,“你的衣服……”

      “放那兒吧,明天媽洗。”他眼睛沒離開屏幕。

      “媽今天也累了。”

      “那你洗一下唄。”他終于抬頭,“就兩件,順手的事。”

      我站在那兒沒動。

      程俊良放下手機,嘆了口氣:“林靜,我知道你辛苦。但我今天應酬一天不辛苦嗎?喝那么多酒,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屏幕光映著他疲憊的臉。

      我回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熱水嘩嘩流出來,蒸汽蒙上鏡子。我把襪子內褲撈出來,打肥皂,揉搓。

      手腕又開始痛了。

      洗好晾上,陽臺窗戶沒關緊,雨絲飄進來。我踮腳關窗,看見樓下路燈旁站著只野貓,在垃圾桶邊翻找什么。

      它抬頭看了看我,眼睛在黑暗里發著綠光。

      然后轉身鉆進草叢,不見了。



      03

      女兒八個月時,我帶她去社區醫院打疫苗。

      排隊時遇見沈薇。她是我產前在孕婦學校認識的,比我早生兩個月。她推著嬰兒車,氣色很好,口紅顏色鮮亮。

      “林靜!”她招手,“好久不見。”

      我們并排坐在等候區。她兒子在車里啃牙膠,胖乎乎的小腳蹬來蹬去。

      “你恢復得真好。”我說。

      “請了私教。”沈薇撩了下頭發,“女人不能虧待自己。你怎么樣?”

      我笑了笑:“就那樣。

      女兒在我懷里扭動,咿咿呀呀。沈薇湊近看:“好乖。會爬了嗎?”

      “還不會。”我說,“不太愛動。”

      “多練練。”沈薇說,“我兒子六個月就滿床滾了。”

      輪到我們。護士量體溫、身高、體重,在表格上記錄。女兒趴著測抬頭,脖子軟綿綿的,撐不起來。

      護士皺了皺眉:“平時在家多練練。八個月了,抬頭應該很穩了。”

      “練了。”我說,“可能力氣小。”

      “輔食加了沒?”

      “加了,米粉和果泥。”

      “奶量呢?”

      我報了個數字。護士筆下頓了頓,抬頭看我:“有點少。媽媽奶水夠嗎?”

      “我……”我喉嚨發緊,“我后來奶不多,混合喂養。”

      母乳最好多喂喂。”護士低頭繼續寫,“下一個。

      打完疫苗,女兒哭得撕心裂肺。我抱著她在走廊來回走,輕聲哼歌。沈薇還沒走,在門口等我。

      “護士說話就那樣,別往心里去。”她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接過,擦掉女兒臉上的淚。

      “其實,”沈薇猶豫了一下,“你可以試試追奶。我認識個催乳師,挺有效的。”

      “謝謝。”我說,“我再看看。”

      回到家,蔡銀鳳正在拖地。看見我們,放下拖把:“打完了?沒哭吧?”

      “哭了會兒。”我把孩子遞給她。

      蔡銀鳳抱著顛了顛:“瘦了。是不是奶沒營養?”

      我沒接話,去廚房沖奶粉。奶粉罐見了底,我用勺子刮出最后一點。奶粉沖好,試溫度時舔了舔勺背,甜的。

      女兒喝了半瓶就不肯再喝。蔡銀鳳哄著喂,硬塞進去幾口,全吐了出來,連帶著上午吃的米粉,糊了一身。

      “看看!”蔡銀鳳提高聲音,“這樣下去怎么長肉?”

      我默默收拾嘔吐物。地板擦了三遍,還是有酸味。

      下午程俊良下班回來,蔡銀鳳在飯桌上說起孩子的事。

      “今天體檢,護士說發育慢。”她夾了塊紅燒肉放進程俊良碗里,“我就說,奶水沒油水,孩子哪來的營養?”

