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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 | 《繁花》劇照
01
問:
馮叔,我讀了公眾號上周推送的文章《馮侖:想賺大錢,先學會分錢》。學習之余,我很羨慕那些糾結(jié)于「賺了錢怎么分」的創(chuàng)業(yè)者。我的苦惱在于,我的小公司已經(jīng)快到了需要借錢發(fā)工資的窘境了。您在創(chuàng)業(yè)的過程中,借過錢嗎?
馮侖:
當然借過。
我們剛創(chuàng)業(yè)時,所有創(chuàng)業(yè)者的共同點就是都沒錢。沒錢要變得有錢,這才是創(chuàng)業(yè)的動力。有錢的人早就趴在錢上睡覺了。
但是錢在別人口袋,怎么能跑到你的口袋呢?所以當時有句話說,「謀人錢財?shù)碾y度僅次于奪人貞操」。
沒出去借錢的時候,可能還覺得自己面子挺大,但當你創(chuàng)業(yè)資金不夠,想借100萬卻只借到20萬的時候,你才會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究竟有幾斤幾兩。對于創(chuàng)業(yè)者來說,這就是創(chuàng)業(yè)初期倍感煎熬的一部分。
后來,我們判斷一個企業(yè)家的身價高低,看的往往也不是他在富豪榜上的排名,很多時候就看他在落難時能借到多少錢。
借錢很難,但也得想各種辦法去借。
我和幾個伙伴一起創(chuàng)業(yè)時,連生活費都沒有。那個時候經(jīng)濟不像今天這么發(fā)達,我們幾個人借的錢湊在一起,也只有三萬塊。
我們拿著這筆錢去辦了執(zhí)照,最后還剩下幾百塊錢。然后我們幾個人就坐在馬路牙子上,盤算著下一步怎么辦。
一想真是「錢路茫茫」,幾萬塊只換來一張執(zhí)照,除此之外什么也沒有。但再一想,已經(jīng)欠了這么多錢了,繼續(xù)做下去無非再繼續(xù)欠。所以我們決定還是繼續(xù)做,繼續(xù)借錢。
借錢這件事的第一個挑戰(zhàn),是把腰彎下來。
之后不久,我向一個人借十萬塊錢,對方要一個人來做擔保。于是我就想請人吃個飯,然后讓他幫忙做這個擔保。
當時我沒什么錢,就把人叫到家里來做飯吃。我當時借住在張維迎的家里,是一個15樓的小房間。結(jié)果那人喝了點酒就睡著了,直到后半夜才醒過來,我就帶他到旁邊的大鐘寺酒店睡覺。開房時,我一摸口袋沒有錢,就對他說,「不好意思,您先墊上,結(jié)賬時候我再來。」
當時我的內(nèi)心極其糾結(jié),畢竟我以前在機關(guān)工作,在公家單位,沒做過這樣的事。
借錢這件事,挑戰(zhàn)的其實是人的自尊心。人都希望自己站著,但是有時候你會發(fā)現(xiàn),人也需要彎腰下跪,甚至是趴下。人生還需要各種姿勢,跪著、蹲著也是一種姿勢。心大是非就小,心小是非就大。
遇到這種情況,我經(jīng)常安慰自己,「就當自己蹲一會兒,咱們陜西人蹲習慣了,蹲著也挺好的。」見皇上見多了,下跪也會變成習慣。
第二天,我借錢付了房費,他答應了做擔保,我借到了錢。
后來又要借錢,這次借得多,要500萬。借錢人要我?guī)退鲆患虑椋桶彦X借給我,相當于用事?lián)Q錢。我按照我們的約定把事情做了,然后就在這個人這里借到了500萬,后來又借了1300萬。借了這么多錢后,才買了我們最初的房子,賣了之后才賺到第一桶金。
02
問:
聽來感覺您借錢的過程也不難。為什么別人愿意把錢借給您?
