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泉石窟禮佛

一次偶然的機會，跟魯莊三中老同事聚會，到洛陽市偃師區寇店水泉石窟游覽禮佛。

雖距離沒多遠，卻還是第一次光臨。這里確是一處神秘之地，始建于北魏的水泉石窟，安靜地坐落于寇店鎮水泉村幽靜的山坳里，利用天然的溶洞，在石壁、巖石上因勢就形，雕刻出神態各異的佛像，許多匪夷所思的雕刻造型與技藝，在眾多的石窟藝術中獨樹一幟，講故事，傳佛音，蘊禪意，保存了許多寶貴的石窟雕刻藝術與思想，從發現到現在，吸引了海內外眾多石窟藝術、佛教研究者的關注。可惜在千年滄桑中歷經數次磨難，雕像被毀嚴重，尤其是改革開放后文物一度被盜，大量雕像面部，有特點的手足等被斫掉，前期地方政府重視不夠，前段才做了保護，設置保護圍欄，大門，安裝監控，安排保護人員日夜看護。

那失去了容顏的一座座佛像，亙古不變的端居于這個普普通通的洞窟里，通體散發著沉靜肅穆的氣息，讓你的內心也沉靜平靜下來。

這座掩藏在普通山包里的石窟，卻有太多的珍藏：

石窟東壁二佛并立，世所罕見。甬道上雕刻有17個北魏小龕，千佛二區；南北兩側壁面有大小佛龕400余坐，整個洞窟雕滿了佛像、菩薩等約1000多個。佛像雕刻技藝精湛，美輪美奐，許多造像與全國其它石窟相比可謂獨一無二。佛龕龕楣及其附近雕刻的飛天、化生、蓮花、幃幔、纓絡等圖案絢麗多姿，異彩紛呈，堪稱一個琳瑯滿目的佛國世界，可與龍門石窟相媲美。

窟門外南壁有依山而刻的摩崖造像記，多達805字，全國字數最多的造像記，在文學史上具有標志性作用，也是佛教、史學和地學研究的珍貴史料。

水泉石窟，有太多的神秘，不可思議乃至匪夷所思：

二佛并立的雕像，立佛的造型，倒懸的蓮花瓣，相向的護法佛，不對稱的裝飾，交腳彌勒佛，反關節而坐……

石窟到底何時而建？

雕刻既為佛像，又為皇帝陛下與皇太后敬造，是在傳揚人神對應的意義？

北魏二圣時代有好幾個，雕刻到底描繪的是哪個時期？

石窟在風云變幻中千百年存在，也把太多的神秘留于后人。

在略顯潮濕的暗暗的洞窟里，我們靜靜佇立，傾聽著石窟守護者師光耀老人略帶沙啞的卻底氣十足的講解，感慨著雕刻千年來歷經滄桑磨難，欣慰著今人的覺醒與努力，感動著師老人的執著與堅守。陽光從洞口傾斜而入，讓深藏于洞穴中的文化瑰寶更加端莊恬靜。

這位八旬老人，出生于1947年，一九六六年，在老偃高讀高中的他，隨著同學一同到北京，受到了毛主席在天安門城樓上的集體接見，毛主席“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歸根結底是你們的”號召，讓他心血澎湃。他第一次感到，小小的水泉村跟北京，跟世界神奇的連接在一起。他知道，這個洞窟是水泉村的，也是世界的。

從那時起，這位老人自發擔負起維護洞窟的義務，數十年如一日的守護。

他起初并沒有感覺到洞窟的偉大，做過石匠的他，只是本能的從那數以萬計的大大小小的雕刻里，感覺到當年制作石窟時勞作的艱辛與心血，覺得那是老祖宗的智慧的結晶，要保護好留給后人。

直到有一天，作為水泉大隊支書，他陪同龍門專家查看石窟，知道了石窟世所罕見，更覺得石窟的份量之重，才明白了自己在做一件功德無量的事，從此水泉石窟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開始了終生的堅守。

那是模糊又清晰的堅守，是混合了信念，信仰，責任，擔當，人品，操守，夢想，追求，與日常生活的生命自覺。

平凡與偉大，存于舉手之間，

齷齪與善良，僅在一念之間。

此時，微風不燥，陽光正好，清澈的沙河水正輕悄悄的從山下流向北方，四月和煦的春風里，草木在散發著特有的芳香，對面萬安山主峰上，風力發電機巨大的風葉在緩緩搖動。

恒古的山川，遠古的罡風，卻分明清朗著時代的容顏。一切是如此平常，又非同尋常。

那形態各異的石佛，被斫掉的容顏，當然已看不到眉目中的表情，是平靜，安詳，是微笑？是慈悲，是釋然，是寬容？是憤怒，是鄙夷，是冷靜？是神圣，是莫測，是渺遠？是放下，是看淡，四大皆空？

難以復原的遺憾，留給后人去揣摩，想象，感慨，沉思，懺悔，頓悟。

你看見她，她在洞窟里。

你看不見她，她在你心里。

一個沒有敬畏之心的人，是可鄙的。

一個沒有信仰的民族是可怕的。

作者：李占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