      程俊良看向我:“你多吃點好的啊。”

      “我吃了。”我說。

      “吃和吸收是兩碼事。”蔡銀鳳說,“我生俊良那會兒,每天一只雞,奶水多得吃不完。”

      程俊良笑起來:“難怪我長得壯。”

      “就是。”蔡銀鳳又給他夾菜,“你現在工作累,更得多吃。”

      我扒拉著碗里的米飯。女兒在兒童餐椅里玩勺子,敲得托盤當當響。

      晚上哄睡后,我打開手機。屏幕光在黑暗里很刺眼。我在搜索框輸入“嬰兒發育遲緩八個月”。

      跳出來很多頁面。

      有的說正常,有的說需要干預。

      我點進一個育兒論壇,看到類似的求助帖。

      下面回復密密麻麻,有人推薦康復訓練,有人分享食譜,還有人說“別焦慮,每個孩子節奏不同”。

      我往下滑,看見一個鏈接,是線上育兒課程。標題寫著“科學育兒,告別焦慮”。

      我點進去。課程介紹很詳細,分月齡講解發育指標、喂養要點、互動游戲。價格不便宜,六節課999元。

      我看了眼支付余額。里面還有兩千多,是結婚時我媽偷偷塞給我的“私房錢”。

      手指懸在支付按鈕上。

      臥室門開了,程俊良進來,帶著一身煙味。他今天好像有應酬。

      “還沒睡?”他脫外套。

      “就睡。”我關掉手機屏幕。

      程俊良躺下,背對著我。很快響起鼾聲。

      我重新點亮手機。屏幕調到最暗。課程頁面還開著,支付按鈕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我點開微信,找到沈薇。

      “那個催乳師的聯系方式,能給我嗎?”

      發送。

      幾分鐘后,沈薇回復了一個名片,附帶一句:“加油,都會好的。

      我看著那句話。

      然后返回課程頁面,輸入密碼,支付。

      提示支付成功的頁面跳出來。我迅速截屏,保存到手機加密相冊。

      窗外有車經過,車燈掃過天花板,一晃而過。

      我側過身,看著嬰兒床里的女兒。她睡得正熟,小手舉在耳邊,時不時抽動一下。

      我輕輕握住她的小手。溫熱的,軟軟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課程助理發來歡迎信息,并附上第一節課的資料包。

      我沒有立刻點開。

      只是握著女兒的手,在黑暗里,握了很久。

      04

      女兒一歲生日后,我決定回去上班。

      蔡銀鳳第一個反對:“孩子這么小,誰帶?”

      “白天您帶,晚上我帶。”我說,“我找的工作朝九晚五,不加班。”

      “說得輕巧。”蔡銀鳳削著蘋果,果皮連成長長一條,“我帶一天,老骨頭都散架。晚上你還得我兒子幫忙,他工作不累?”

      程俊良在看電視,體育頻道。他沒轉頭:“要不請個保姆?”

      “錢多燒的?”蔡銀鳳刀一頓,“一個月大幾千,不如我自己掙。”

      “那就媽辛苦點。”程俊良說,“林靜上班也能貼補家用。”

      蔡銀鳳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看了我一眼:“你能掙多少?”

      “試用期五千,轉正六千。”我說。

      “扣完社保還剩多少?”蔡銀鳳算了算,“還不如在家把孩子帶好。”

      我沒說話。女兒坐在地墊上玩積木,搭起來,推倒,再搭。

      夜里,程俊良背對我躺著。我碰了碰他肩膀。

      “俊良。”

      “嗯?”

      “我想上班。”我說,“不是為了錢。”

      他翻過身,黑暗中看不清表情:“那是為了什么?”

      我想了想:“為了我還是我。”

      程俊良沉默了一會兒。

      “行吧。”他說,“媽那邊我去說。但你得保證,家里的事不能耽誤。”

      “我知道。”

      他重新翻回去,嘟囔一句:“女人就是事多。”

      新工作在一家小貿易公司,做行政。公司人不多,二十幾個,大多年輕。我的直屬上司姓吳,四十多歲,短發,說話干脆。

      第一天,吳姐帶我熟悉環境。走到茶水間時,她停下。

      “聽說你孩子剛滿一歲?”

      “是。”我有點緊張。

      吳姐接了杯水:“有孩子是好事,也是責任。公司不提倡加班,但該完成的工作不能拖。能做到嗎?