馮侖:
首先,借錢時要注意一些溝通技巧。比如,我去找借錢人之前,都會先找朋友把要說的話來回演練幾遍,看是否能表達清楚。特別要注意前三分鐘的對話內(nèi)容,因為它常常會直接決定這場對話的氣氛。
很多創(chuàng)業(yè)者不愿意求人,苦于放不下身段來求人。那怎么叫「求」呢?其實那可以叫交流,交流求人和被求的經(jīng)驗。
過了自己心里這一關(guān),再加誠實守信的素質(zhì),錢就來了。
我們能借到錢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們誠實守信。賺錢之后,我們原來答應別人的事情都做到了,而且別人遇到困難,我們也涌泉相報。
在那個「野蠻生長」的年代,有一些人借完錢之后就做壞事,賴帳,想辦法用交易手段切帳,然后自己買豪車住豪宅。這些人干完這些事之后,銀行再也不給他們貸款,其他人也不借錢給他們,他們的生意很快就做不下去了,有的還因為違法犯罪坐了牢。
而我們不管出了任何事,面對的處境有多難,我們都要扛住,都要想盡辦法去解決問題。我們就堅持一個原則,不管有多難,我們都老老實實還債,做過的承諾都努力去兌現(xiàn)。
后來公司還發(fā)生過債務危機,我們經(jīng)歷過被人上門逼債的各種摧殘。
比如,當時我們欠施工單位的錢,他們就派人天天來堵門。我們被逼急了,一個合伙人對債主說,「我們還不起錢,不是態(tài)度問題,是能力問題。」言下之意,只要我們有了錢,一定還。
還有債主找了孕婦,帶著孩子,來我們這,坐辦公桌上,拉尿、撒潑,惡心大家。我們很糟心,但能怎么辦呢?只能忍著,然后趕緊去想辦法找錢,還錢。
當時我們的價值觀是很確定的,就是不管出了什么事,面對的處境有多難,我們都要扛住,都要想盡辦法去解決問題。我們相信,扛住了就有希望,扛住了就有未來。后來,我們還清了所有的欠款,還和不少債權(quán)人成了朋友。
03
問:
借錢的過程中,還有沒有什么印象特別深刻的事?
馮侖:
剛下海做生意的時候,有段時間很落魄,連一張回北京的火車票都買不起,于是我就向一個機關(guān)里的干部去借錢。大家都認為這個干部是好人,我當然也認為他是好人。
一直以來,我們都覺得這些好人一定會在這個時候幫你。遺憾的是,我見到他,他不僅不愿意借錢,而且躲著我。在那個特定的年代,他認為我是壞人。
我走投無路的時候,碰上了另外一個人。這個人還不知道我已經(jīng)落魄了。因為之前在那個單位我是負責人,我收到過舉報信,舉報這個人是壞人。所以這個時候見到他,我心中也覺得他是個壞人,不太想搭理他。
但是因為實在是落魄,沒有辦法,所以順便提了一下,說「你能不能給我借點錢?」沒想到這個人很痛快,說,「你明天來拿吧」。第二天下午他借給我300塊錢。我想寫個借條,他說「不用了」。我說,「還是寫吧」。他說,「行,那你就寫吧,以后我沒飯吃的時候我再找你。」
后來我經(jīng)常想起這個事,為什么這個大家公認的「壞人」,不僅沒有歧視我,而且還能幫助我?而那些所謂的標準的「好人」,卻在關(guān)鍵時候袖手旁觀,甚至加害于我?
這顛覆了我之前的簡單的是非概念,對人開始有更深的認識。之后做生意的過程中,看到更多的人在利害面前的嘴臉、心態(tài)、做事方法,于是越來越能看得透。從另一面去看人,從底下去看人,就能看得更寬廣。這樣的話,解決問題就有辦法了。
所以,面對那樣的情況,第一,你得有心理準備。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主流價值觀所認為的某些好人不一定仍然能像以前一樣對你好。第二,你得理解,當別人不幫你的時候,你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這樣大家在這個社會上才能找到各自生存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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