      “能。”我說。

      “那就好。”她看我一眼,“歡迎加入。”

      頭兩周很順利。工作內容簡單,主要是文檔整理和接待。我每天提前半小時到,把辦公室打掃一遍,燒好熱水。下班準時走,接替蔡銀鳳帶孩子。

      第三周,出問題了。

      有一批報關單需要緊急處理,吳姐讓我協助核對數據。表格密密麻麻,數字看得人眼暈。我做到一半,幼兒園老師打電話來,說女兒發燒了。

      “多少度?”我問。

      “三十八度五。”老師說,“最好來接一下。”

      我看表,下午三點。還有兩小時下班。

      我馬上來。”我說。

      跟吳姐請假時,她眉頭皺得很緊:“這個很急,今天必須交。”

      “我處理完孩子的事就回來加班。”我說。

      吳姐看了看我,最終點頭:“去吧。”

      趕到幼兒園,女兒小臉通紅,蔫蔫地靠在我懷里。去醫院掛號、排隊、看診,確診是病毒性感冒,開了藥。

      折騰完回到家,已經六點多。我把女兒哄睡,熱了點剩菜吃。程俊良今晚有飯局,不回來吃。

      八點,我打開電腦。數據表格還在那兒。我泡了杯濃茶,開始核對。

      女兒睡不安穩,半小時醒一次,哭鬧。我抱起來哄,單手敲鍵盤。藥效上來后,她才沉沉睡去。

      凌晨一點,終于核對完。我發郵件給吳姐,抄送相關同事。

      發送成功提示跳出來時,我靠在椅背上,眼睛干澀發痛。

      第二天上班,吳姐把我叫進辦公室。

      “昨晚發來的表格我看了。”她說,“錯了三處。”

      我心里一沉。

      “不過整體還好。”吳姐把打印件推過來,用紅筆圈出錯誤,“新手難免。下次仔細點。”

      “對不起。”我說。

      “不用對不起。”吳姐放下筆,“我聽說你昨晚孩子生病,還能趕回來做完,不容易。”

      我愣住。

      “我也是母親。”吳姐笑了笑,很短,“知道難處。但工作就是工作,錯了就是錯了。改過來,下不為例。”

      謝謝吳姐。”我鼻子有點酸。

      “出去吧。”她重新看向電腦。

      回到工位,我盯著那三個紅圈。數字看岔了,小數點點錯了位置,單位漏寫了。

      基礎的錯誤。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表格,重新檢查。

      中午吃飯時,沈薇發來微信,約周末逛街。我回復說可能要加班。

      她發了個嘆氣的表情:“你呀,別太拼。”

      “想拼出點樣子。”我打字。

      “為了證明給誰看?”

      我看著那句話,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最終沒回。

      下午,吳姐接了個電話,臉色越來越沉。掛斷后她召集我們部門開會。

      “剛接到消息,合作方那邊出了岔子。”吳姐語速很快,“本來下周要發走的那批貨,單證有問題,海關卡住了。”

      會議室一片低語。

      “現在需要有人去協調,重新補材料。”吳姐目光掃過我們,“誰手頭能暫時放放?”

      沒人舉手。每個人面前都堆著工作。

      我心臟砰砰跳。手心里出了汗。

      “我去吧。”我說。

      所有人都看向我。吳姐也看過來:“你?小林,這事比較麻煩,要跑好幾個地方。”

      “我可以學。”我說,“我以前在物流公司做過,對流程有點了解。”

      這是真的。結婚前,我在物流公司做了三年單證。

      吳姐考慮了幾秒。

      “行。”她拍板,“資料發你郵箱。今天下午就動身。”

      我點頭,手心汗更多了,但這次是熱的。

      起身時,膝蓋撞到桌腿,很疼。

      我沒停,快步走出會議室。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辦公桌上,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

      我打開郵箱,下載附件。第一份文件彈出時,密密麻麻的條款和編號,像一片陌生的海域。

      我戴上眼鏡,拿起筆。

      開始讀。



      05

      那批貨最終順利發出,比原計劃晚了四天。

      吳姐在部門會上表揚了我,說“小林處理危機的能力不錯”。會后她私下叫我留下。

      “下個月廣州有個行業交流會,公司有兩個名額。”吳姐說,“我想推薦你去。”

      我怔住:“我?”

      “嗯。學習學習,見見世面。”吳姐整理著文件,“三天兩夜,公司承擔費用。有問題嗎?”

      “孩子還小……”

      “這是工作。”吳姐打斷我,“如果你覺得家庭無法協調,我可以換人。”

      她看著我,眼神平靜。

      我想起蔡銀鳳可能會說的話,想起程俊良皺起的眉頭,想起女兒伸著小手要抱抱的樣子。

      我能協調。”我說。

      “好。”吳姐遞給我一張通知單,“填表,下周交。”

      晚上回家,我在飯桌上提起出差的事。

      蔡銀鳳筷子一放:“出差?女人家出什么差?”

      “公司安排。”我說。

      “什么破公司。”蔡銀鳳嗤了一聲,“三天兩夜,孩子誰帶?俊良工作那么忙,我一把老骨頭,帶得動?”

      程俊良嚼著飯,沒說話。

      “就三天。”我聲音放輕,“媽,您辛苦一下,我回來給您帶禮物。”

      “我不要禮物。”蔡銀鳳板著臉,“你非要出去野,就別回來了。”

      空氣凝固了。

      女兒伸手抓碗,打翻了米糊。糊狀物灑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滴。

      “哎呀!”蔡銀鳳跳起來,抽紙巾擦。

      程俊良這才開口:“媽,少說兩句。”他看向我,“一定要去?”

      “工作機會。”我說。

      他沉默幾秒,扒拉兩口飯:“去吧。媽這邊我來說。”

      蔡銀鳳猛地抬頭:“俊良!”

      “就這么定了。”程俊良放下碗,語氣有點不耐煩,“吵什么吵,吃飯。”

      蔡銀鳳瞪著我,胸口起伏。最終沒再說話,用力擦著桌子。

      夜里,我給女兒洗完澡,哄她睡覺。她今天格外黏人,小手抓著我的衣領不放。唱了五遍搖籃曲,她才閉上眼睛。

      我輕輕抽出胳膊,關上小夜燈。

      客廳里,程俊良在看球賽。聲音開得很小。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謝謝。”我說。

      他眼睛盯著屏幕:“謝什么。”

      “同意我去。”

      “不同意能怎樣,你又不會聽我的。”他喝了口啤酒,“去了好好學,別丟人。”

      “嗯。”

      球賽進了個球,程俊良握拳揮了一下,很快又放下,怕吵醒孩子。

      “那個……”我猶豫著開口,“我不在這幾天,你記得給女兒喂維生素D,早上那粒。輔食菜單我寫在冰箱貼下面了。還有……”

      “知道了知道了。”他擺手,“我又不是沒帶過。”

      其實他沒單獨帶過。一次都沒有。

      但我沒再說。

      出差前一天,我收拾行李。一個小行李箱,裝了三套衣服,洗漱包,筆記本。蔡銀鳳抱著孩子在門口看,眼神像刀子。

      “玩開心點。”她說。

      “是工作,媽。”我把充電器塞進側袋。

      “工作。”蔡銀鳳哼了一聲,“誰知道是工作還是什么。”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聲音很響。

      程俊良送我去機場。路上堵車,他手指敲著方向盤。

      “到了發個消息。”他說。

      “好。”

      “酒店住好點的,注意安全。”

      “公司統一訂的。”

      又是沉默。收音機里主持人說著路況,某某路段擁堵,建議繞行。

      到機場,下車前他遞給我一個信封。

      “什么?”我問。

      “一點現金。”他別開視線,“萬一用得著。”

      我打開,里面有一千塊錢。

      “我有帶錢。”我說。

      拿著。”他語氣硬邦邦的。

      我收下了。下車,從后備箱拿出行李箱。他幫我把箱子拎到人行道上。

      “走了。”我說。

      我拖著箱子往航站樓走。走了幾步,回頭。他的車還停在那兒,打著雙閃。

      他隔著車窗朝我揮了揮手。

      我也揮手。

      然后轉身,沒再回頭。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樓房變成積木,道路變成細線,最后被云層吞沒。

      空姐送來飲料,我要了杯溫水。喝下去,喉嚨舒服了些。

      旁邊的中年男人在敲電腦,鍵盤聲噼里啪啦。前排一對情侶靠在一起看電影,笑聲低低的。

      我打開遮光板。云海在腳下鋪開,無邊無際的白,陽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個下午。

      婚禮結束,送走賓客,我和程俊良坐在新房里。滿地彩紙,空氣里還有酒菜的味道。我們都累壞了,背靠背坐在地板上。

      “總算結束了。”他說。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轉過身,拉住我的手。戒指硌著手指。

      “我會對你好的。”他說。

      那時候,我相信的。

      真的相信。

      飛機穿過一片云,劇烈顛簸了一下。安全帶指示燈亮起。

      我握緊扶手,閉上眼睛。

      掌心全是汗。

      06

      程滿倉是在小區老年活動中心倒下的。

      當時他正和人下象棋,手捏著“車”舉在半空,突然整個人往旁邊一歪,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蔡銀鳳接到電話時正在廚房擇菜。她“啊”地尖叫一聲,手機掉進洗菜池。

      是我撈出來的。屏幕碎了,但還能響。那頭還在喊:“老程家的,快來!人送醫院了!”

      程俊良在加班。我打過去,響了七八聲才接。

      “爸出事了。”我說,“腦梗,送人民醫院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然后是椅子拖動的聲音:“我馬上到。”

      醫院急診室一片混亂。程滿倉躺在移動病床上,鼻子插著氧氣管,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蔡銀鳳撲在床邊哭,被護士拉開:“家屬別堵著!”

      CT結果出來,腦部有出血點,但不算太大。需要住院觀察,可能要做手術。

      程俊良趕到時,白襯衫扣子扣錯了一顆。他抓住醫生問情況,聲音發顫。

      “先辦住院。”醫生說,“去繳費。”

      繳費窗口排著長隊。程俊良翻遍錢包,又打開手機銀行。臉色越來越白。

      “錢不夠。”他低聲說,“定期沒到期,取不出來。”

      “先用我的。”我打開支付寶。

      押金交了一萬五。刷卡時,機器發出吱吱的打印聲。

      病房安排在神經內科。三人間,靠窗的位置。程滿倉被推進來,護士掛上輸液瓶,交代注意事項。

      病人需要臥床,不能自己動。要有人看著,防止墜床或拔管。

      蔡銀鳳連連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程俊良在走廊打電話,語氣焦躁:“……對,急用,能不能想辦法……我知道有違約金……行,你盡快。”

      他掛斷電話,抹了把臉。胡茬冒出來了,青青的一片。

      我下樓去買日用品。臉盆,毛巾,紙巾,吸管。醫院小賣部東西貴,一個塑料盆要二十五。我還是買了。

      回來時,程俊良和蔡銀鳳在病房門口說話。

      “請護工吧。”程俊良說,“一天兩百四,白班。”

      “兩百四?!”蔡銀鳳聲音拔高,“搶錢啊!我來看著,不要那個錢。”

      “你身體吃得消?”

      “吃不消也得吃!”蔡銀鳳拍胸口,“我伺候他一輩子了,還差這幾天?”

      程俊良不說話了。他看見我,走過來:“你公司能請假嗎?”

      我手里拎著塑料袋,勒得手指發白。

      “爸這邊得有人。”程俊良繼續說,聲音疲憊,“媽一個人不行,我得跑手續,聯系醫生,還有錢的事……”

      走廊燈光慘白,照在他臉上。他眼睛里有紅血絲,還有某種熟悉的、理所當然的期待。

      就像五年前,他理所當然地遞過游戲手柄,說“幫我倒杯水”。

      就像三年前,他理所當然地把臟襪子扔進洗手池。

      就像無數次,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會在。

      我放下塑料袋。塑料摩擦地面的聲音很輕。

      然后我伸出手,讓他看我的手腕。

      “這里,”我說,“每到陰雨天就疼。月子落下的病根。”

      程俊良愣住。

      “醫生說治不好,只能養著。”我收回手,“但我沒養過。孩子要抱,衣服要洗,地板要拖。疼也得做。”

      蔡銀鳳在背后說:“這時候說這些干什么……”

      我打斷她,看著程俊良:“所以現在,你也疼一疼吧。”

      “你什么意思?”程俊良眉頭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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